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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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临镜 更新:2026-01-23 13:14 字数:3177
“你是我夫郞,我不信你我信她吗?”林烬扒了两口饭,听着于舟眠这么问,他就奇怪。
就算他们没有成亲这层关系在,他也了解于舟眠更多些,于婉清是何人,口中说的话不知有几分真实。
没来由的,于舟眠的心情好了不少,他放下碗,拿起筷子夹着卤牛肉进林烬的碗中。
林烬抬眼看他。
于舟眠抹了下鼻尖,不自然地说着:“你今日跳水救人可得多吃些。”
“按你这么说,你在水里泡得比我还久,更该多吃些。”林烬说着,还是将那些卤牛肉夹入口中,“多谢了。”
于舟眠想,这人也没表面看起来那般不近人情、冷面冷心。
*
八月二十二日早,林烬坐着马车去了望溪村,给林泽建的屋子今日收工,得运些家具进里头放着,给林泽换个新屋子住。
林烬这回花了不少银两,不仅把林泽原来的屋子修了,还多建了个瓦房,并把外头竹子做的栅栏换成了砖墙,安全系数直线上升,若有野兽从山上下来也无需担心。
买了一牛车的家具运到村中,有瞧着的村民还开口调侃了林烬一句,大家嘴上说着,心底不嫉妒也不可能,毕竟盖个瓦房就得耗去正常农户三年的积蓄。
不过林烬来村里的次数多了,大伙儿多少也听到些消息,这是林烬用命换来的钱,所以他们只是心底有些小九九,并未亮到明面上来。
见林烬这回买了这么多东西来,林泽的下巴都要落到地上了,“哥,你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不贵,你甭操心。”林烬从牛车上把床架子抬下来,他一臂一个,轻轻松松往新房间里搬。
林泽见林烬神色自若,还以为床架子很轻,也跟着打算抬个床架子进去,只是床架子瞧着轻,抬起来一点儿也不轻,林泽铆足了劲,只把短边床架子抬离车厢一瞬,便又松了劲放了回去。
短边床架子尚且如此,长边床架子有多沉他无法想象,他年年做农活,锄头、铲子轮来练得力气也不小,搬个短床架都吃力,他哥莫不是怪力能士,能一手一个拿入房中。
林烬把床架搁在房内,转身出来时就见着林泽站在牛车边怀疑人生,他道:“你就拿些轻的东西,重的我来。”
瞧着林烬将两个短床架放在一边肩上,另一手又抬着个衣柜下柜,林泽可是由心底佩服起林烬。
也许他长大以后,也能跟哥哥一样力大无比呢?
这般想着,林泽与自己和解开来,他抱着床褥子往屋里进,重的他抬不起,搬这些轻东西他还能使上些劲。
村里的房间盖得不大,将床架组装好,边上放个衣柜,再加个二人座的配套桌椅,整个屋内便被塞满了来。
“今日你便睡这儿,那间旧屋子换个别的用途。”林烬道。
林泽坐在床铺上,新的床褥又软又厚,还带着股好闻的太阳香,他晃着脚,可是高兴,“有哥哥真好。”
林烬坐在林泽身旁,说:“有什么好的,不过给你换了个房间而已。”
“这已经很好了!”难得有次坐下来说话的机会,林泽开了话口,与林烬说这十年来他都历经了什么困难。
不过林泽说这些也不是想要林烬心疼他,而是久来这些话没有个发泄口在心底憋得慌,他又与哥哥熟了起来,便想着跟哥哥撒撒娇。
“往后便没那般苦日子了。”林烬道。
林泽往床上一倒,他看着顶上瓦板,说着:“要是哥哥也住在这里就好了。”
话刚说出口,林泽便觉着自己有些过分了,哥哥在蕉城里有得住,是他还顾着田里的事儿不愿随哥哥去城里,硬要住在村中。现下哥哥给他建了新屋子,他还要叫哥哥与他一起住在村里,可真是没有良心。
“蕉城与这儿离得不远,我有空就来。”林烬道。
“不用的。”林泽“蹭”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他道:“哥哥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必常来的。”
哥哥有了夫郞,定要为家中生计奔波,他没贡献什么力便算了,还要分出哥哥一分心忧着他,这可不是男子汉所为。
林烬摸了下林泽的脑袋,说:“我自有安排,你不用想着我的事。”他这个弟弟独立惯了,也会为他着想,可是个省心得不能再省心的弟弟,正是因此,林烬才会想着再多弥补林泽一些,叫他以前吃的苦用以后的甜替去。
两兄弟在屋内坐了良久,忽而听着外头有些动静,好像是个狗叫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林烬和林泽从屋内出去,便听着有个狗扒拉院子门的声音。
“谁呀。”林泽喊了一声,却是林烬出去开的门。
林烬一把拉开院门,便看着于舟眠站在院子门口,左手抱着他送给他的两株百合,右手拿绳束着黄宝,身上还背着他的行囊,眼尾泛着轻微红色,像是哭过的模样。
“谁欺负你了?”林烬问。
一直坚持的倔强在林烬面前破碎开来,他落下泪来,说:“林烬,我没有家了。”
第18章
好好的怎么会说出这般话来,林烬让林泽接过于舟眠手里的百合和黄宝,自己则领着于舟眠到新盖的屋子里头坐,于舟眠从蕉城赶来,一路风尘仆仆可是渴了,“可有水喝?”
