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者:多给点饭      更新:2026-01-23 13:12      字数:3155
  “哪里乖?”段居予问他。
  安哑回想过去却发现没什么能作为回答,甚至越想越心虚,他把手指在地上划来划去,按的指头那处变形凹下去。
  段居予还等他又想出什么理由,也期待着他能意识到自己总是睡床底这个不好的习惯,可安哑支支吾吾地却说了句,“我脖子疼。”然后顺势用脑袋蹭蹭段居予的肩膀。
  段居予被难住,安哑的脖子本就没受什么伤,又经过了一个星期早就痊愈,现在又提起这件事是在……
  “别撒娇。”段居予嘴上说着,却也没制止住安哑的动作。
  安哑脑袋搭在段居予肩膀上,露出半张脸,“撒娇?”
  段居予嘴唇蠕动了几下,好一会才开口,“……没什么。”
  安哑就把头又埋下去,摇晃着说:“段居予,我脖子疼。”
  安哑喜欢在察觉到气氛冷却时提起这件事,过去的一个星期每每他提起这个,段居予语气就会软下来,非常温柔地对待他,他想这一次也蒙混过关。
  “哎哎。”安哑被人使了点力气推开,下意识发出声音。
  段居予的手搭在安哑肩膀上,拇指在他的脖子上揉了两下,然后抬眼看他,“真的还疼吗?”
  安哑立马摆手,“不疼了,感觉舒服多了,段居予你的手指好厉害!”
  饶是安哑这么厚脸皮也无法在这双审视的眼睛下再装下去。
  段居予收回手,“这一次又为什么爬床底?如果实在喜欢的话,可以把你房间的床换成可以睡床底的,你现在这样睡可能会着凉。”
  段居予平时很少言,为数不多的话都在类似这样的时候贡献给了安哑。
  要是之前的安哑可能会回答的奇奇怪怪,现在的安哑成长了许多,至少说出自己的诉求这种事还是做得到的。
  “昨天晚上,醒来的时候很黑,我一个人不敢睡,有鬼。”
  “世界上没有鬼。”
  安哑一脸认真道:“真的有。”
  段居予沉默了一阵。
  “……还是害怕的话睡我旁边吧,不过不能一直睡,只睡两天。”他做出最后的妥协,安哑偷乐着,自以为被赶走的危机解除,度过了一个平安晨。
  虽然闻倚书说他不会来,安哑还是抱着游戏机待在客厅里时不时朝门口看两眼,到他中午吃完饭在沙发上等睡着再醒来,闻倚书依旧没有来的迹象,此时已经过了他昨天来的时间。
  安哑不等了,倒腾了一阵手里的游戏机,找到昨天的游戏开始玩,他越玩越沉迷,连天黑透了也没注意到。
  段居予让他过去吃饭,他嘴上答应着人却迟迟未到,在第二次第三次呼喊安哑仍未做出反应时,段居予伸手拿走了他的游戏机。
  “等一……”安哑连忙制止,声音在抬头看到段居予的严肃的脸时生生止住,他鼓起勇气把游戏机从段居予手中抽出来,弱弱地说:“我去吃饭。”
  接着溜得飞快。
  段居予没真生他的气,只是天生长得冷淡,没有表情时显得像要责怪,他觉得安哑难教,不过是对发生这样的事情时,无法实施好的解决方法的无奈。
  他任由安哑把游戏机抽走,看到安哑把游戏机放到一旁埋头大口吃饭的样子,他似乎融入了现在这样的生活,期待这个小家伙快些独立。
  “我吃好了。”安哑放下碗筷,抽出张纸巾擦干净嘴巴。
  今天他只吃了一碗饭,平时没有三碗是绝不会罢休的,段居予的饭才刚刚吃,说了句知道了,安哑就没了影。
  安哑全然不如之前积极了,吃完饭后三个小时也没去洗澡,平时饭后半小时他就洗完了澡,然后在屋里晃荡着找事儿干直到睡着。
  明天还要上学,快要到睡觉时间,段居予提醒他要去洗澡,他又嘴上应着好,磨蹭了一会才去浴室。
  他今天被特许睡在段居予身边,鬼鬼祟祟地猫进了被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段居予。
  “睡觉了?”段居予问他。
  安哑点点头,随后啪嗒一声,卧室的灯光熄灭,两人闭上了眼睛。
  段居予睡眠很好,一般会一直睡到清晨,可今晚他却在半夜被戳醒,他没有打开灯,因为戳醒他的源头就在旁边。
  和他一个被子的安哑整个蜷缩在被子里,在旁边拱起一个弧度,且随着嗒嗒嗒的声音不断乱动。
  磨牙?做恶梦?睡觉的坏习惯?段居予掀开被子的一角,从里面露出点光亮令他不解,等到被子完全掀开,躲在被窝玩游戏的安哑在他眼下暴露无遗。
  仅仅是过了半天,安哑就对这部游戏机完全上了瘾,不惜装睡熬到段居予睡着,然后自己蒙在被子里玩。
  安哑显然也没预料到这个场面,眼睛瞪大着看段居予,连手下因为没有操作而失败的游戏也顾不及。
