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者:妖妃兮      更新:2026-01-23 13:05      字数:3123
  雪聆说是去采蘑菇,可真是去采蘑菇吗?
  山上为何会会有一具缺头,还有雪聆铜铃的女尸体挂在树上?
  可由他想来思去,辗转反思,还是从那些细枝末节中找到了答案。
  雪聆抛弃了他。
  她早就想不要他,所以带回了一条狗,可又怕他报复,所以伪造了假尸,想以此来抛弃自己做过的事,抛弃他。
  雪聆抛弃了他,在他最需要、最惦念她体温时……消失了。
  强烈的恨意来得比往日浓烈,他身如针扎,仿佛骨头都泛着被恨意折磨得泛着疼。
  他死死攥住从尸身上取下的小铜铃,颤抖着如没有安全感的雏鸟蜷缩颀长四肢,企图抵御透骨的恨,越恨,胃中越翻涌着想要呕吐的酸。
  他恨雪聆,恨不得杀了她,恨得想呕出五脏六腑。
  可恨着,他又开始模糊地想念她。
  是因为他的恨意太明显,所以雪聆才会抛弃他吗?
  那他可以压制恨意,装作不恨她的。
  可任由他现在如何歇斯底里地想,都已经改变不了,雪聆抛弃他的事实。
  雪聆抛弃他,其实也无碍。
  爱可生爱,亦可生憎;憎能生爱,亦能生憎,有所爱必有所憎,爱不得回报、满足时,便会转化为恨,反之恨也一样。
  他弃恨生爱。
  辜行止撑起身,缓缓取下蒙眼的白布,一双早已经恢复视觉的眼瞳空洞沉灰,眼尾薄红地盯着外面。
  所以无碍的,他记得雪聆身体的每一处肌肤,记得她失控时发出的声音,所以她逃不掉。
  他会找到她。
  他想,似乎可以不杀雪聆的,他可以将她藏起来,就如同那日的地窖,像是被裹住的蝶茧一样缠在一起。
  他会找到她藏起来,不会如她那般随意抛弃她。
  他会学着爱雪聆,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他会……爱她……
  第41章
  雪聆独自回了老家。
  这里已有十几年没人回来, 房顶比之前更烂,瓦快碎成泥,木头也泛着腐朽的难闻潮气, 院中杂草长得快齐腰了。
  雪聆花些时辰挑选了好点的瓦重新调整, 又冒雨铲了院子里面的杂草, 还差点挖到蛇窝。
  她被吓得一跳,幸好都是小蛇, 听到点动静就朝四处散去。
  雪聆看见小蛇倒是没那么怕,等雨停后, 她努力从山上收些枯草回来搭在瓦檐上遮挡, 简单收拾几日后房子勉强能住人。
  所以雪聆现在又成了一个人。
  没有活干后,她一人睡,一人孤独, 开始闲不住的有时会想念辜行止, 担心他到底有没有被人找到,想他有没有发现她伪装的尸体, 可别等尸体都被野兽吃了, 他还没找到,那可就不好了。
  想得她夜里辗转难眠, 直到饶钟过来。
  “雪聆, 雪聆!”
  清晨炎热的光落在倒塌一半的土墙上, 垂在上方的藤蔓滴着晨露, 雪聆边应着边从屋内跑来, 麻花辫都来不及编,卷卷的发尾飞扬在身后。
  饶钟还在大声叫她的名字。
  她赶紧捂住他的嘴:“你疯了,不是说我现在不叫雪聆了吗?是饶雪。”
  在离开的那日,她就找到婶娘说了, 她既然不是以饶雪聆的身份嫁,就干脆换个名字。
  婶娘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毕竟此事越少人知道就越好,如今雪聆主动提及换名,甚至还为了真实而换了屋子,完全隔了往日的身份,当即便答应了。
  饶钟对她的小心翼翼不以为然,拉下她捂住嘴的手,瞥她一眼道:“你真有这么怕吗?”
  “你说呢?”雪聆松开他。
  “既然害怕,那干嘛刚开始要做这种事?明明你可以救了那位,去向官府索要银子,然后担上个世子救命恩人的名头,以后说不定就改变一生,谁让你做这种坏事的。”饶钟喋喋不休地念着。
  他是怎么也想不到,一向被称为老实人的表姐,看起来怯弱胆小,竟然闷声做了这种惊天大事。
  雪聆听得很冷漠,端来木杌坐下问他:“你今日这么急匆匆地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话的?”
