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作者:盼星星      更新:2026-01-23 13:06      字数:3124
  看到这样的东方面孔,苏瑶排斥防备少了一些,看着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血污,看起来非常狼狈:“你还好吗?”
  男人陷入了昏迷,没有动静。
  苏瑶快步走到这人身侧蹲下,晃了晃他的肩膀,“醒醒?你会说中国话?”
  “喂。”苏瑶蹙起眉,又晃了晃,这时才察觉到他浑身冰冷,她摸了下他额头,烫得快能煎鸡蛋,必须立即治疗。
  苏瑶看了下自己足有十几斤重的篮子,犹豫的又看向烧得已经晕厥的东方人,犹豫要不要先回去寻找陆怀山来帮忙。
  这时,忽然远远地听到河岸下游的方向传来嘈杂的动静,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她低头看了下他的东方长相,认命的放下篮子,将这人搀扶起来,这人身体瘦弱,比她想象的轻很多,她将人背在背上,赶早天亮前带回了餐厅。
  已经早起洗漱的艾梨听到动静,到后门处接她,看到她背上的人吓了一跳:“阿瑶,这是谁啊?”
  “嘘,小声一点。”苏瑶怕被邻居听见,小声让艾梨去叫陆怀山,让陆怀山将人送到楼上的工作间,工作间里有一张木板小榻,他将人放在小塌上。
  苏瑶去叫刚睡醒的辛夷为这人看诊,辛夷看到苏瑶捡回来的人愣了下,什么都没问,先救人要紧。
  经过检查,这人身份非常虚弱,除了长时间营养不良以外,身上还有多处外伤,肋骨骨折,腰处的伤是失血过多的关键,加上淋雨,所以高烧不退。
  另外左手隔壁骨折了一段时间,简单粗糙的治疗过,但没有长好,现在又出现了骨折的倾向。
  李辛夷看男人昏睡不醒,直接动手帮男人复位,男人痛得眉心紧拧,但人却没有醒来。
  “怀山,你先给他擦拭一下,再换身你的干净衣服,撒上止血消炎药再包扎上。”李辛夷将后续伺候的人活儿交给陆怀山,自己转身走出工作间,下楼去取退烧消炎的草药。
  “辛夷,怎么样?”换了干净衣服坐在灶房里的苏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向拿着草药进来的李辛夷。
  “没什么大碍,喝点药烧退了就能醒。”李辛夷拿出一只陶罐,将草药丢进去泡上,然后坐在旁边开始熬药,“阿瑶,你从哪里捡回来的人?”
  “在靠近奴隶市场方向的无人巷子里,我听到他会说中国话,是个东方人。”也正是因为他说汉语,苏瑶才愿意将他带回来。
  不过想到自己听到动静,以及昨天下午去码头时听到的水手说辞,苏瑶推测他是那个东方人:“不过可能会惹来麻烦。”
  截止到目前。
  没有东方的大船能顺利抵达塞维利亚。
  能到这里的东方人很多都是坑骗的。
  “那要将他撵走吗?”艾梨看向苏瑶。
  “等他醒来问问情况吧,万一不是呢。”可能是曾经职业的关系,苏瑶不愿意抛弃自己的同胞。
  而且已经救了回来,人昏迷不醒,外面的小雨还没停,将人撵走必死无疑,苏瑶看向阿梨、辛夷已经帮那人换下衣服、包扎好伤口下楼的陆怀山,“如何?”
  艾梨一直以苏瑶为主心骨:“我没意见。”
  李辛夷是医生,也不会将半死不活的病人赶走。
  陆怀山将布满血污的衣服扔进火堆里毁尸灭迹:“我一向听我家辛夷的。”
  苏瑶朝三人感激的笑了笑,“我买到了河鱼,个头很大,中午给你们做砂锅豆腐鱼。”
  “鱼呢?”艾梨四处查看,并没有看到鱼的踪迹。
  “哎哟,在那条巷子,希望没被人捡走。”苏瑶赶紧站起来,快步跑去拿自己买的食材。
  运气不好,连同篮子在内,鱼和蜂蜜都没了。
  亏大发了。
  无奈只能重新去集市购买,想到那人失血过多,于是又绕路去找屠户,买下了一块猪肝和几根骨头,打算拿回家熬个猪肝粥。
  回去的路上,苏瑶看到一行凶神恶煞的西班牙打手在附近到处找人。
  她装作没看见,低着头快速从旁边经过。
  经过时一行打手也看到了苏瑶,先是一喜,随即想到她那个东方餐厅的老板,便又失望的移开视线,“快找吧,该死的奴隶跑哪里去了,再找不到人我们都会被打死的。”
  苏瑶匆匆回到餐厅,压低声音问陆怀山,“集市方向有人在寻找,小心一些。”
  陆怀山应好,转身又去了后门外面,看着泥泞湿滑的路面,上面全是凌乱的脚印。
  忽然很庆幸昨晚下了一场雨,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
  苏瑶一边熬煮豆腐和猪肝粥,一直警惕着外面,直到猪肝粥熬好都没人找上门,她才彻底的松了口气。
  刚好辛夷说那人被惊醒了,便端着熬好的猪肝粥去了楼上的工作间。
  走到门口,刚好可以看清男人的长相,刚才天灰蒙蒙亮,他脸上也沾满灰烬和泥土,建不清长相。
  这会儿看清了,苏瑶觉得这人应该只二十来岁,五官长得还挺好,但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虚弱的样子给人一种惹人怜爱的落魄书生感。
  “醒了?”苏瑶走进去,将猪肝粥放到木板小榻旁边的椅子上。
  “是你救了我。”这人躺着不能动弹,只能虚弱的睁开眼看向她。
  那是一双桃花眼,双眼眸光有些暗淡,看起来更无辜可怜了。
  “对。”苏瑶没有否认,为了背他回来丢了几雷亚尔的食材呢。
  “你叫什么?”
