第18章
作者:妖妃兮      更新:2026-01-23 13:05      字数:3068
  “我没错。”他摇头,淡得似难以触摸的水精玉兰,身着粗布棉麻也难掩不属于此处的风华。
  “你会知道错的。”雪聆丢下一句话,转身出了卧室。
  辜行止坐在榻沿,抬首朝向她所离去之处,冷淡‘看’着。
  雪聆锁了房门,决定这几日都不去找他。
  再傲的野狼都能被驯服,她不信,他不能。
  只要他吃了放在房中的桂花糕,那他就是在向她低头。
  雪聆坚信,人都怕死,他也会低头。
  自打决定要驯服他,雪聆没再踏进卧室,而是在厨屋用长凳铺上竹篾簟搭了简陋小榻夜里睡用。
  自从有了体香而怀抱温热的辜行止,雪聆每夜都会要求他抱着自己睡,乍然独自一人躺在干硬的竹簟上,哪怕压着棉絮也觉四处漏风,翻来覆去睡不下。
  她一夜睡得很不好,白日倒是精神,在书院做活儿样样出挑,连柳夫子都私下寻她好几次。
  不知是何人见她与柳夫子私交甚好,还传出她勾引柳夫子的谣言。
  雪聆对此并不在意,但心中必不可免地生出稀少自得。
  她从未主动靠近柳夫子,都是柳夫子主动寻她讲话,话里话外皆是贴心的关照。
  雪聆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农女,没读过书,自然会因此生出倾心之意,但她也有自知之明。
  柳夫子是知县大人看中的贤婿,她在心中幻想便就罢了,万不能表现出教人发现。
  雪聆满心都是柳夫子,夜里的梦中也渐渐被他占据,渐渐也就淡忘了最开始的不适,每夜都睡得极好。
  而被遗忘在卧室内的辜行止却与她不同。
  他现在看不见,一切对外界的感知全凭声音。
  春鸟叫声沉远,鸡鸣固时响起,院外来来回回总会间隔许久才有新的动静。
  是雪聆回来了,在雪聆没有回来之前,他仿佛一下掉入了静谧得四周皆是空白的无所有处天,每当她回来时在外面发出声响,他才有种重回地面的真实感。
  第一日,她从外归家,在门口站了会,没进来。
  他听见了。
  第二日,她从外归家,似乎很高兴,没进来,坐在院外似乎在做什么。
  大抵是在编草鞋,他知道她很过得贫苦,一文钱只恨不能掰成两份用,但她最多只会在嘴里怨天尤人,手上半点不得空闲。
  第三日,她从外面归家,好似彻底忘记房中还有人。
  第四日,她不在院中大声自言自语,也不做草鞋,不知去了何处,半点声音也没有。
  但辜行止却知道她在半夜时会悄悄进来,每夜会在矮柜上放一碗清水,若是见他没喝便会沾在他的唇边。
  水里有麻沸散。
  辜行止早已习惯她对这件事的警惕,而她的警惕是对的,若他能使力,会拧断她纤细的脖颈,听她痛苦的求饶,迷恋她死在手上的快感。
  他会反复杀她,直至她瘦弱的身躯成为被揉碎的破败宣纸。
  只是在辜行止尚没没杀她之前,他似乎因过于安静,而产生了错觉感知。
  有时他总会觉得她坐在身边,亦或悄悄趴在窗台上看他,还会莫名听见她的呼吸声,夜里也会让他抱紧点。
  辜行止无比清楚,雪聆没在周围,只是因为太过于安静,所以产生的错觉。
  她想要通过这种方式驯服他。
  不过他并不认为她能驯服他,无非是不给吃食,让他在孤独时再笑着出来给予一颗甜得腻人恶心的糕点。
  对于这等低下的手段,他不屑一顾。
  没有声音时,他会拽住脖上的铁皮项圈,随着拽曳动作,破旧的铁皮项圈不停磨在透白无暇的薄肌上,血丝渐渐凝结。
  听链子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对伤口恍若未觉,反而靠在榻头微笑。
  几日只进水,不曾吃过半点东西的胃在痉挛,五脏六腑就绞在一道,他甚至好似还听见了皮下有咀嚼声。
  雪聆是半夜听见的铃声,像是道士赶尸时摇晃出的叮铃,于深夜中充满了阴森的鬼气。
  但她却很高兴。
  雪聆从榻上爬起来,连外裳都来不及披上,赤足散发着朝卧室忙不迭奔去。
  推开房门那瞬间,她看见榻上乌发凌乱垂落在榻沿,身子歪斜轻颤的青年,颓然似受伤的白鹤,拽住铃铛的手惨白得毫无血色。
  “小白。”
  她扬声唤他。
