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作者:是7月啊      更新:2026-01-23 13:08      字数:3085
  最无力的手在最无力之时握住抓不住的片片魂珠,宋含章颤着手,一点点将那片片魂珠塞进胸腔中的伤口中。
  “岁繁……岁繁……”他的声音微弱的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我会救你,我一定会……”
  曾藏了二十几年绝世珍宝的地方再次藏上了珍宝,但宋含章却感受不到半点能量的波动。
  那个借他阳气一用的登徒子,竟真的不再吸收他的阳气了。
  咽下喉间的血腥气息,宋含章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宁愿岁繁从不曾救他。
  宋含章怀抱珍宝,如同尸体一般躺在这空旷孤寂的大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逐渐有人声响起,逐渐恢复些力气的天师们终于可以再次站起来。
  他们沉默的打扫着战场,为已经战死的战友们收殓尸骨。
  这场战争是前所未有的大胜,消灭了如今全部鬼怪,他们可以在无人阻拦的情况下封闭阴间裂缝。
  如此,即便是今后再有鬼怪滋生,他们也永远无法踏过阴阳两界的“门”。
  但同样的,战损也是惨烈的。
  各大天师世家宗门的弟子死了十之五六,家家戴孝已经是肉眼可见的事实。
  宋家人亦是沉默的为家人收敛尸骨,比起其他天师世家,他们的战损要更为残酷一些,活下来的族人不足一成。
  叛徒出自宋家,为了清除宋仲,他们付出了全部的战力,活下来的那一成族人也大多是废了修为,此生再无修炼可能的可怜人。
  在这几近族灭的情况下,各大宗门世家连火都无处发泄。
  能说些什么呢?
  谁家又想出叛徒?谁家又想一战几近灭门?
  宋季夫妻因为率先被宋仲反伤早已失去战斗力,反倒是因祸得福的成为了活下来的一员。
  他们沉默的为族人收敛尸骨,又沉默的走向仰躺在地上的宋含章身边。
  他们的儿子向来是爱洁的,即便是走南闯北的驱鬼,也不曾让自己落得这般狼狈的模样。
  躺在地上的人面如枯槁,死气沉沉的闭着眼睛,眼尾有血红液体流出。
  若非捂在胸前的手随着呼吸起起伏伏,他与死人无异。
  事到如今,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儿子早已与那东方鬼王定情,东方鬼王更是为了救他们的儿子死在了宋仲的最后一击上。
  宋母沉默的半跪在地上,不知如何安慰儿子。
  宋含章的心爱之人为了救他去了,她如何能轻飘飘的说出一句节哀?
  温暖粗糙的手覆在宋含章的额前,她只浅浅的说了句:“含章,带她回家吧。”
  那是个好姑娘,只可惜他们之间有缘无分。
  宋含章缓缓睁开眼睛,他看着满眼俱是担忧的母亲,动了动嘴巴。
  他想说他没事,却发现早已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胸腔中的伤口因为魂珠的存在生疼,他却越发用力的按住了岁繁存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证据。
  许久后,他干涩的开口:“好,回家。”
  他得带岁繁回家,她那么喜欢热闹,他怎么会把他留在这荒芜的世界中。
  但是没她的世界,哪里又是热闹的呢?
  宋含章推开家门的时候,下意识看向了窗边。
  他们曾在那里接吻,她曾捂着他的唇说不让他立旗子。
  扯了扯唇角,宋含章自嘲一笑。
  旗子是他立的,死去的却是那个只剩下灵魂却鲜活的宛如朝霞一般的女人。
  “宋……天师?”青岚望着突然出现在这的宋含章,愣怔开口。
  从前岁繁走南闯北的时候,她被装在袖子中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做二十四孝小保姆,可在百鬼夜行时,她却被岁繁留在了阳间,不曾让她凑热闹。
  刚又手擦了一遍地板,青岚心中正暗骂岁繁这个周扒皮连一年中唯一的热闹都不让她凑,便被宋含章的回来抓了个正着。
  她下意识看向宋含章的发丝,怕那个周扒皮出现再给她一顿好看。
  但是,鬼呢?
  望向宋含章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模样,她轻声问:“她呢?”
  她还等着东方鬼王统一鬼界,给她一个护法什么的坐坐呢。
  到时候她也是一鬼之下,万鬼之上了不是?
  宋含章沉沉的看了一眼那如今世上最后一只鬼怪,转身离开。
  这里既然没了她,他又回来做什么呢?