  谢思危还在发烧,有气无力的报了家门,声音沙哑,听不出原本的音色:“谢思危,福建漳州人士。”
  谢思危?
  增广贤文中说:得宠思辱,居安思危。
  苏瑶点了点头:“你怎么会来西班牙?”
  谢思危:“姑娘说的是佛郎机?”
  苏瑶一怔,有点不习惯。
  哎妈呀,这称呼。
  靠在苏瑶坐的椅背上的艾梨有点受不了:“对,佛郎机就是大吕宋,就是西班牙。”
  苏瑶笑了笑,也用眼神询问谢思危。
  谢思危没有隐瞒,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苏瑶几人,原来他家是经商的。
  他听说印度航线的古里和麻林盛产香料、象牙,去年组建了一只船队,雇佣了会西洋话的吕宋人,载满货物船从月港出发,经满剌加前往古里和麻林。
  但运气不好,在附近遭遇风暴,一艘船的人只有他和吕宋人活了下来。
  两人趴在木板上飘出很远,遇到了大吕宋的商船,将他们救起后便带来了西班牙。
  “他们说等到了西班牙会为我们找回航的大船,但我发现并不是。”谢思危想到那个期盼自己的吕宋老头,闭上眼,藏起桃花眼底闪过冷意。
  真是那群水手的说的东方人。
  苏瑶从他的只言片语已经猜到前因后果,她们身体的主人也因为语音不通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陆怀山一直盯着孱弱不堪的谢思危,“那你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航行的路上,佛郎机人一直用看货物的眼神盯着我。”如果不是一路都是汪洋大海,如果不是自己掉海里导致骨折,谢思危不会一直忍到塞维利亚。
  “等到了码头,他们仍找理由不让我下船,也没有提及返航出发去大明的航期,我有些怀疑,夜里听到马千喝醉了说胡话。”
  马千就是会西洋话的吕宋人。
  “他说船长明天回将我送到拍卖场当做奴隶拍卖,换到好价钱可以帮他回吕宋。”谢思危抬起眼,用他那双桃花眼看向苏瑶,缓缓说着之后的事。
  “他们以为我手受伤,喝了酒就睡了,我趁着他们宿醉冒雨从绳索上爬下船。”之后被几个水手发现,谢思危慌乱逃跑,最后躲到了那处巷子里。
  “我听到了你说话。”如果不是听到苏瑶说自己能听懂的官话,他会一直藏着,不会贸然想陌生的她求救。
  苏瑶点了点头,和她推测的大差不差。
  看谢思危精神很差,她也不再追问,指着放凉的猪肝粥对他说:“喝点粥吧,补血的。”
  “好。”谢思危试图挣扎坐起来,但挣扎了几下仍没能坐起来。
  “你别动。”苏瑶见状,制止住他的动作,让陆怀山将人扶起来,用枕头塞在他的后背下面,让他斜斜倚靠着。
  随后让陆怀山端起猪肝粥,用勺子舀着喂了他喝粥。
  喝过温热的粥,谢思危浑身舒服许多。
  精神也跟着放松,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瑶几人下楼。
  “你们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陆怀山想到谢思危腹部的伤口,“他腹部有很新鲜的伤,像是打斗留下的。”
  李辛夷作为有经验的医生,自然能看出伤口是别人刺的,“想从船上逃出来应该不容易。”
  艾梨托着腮听两人说话,打了个呵欠:“我倒是没注意这些,只觉得人长得挺好看的,挺有古代人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