  辜行止的窒息戛然而止,意识尚在麻木中,痉挛的身子忽然被抱住了。
  她整个瘦弱的身子依偎在他的怀中,小小的手握住他握紧的右手,湿软的气息铺洒在肌肤上引得他无端一颤。
  雪聆没发现他不对,抱着他欢喜呢喃:“我听见你在叫我了,你第一次这般叫我,你做得很好。”
  她夸他。
  辜行止很轻地抬起下巴,迟钝抵在她柔软的头顶,嗜血混乱的心悸忽然安静了。
  “小白,下次也要如此做,但不可以晚上摇,会吵到人的。”雪聆夸他后又转言教他。
  虽然她住得僻远,但也并非只是她一户人家,大晚上摇铃铛听起来挺渗人的,最主要是被人发现她藏辜行止在房中便不好了。
  “最好在白天,还得我在家时才能摇,也要轻点。”雪聆说着,怕他不会还将细指挤进他的握铃的指缝中,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她带着他握住连着铃铛的线,埋在他的肩颈上痴迷地嗅着他的气息,温言细语地轻声教他摇。
  “要这样摇,除非我一直没听见,你才能像方才那般用力摇。”
  叮铃……叮铃……叮铃铃。
  辜行止耳畔响起女人伴随清脆铜铃的声响,几日来的沉默好似骤然被打破,他听见了不同的声音。
  “记住了吗?”雪聆面红耳赤得如醉般抬起脸,狐黠色的眼眸朦胧湿气,讲话间沾了不平的软喘。
  辜行止没说话,指尖的铜铃却响了。
  第13章 娇气
  雪聆当他学会了。
  她欢喜捧起他的脸,俯身将鼻尖点在他脖颈上的铁皮上,“小白,你受伤了。”
  其实她一进屋便瞧见了。
  辜行止似颤了颤白布下的长睫,喉结滚动,发出很轻的‘嗯’声。
  项圈的大小不合适,这几日为了听见声响,他时不时会拽着侧耳听,所以磨破了皮。
  雪聆勾着他的手指,雀跃问:“我给你换一个如何?”
  “嗯。”他躺在榻沿,气息淡淡。
  雪聆见他答应,想松开他的手下榻。
  辜行止忽然握住她的手,侧颚向她,许久不曾讲过话的嗓音沙哑得不复最初的清润:“去何处……”
  雪聆转头望着他长发黑如水绸倾泻于地清冷侧姿,另只手勾起他的发丝:“给你拿礼物啊。”
  她送他的新项圈,前几日就应送他的,只是他偏偏要惹她生气。
  思此,雪聆埋怨嗔他。
  辜行止看不见她,但慢慢松开了她的手,低眉道:“我和你一起去。”
  雪聆诧异:“你和我一起?”
  “嗯。”他温驯平淡。
  雪聆眼中嗔怒瞬间散去,细长的眼尾微微绽上喜色,额前厚发点如捣蒜:“好。”
  自辜行止来到此处,便没出过房门,眼又看不见。
  雪聆还是第一次牵着他的手,像照顾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引着他跨出房门。
  “这是门槛,小心点别绊倒了。”
  “这是我平日坐的木杌……”
  一阵踢开木杌的声音,紧接着又是她上扬的嗓音。
  “这有台阶,小心点。”
  “这里的地去年我不小心搬重物砸了个小坑,你也要小心点。”
  “这里,还有这里……”
  他的每一步,雪聆都说得很仔细,犹怕他不小心绊倒摔伤,和前几日的阴晴不定截然相反。
  辜行止进了她夜里安寝的厨屋。
  雪聆让他坐在用竹簟搭成的小榻上,踮脚去勾挂在墙下的项圈。
  当她好不容易取下来,转身差点被不知何时立在身后的青年吓得往后一退。
  雪聆抚着狂跳的胸口,嗔视他:“你站我身后什么作甚?”
  青年身量高大,健美似神,本生得白而艳,但因披头散发,悄无声息站在身后而像刚死的男鬼。
  雪聆着实被吓得不轻。
  辜行止偏生毫无所觉,唇瓣惨白微裂,低着头。
  雪聆踮脚将他脖颈上的旧项圈丢了,重新换上新的后仔细打量着他。
  真好看,古纹项圈很适合他的脸,有种漂亮易碎的阴郁颓丧俊美。
  雪聆如获至宝似地环住他的腰身,脸埋在怀中嗅闻着清香呢喃:“小白,你真漂亮。”
  辜行止任她抱着没动,灶台上摇摇欲坠的油灯落在他的身上,半张脸萦绕其间,看不清神色。
  雪聆认为两人已经和好了,所以她自然又搬了回了卧室。
  已是半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