  “喂!她鬼呢!”青岚不跳了几百年的心此刻突然重重撞了两下,心中陡然升起不妙之感,朝着远去的人追去。
  可刚一到别墅门,便被结界清光拦住。
  重重拍了一下结界,她咒骂:“宋含章,你是不是拿鬼王大人去搞你们人类的大业了?”
  “你这畜生,你敢利用她你不得好死!”
  “她对你那么好,你怎么敢的!”
  青岚不信人类,更不信这些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的天师,她早就和岁繁说过,不要相信任何一个天师,宋含章这种人面兽心的也不例外。
  但岁繁偏偏不听她的!
  区区一个百鬼夜行罢了,东方鬼王经历了不知多少次,怎么就偏偏这次出了意外!
  她长长的舌头狰狞的从口中流出,想要卷住宋含章的脖子,将他送去给岁繁陪葬,却再次被清光挡住。
  宋含章脚步顿了顿,淡淡道:“留在这,等她回来。”
  畜生,他怎么不是呢?
  让一个几近永生的鬼王失去性命,他真是个畜生啊!
  第106章 道长看这里36
  一步步离开给予他无数美好的家,宋含章捂着胸腔中的碎片走在路上。
  又是新的一日,无数人迎着朝霞走入公交地铁,一边向秃头老板致以诚挚的问候,一边上赶着去当孙子。
  鲜活又真实,却像是与他隔着一层膜。
  宋含章感受不到他们的快乐,感受不到他们的愤怒。
  他看着这些人,这些人也看着这狼狈的怪人。
  他身上全是血,如同行尸一般的缓慢行走,无神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某处的时候,让人感受到从心底升起的凉意。
  哪来的流浪汉?
  匆匆路过的早高峰社畜吝啬的分给他一丝眼神,又匆匆汇入人群中。
  不知是哪位好心人好心在匆忙的早上分给宋含章一个眼神,帮他报了警。
  他被带回了警局,不吃不喝也不回应警察的询问,像是一具会行走的尸体。
  李月和宋季忙完宋家事情来找他的时候,眼睛一酸险些哭出来。
  他们将儿子接走,带着他坐上车子,只觉得宋含章的魂好似也被那个离去的女人带走了一般。
  “含章,”李月明望着前方,沉默半晌道:“岁繁若是知道救了这样的你,不知会不会后悔。”
  听到熟悉的名字,宋含章如同老旧零件一般缓慢的看向母亲。
  强忍着眼中酸意,李月明轻声道:“我听你家中剩下的那个青岚说,她向来是最喜爱俊俏的年轻人的,你这样,如何再让她心悦呢?”
  “您说的对。”宋含章轻声道:“我如今这样子,不配再让她心悦。”
  时间一日日流逝,宋含章除了越发沉默外,似乎已经接受了恋人的死亡。
  他开始履行宋家下任家主的职责,处理家中大小事务,帮助几乎断代的宋家培养新的天师。
  与此同时,他亦向其他的天师世家们公开宋家的不二法门,广收弟子,为几家已经彻底失去天师的世家培养继承人。
  他这举动,让缓过来的天师宗门们亦是无话可说,那些曾经想过的算账之类的事情被默默压在了心底。
  天师法门乃是每家最为重要的东西,他们曾经想要的补偿也不过是扣出一些来为自家增添底蕴罢了。
  如今宋家已经将全部法门公开,又没了传世珍宝,怎么看也不能再啃下什么东西了,何苦再和他们斗呢?
  人被逼急了,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宋含章当机立断的抉择为宋家渡过又一场危机,却没一个宋家人能开心起来。
  因为那个帮助他们渡过劫难的家主,长了满头的白发。
  宋含章已经一年不曾打理过头发了,除了发梢有浅浅的黑,其余新长出来的头发俱是雪白。
  他便这么顶着那一头雪白长发招摇过市,给弟子们讲道,给宋家处理大小事务。
  他是合格的家主,有那一头白发也是亦然。
  ……
  好黑,好静。
  岁繁躺在空荡荡的小黑屋中,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被关了多少天了,看过的电影已经在脑中重复不知多少遍,那些过期了十几年的网络段子也被她再次重复演习了许多次。
  二百三十二、二百三十三……
  数着自己的头发,岁繁又打了个哈欠,对着不知道有没有其他意识存在的空间道:“打个商量,把我系统送来陪我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