“我去给你倒。”林烬应道。
村中不比城里,林家也比不上于宅,于舟眠的屋子中常备瓷壶,瓷壶里一直备着水,什么时候想喝水直接拿壶倒就是,但在林泽这儿则不行,要喝水就得去外头灶边拿水壶倒。
林泽原先只有一间屋子,用来睡觉以后便无处再搁下灶台,所以林泽把土灶修在外头,除了下雨时用不了灶以外,倒还算方便。
林泽很有眼力劲,他见于舟眠有些落魄,便没直接走入屋内,而是站与外头等着,等林烬独自出来时他才张口问着,“哥,哥嫂这是……”
林烬边倒着水,边道:“你先到旧屋里待会儿,我问问。”
“那我出去抬水好了,水缸里的水也快用尽了。”林泽给自己找了个活儿做。
望溪村中流过好几条山溪,溪水清甜,大伙儿都去溪边抬水,离林泽家最近的山溪需走上两刻钟,这一来一回他得花上半个时辰的时间,正好给哥哥和哥嫂留出说话的时间来。
林泽肩上背个竹条,前后各挂着两个木桶便出了院子,留林烬和于舟眠两人在家中。
于舟眠一口将杯中烧开又放凉了的溪水饮尽,随后才说起今日的事儿。
早晨林烬走后,于老爷和于夫人唤他去了正厅,开口便是发难,说什么于舟眠学坏了去,心机深沉地害于婉清,于夫人拿着个手巾直擦泪,嘴里叨叨着自己这个后妈和于婉清这个妹妹便是外来者,不受欢迎什么的,惹得于老爷震怒,发话收了如意衣肆,做赔偿赔给于夫人和于婉清。
这于舟眠哪儿肯,那是他娘亲尤尚言留与他的唯一遗产。
于舟眠据理力争,甚至将林烬在现场时说的话重新说给于老爷听,可怎么也抵不过于夫人眼泪的威力,终是失了如意衣肆。
于舟眠心寒得紧,于婉清是他的亲女儿,他又何尝不是他的亲哥儿。
二十四年来于舟眠头回驳了于老爷的话,开口骂了于老爷几句后扭头便走。
于老爷哪儿被自己哥儿这般骂过,挂不住脸面的于老爷说着于舟眠敢跨出正厅便不必再喊他爹爹,也不必在住在于宅。
于舟眠早被怒气冲昏了头,委曲求全二十多年,到头来换得什么?
一气之下于舟眠便抬腿跨出了正厅。
红雀着急要追,被于老爷喊住,从此以后于舟眠与于家无任何关系,他被逐出了于家,任何于家的东西都不可带走。
于舟眠转头瞧了于老爷一眼,企图从于老爷眼中瞧出一丝不舍,可是没有,于老爷满眼只有对他的厌恶。
于舟眠彻底清醒,他转过头坚定往前走,于家东西不可带走,他就带自己的东西,林烬送的百合要带走,多年来存的银票首饰也要带走,林烬放在房中之物,他也收拾收拾背在身上,走出于宅以后他还弯去如意衣肆,把黄宝也牵了走。
忽然没了去处,于舟眠找了个茶摊坐了许久、想了良多,饮下一壶红茶后,他才寻了辆牛车,往望溪村来。
牛车颠簸着,把于舟眠的脑子也颠醒了,他这般不管不顾与家中断了关系,往后该如何生活,林烬又会不会怪他,怪他冲动行事。
越想他越觉着今日自己确实是冲动了,心中万分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可人已经坐在去望溪村的牛车上,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只能破罐子破摔,寻林烬去。
快到林泽家时,于舟眠起了退缩之心,是黄宝边叫边拉着他走,到门口时还伸爪抓门,才推着他寻到了林烬。
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于舟眠低下了头,等着林烬的咒骂。
只是咒骂没等来,反而等来了夸赞。
“你、你说什么?”于舟眠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