  --------------------
  ,
  第12章 离开
  两人干瞪眼了半天,段居予显然也被惊到,胳膊举在半空,无措地保持着掀开被子的姿势。
  安哑快速地眨着眼睛,嗖的一下把游戏机塞到枕头下面,头压在那处立马装睡,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也不管段居予正掀着他的被子。
  段居予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打开手机,上面显示已经三点,在先保证休息时间明天再算账和现在就问清楚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安哑。”
  被叫到的人装模作样转了个身,背对着段居予继续睡。
  “……不要装睡。”
  安哑把眼睛闭的更紧了,他无论如何都不要睁开眼睛,在决定偷玩游戏时就生出的心虚感,在段居予揭穿他的此刻又成倍地砸回来。
  段居予很久没得到回应,他叹了口气,“你很怕我吗?”
  安哑遇事装睡不是一次两次了,段居予可以把整个公司管理的井井有条,对待频频惹出麻烦的安哑却毫无办法。
  他已逝去的二十七岁的人生中从来都规规矩矩,像是天然生出的,也因此他无法想象一个人能够如此捣鬼,尤其这人又需要他照顾时,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指出他犯下的错误。
  一个人为什么这样无法自理?这样的问题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上次安哑在他怀里眼泪打湿衣服,说些不想被赶走一类无厘头的话,还问自己是不是讨厌他,虽说他与安哑并不算太亲近,但安哑生出了这种想法却在他意料之外。
  自己竟然冷漠到这种程度吗?
  段居予知道安哑没睡,常年保持思考的脑袋让他在这一刻开始自省,并设想其他可行的解决方案。
  他觉得自己似乎真的不适合照顾人,宋袭知是,旁边这个装睡的乌鸦更甚,思考良久,连装睡的安哑都要真的睡去,段居予突然出声。
  “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我会给你找一家可靠的人家,让他们照顾你。”他顿了顿,又说:“这样可能会比现在好一点。”
  安哑猛地清醒过来,紧闭的眼睛随着从床上弹起一瞬睁开,看着段居予眨也不肯眨。
  “……你觉得怎么样?”段居予问他,这是他能想出的最好方法,由一对有经验的老夫妻来照顾安哑,总比对此类事情毫无头脑的他要好太多,而且他也没理由一定要留着安哑。
  “他们会比我更好地照顾你。”段居予话说到这,没了下文。
  四周静悄悄的,安哑却感觉自己回到了在人类复杂的建筑里劳累穿梭的那天,在吵嚷的人群中,那时他是felix。
  他无法再从窗口飞回家了,在楼底徘徊很久,又停靠在每个楼层一间间开门,终于在第12楼抵达他的目的地。
  老妇人皱巴巴的手拉开门,被岁月折磨的脸上全然没了光彩,像一片干涸的土地。她眼睛里带着浑浊的光,看着门口的安哑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是谁?”老妇人带着警惕,说出话偏向于呵斥,也像要驱赶。
  安哑摊开掌心,他身份的证明,染血的铁环上刻着老妇人的答案,或许这铁环本身就是。
  他满心欢喜着想要回家,老妇人从没让他有现在一般的颠沛流离,他以为老妇人会像往常在窗口等待它回家一样露出笑脸。
  面前传来一阵急速的风,老妇人矮小的身影要消失在门口,安哑下意识用手抵住门,他力气比老妇人大得多,轻易将门抵开。他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走,你走!”老妇人声音嘶哑,又竭力地喊,声音愈来愈坚决,“走啊!”
  “我…我是……”安哑急得说了话,felix这个词却说不出,只好伸出手再次展示铁环。
  啪——老妇人一把拍开安哑的手,铁环嗒、嗒、嗒地掉到别处,每一下都砸在安哑的心上,令血液无法流通,堵塞一片。安哑看到老妇人流了眼泪。
  “你不是我的felix,怪物!”
  老妇人哭喊着推开安哑,接着说出了他不知道意思却永远无法忘记的话。
  “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