  饶钟笑了下:“当然不是啊。”
  雪聆发现他的笑不对,想到前几日让他守在那边院子,猜想莫不是有好消息。
  可饶钟偏偏不说。
  雪聆看着他一副好似来了自家,悠然自得地往堂屋走,站在桌前倒了一杯水喝,感慨:“果然是好水。”
  雪聆跟在后面,乜他喝着凉水不言。
  隔了好久,饶钟见她不追问,郁闷转身坐在椅子上翘腿道:“你怎么不问呢?”
  雪聆坐过去双手托腮,恹恹道:“反正不问你自己也会说。”
  “没意思。”饶钟‘嘁’了声,倒是没再瞒着,卖着关子道:“你之前不是让我偷偷守着嘛,告诉你,我还真守到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雪聆追问。
  她怕自己走后辜行止真当自己中了什么‘春风散’不走,亦或是暮山其实没怀疑她,上次只是意外,后续不来辜行止又没人管,活生生死在里面了,所以特地让饶钟帮忙看着点。
  现在已经过去莫约七日了,饶钟过来肯定是有消息的。
  可他还要卖关子,非要她给出情绪:“你猜一猜,别只问啊。”
  雪聆耐着性子猜了好几种结果,饶钟都摇头。
  他不是被人带走了,也不是勃然大怒大肆搜寻她,更不是无人来,到底还有什么可能?
  雪聆不禁靠近他,仰面露出疑惑的求知欲。
  因为要嫁人怕被认出来,所以雪聆此前将额前厚厚的头发分开,在鬓边编成辫子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后一双厌世厌人的眼就妩媚地露了出来,麦色晒斑宛如不经意洒上的淡淡墨痕,本就漆黑的瞳孔,如今往上扬起着看人,冷恹的感觉更明显了。
  分明是一张普通极致的脸,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饶钟被盯着心头一跳,连忙在心中默念‘是表姐’,冷静后如实道:“我从你这里离开,掉头回去时就看见来人了。”
  “啊!这般快就来人了?”雪聆惊大了眼,随后庆幸捂住乱跳的心,“幸好我走得及时,若再晚一些说不定就正巧被抓个正着。”
  饶钟见此又嘀咕:“早这么害怕,干嘛当初要做这种事,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借我一百个胆子都敢去做这种事,我真怀疑你是看人长得好看,觊觎那点男色。”
  雪聆听得耳朵生茧,堵着他又开始不休止的话,等他冷静下来后又问:“然后呢?”
  雪聆觉得应该不止这点。
  饶钟续道:“然后我就看见那些人全退出来了,带着我们之前准备的那具尸体。”
  听见尸体,雪聆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紧盯着他,生怕听漏了什么重要消息。
  饶钟实在不习惯她现在的模样,转过一点身子,盯着前面的茶壶道:“那具没有头的尸体,被分尸埋了。”
  “分,分尸……”雪聆神情凝滞,不敢信都已经死了尸体,竟然还会被分尸。
  饶钟点头:“在被分尸之前,还有人带着尸体去找你认识的人挨个问,我怕有些人认出不是你,就让我兄弟出面肯定就是你,那些人确定是你后,就带着尸体回去了,然后我又另蹲了一两日,不见他们再派人去寻你,可见是真把那具尸体当成你,还给你分尸埋了。”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雪聆没回答,饶钟看去。
  见她背脊挺直地坐在小木杌上,像个孩子抱着双膝,垂着稀长的睫尾像是山林野狐狸化身成的人,也没再继续卖关子。
  “算了,我直接说了吧,我之所以过来,就是因为看见他们似乎打算要走了,所以才敢过来找你的,怎么样,我对你可好?”
  雪聆发呆地听着。
  看来辜行止恨她的那些话是真的。
  无风自后背升起一股寒意,雪聆不敢想,若被抓住的是自己,会不会活生生的被分尸,毕竟辜行止如此恨自己,连尸体都不放过。
  “雪聆,现在你怎么打算的?”
  饶钟的声音打断了她胆颤的心悸,心不在焉回道:“还能怎么打算,嫁人啊。”
  饶钟道:“那可是个老鳏夫,只有一口气了,你难道真不打算再找男人吗?”
  雪聆瞥他,莫名道:“你管这么多干甚?你可别打我的主意。”
  她怀疑饶钟看上她嫁过去的钱财,欲给她找男人,好以此为要挟寻她要钱,毕竟这种事他自幼没少干。
  饶钟气急败坏,“我管你干嘛!”
  “哦。”雪聆低头盯着寒冬天冷冻出的冻疮残疤,想若伺候老书生过世,有了数不清的银钱,她想先买上一盒寒冻疮膏,要桂花……不柰花味的。
  说不定擦拭的时日久了,她的手也能和别的女子一样娇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