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者:折雨寄樱      更新:2026-01-23 13:14      字数:3262
  这里是……
  弗奥亚多环顾一圈,记忆从他离开亡灵界附身自己的肉/体开始延续,这个房间他很熟悉,他想起来,这里是艾尔西斯的卧室之一,位置处于书房左边。
  他的尸体不是一直被艾尔西斯保存在玻璃棺里吗?对方是什么时候把他挪到这来的?
  弗奥亚多低头,发现不仅是地方换了,他身上的衣服也变了。他记得自己的尸体在玻璃棺里时穿的是死前的那件衣服,而现在裹住他的,是一件干净柔软的洁白睡袍。
  真不知道要不要夸艾尔西斯贴心,还会给他换舒适合身的衣服。
  也许是离开太久,弗奥亚多只觉得这具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他都有点控制不好乏力的四肢,脑袋里想的明明是转动双腿,让脚在地板上踩稳,再带动上半身离开床铺,然而实际情况是他的身体失控地往一边倾斜,紧接着,他重重地摔倒在地,身体在地板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剧痛感让弗奥亚多拧了拧眉,他扶住床沿,慢慢支起上半身。
  如果不是为了艾尔西斯的力量和灵魂,他根本不会回来,不会见到令人作呕的家伙,不会柔弱到这个地步。
  真是奇怪,明明爱他爱到疯狂,不惜付出代价也要复活他,可此时此刻,艾尔西斯居然不在。
  难道是睡觉还没醒?不在也好,他怕自己看到艾尔西斯,就迫不及待想杀了对方。他抬起另一只手,握了握拳,但什么变化都没有,艾尔西斯在他的身体上施展的封印让他和普通人一样,用不出任何魔法,不解开封印就想杀死艾尔西斯的话,必须使用武器。
  但寻常的刀剑恐怕难以对艾尔西斯造成致死的伤害,艾尔西斯的体质特殊,要想达成一击毙命的效果,还是使用魔法最有效。
  弗奥亚多深吸口气,手上用力,撑着床,一点点站起来。他刻意避免自己产生同手同脚的动作,尝试着走了几步,尽管步伐踉跄,但这次他没有再摔倒。
  卧室很大,床尾凳、衣柜、梳妆台等一应俱全,旁边连着一间浴室,方便沐浴。他还不能适应回到身体里的感觉,四肢无力,弗奥亚多挪到回床前,慢腾腾坐下。
  弗奥亚多放空思绪,直到此时,他终于有了点“活着”的感觉。
  他感到自己温热的呼吸,感到在胸腔里有力颤动的心跳,感到在血管中流淌、奔走于全身的血液。
  他真的活过来了——至少在自己的身体无法承受完全亡灵化的灵魂而破碎前,他是活着的。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找到解开身上封印的方法,杀掉艾尔西斯,享受宝贵的生命和阔别已久的世界。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先找到艾尔西斯,才有机会解开封印。所以,艾尔西斯现在在哪?见到艾尔西斯后,要说什么,做什么?
  正思考着,卧室的门倏然传来无比清晰的咔嚓声,弗奥亚多意识到,是有人从外面打开了房门。弗奥亚多微微转头,不偏不倚,直直迎上艾尔西斯的目光。
  和一周前见到的样子不同,艾尔西斯穿着件轻便的白色衬衣,原本杂乱的头发修短至耳后根,影响美观的胡子被刮得干干净净,这张见过无数次的脸此刻看起来清爽俊俏,在早晨的日光中,对方的眼睛就像波光粼粼的湖面,宁静又漂亮。
  弗奥亚多静静地望着对方,没有说话。
  这算是他们阔别五年的重逢,对于魔王来说,他应该对眼前这个人感到愤怒、惊讶与迷茫:明明最后的记忆是被对方亲手杀死,可现下,他居然完好无损地活过来了。
  艾尔西斯没有流露出任何讶异、欣喜、或是其他的情绪,对方神色未变,平静至极,仿佛这只不过是相当平常的一个早晨。他镇定从容地迈进房间,从衣柜里取了一套精致的衣服出来,再走到弗奥亚多身前,弯曲左腿,如仆从般跪好。
  当艾尔西斯伸出手解开睡袍上的第一颗纽扣时,弗奥亚多淡淡地开了口:“我记得伺候我更衣的男仆留着棕色的头发,年龄虽大但手脚利索,好像并不是看着要比他年轻许多的你。”
  艾尔西斯的动作微顿,但没有停下,他一粒一粒解开整齐的纽扣,浅笑道:“你记错了,服侍你更衣的人一直是我,艾尔西斯·赫伽利。”
  这话成功引起弗奥亚多的不满,他挑了挑眉,语气染上冰霜般的冷意:“你没有资格使用‘赫伽利’这个姓。”
  “怎么会,作为你的成年礼物,是你将‘赫伽利’赐予了我,我一直谨记着,从未忘记自己的姓名。”
  “艾尔西斯,”弗奥亚多不想在对方身上浪费过多的情绪,他只是没想到,艾尔西斯竟然变得如此不要脸,“你不知廉耻的本事倒是与日俱增。”
  “谢谢,你说的每一句话,对我而言都是夸奖。”艾尔西斯低着头,解开睡袍上最后一粒纽扣。
  弗奥亚多面不改色,这样的场景过去发生过很多次,反正被服侍的对象是自己,他只管享受就是。不过艾尔西斯的话让他有些恼火,弗奥亚多不想耗费精力去与对方争吵,他选择暂时静默。
  里面是真空,微凉的空气触碰到肌肤,弗奥亚多不明显地颤了一下,艾尔西斯的视线跟随手上的动作往下落,仿佛一团火焰舔卷他的身体,令弗奥亚多略感不适。
  艾尔西斯的指腹生着粗糙的茧,摩擦过柔嫩的皮肤,惹来密密麻麻的痒,对方的手掌移到他的胸口,弗奥亚多忍无可忍,抓住对方覆在自己左胸上的右手手腕,话语里充满不快:“只是更衣的话,没必要有其他的行为吧。”
  他死之前并不知道艾尔西斯对自己的感情,在艾尔西斯看来,刚刚复活的他一定还对一切充满迷茫困惑,不理解艾尔西斯为何要复活自己。艾尔西斯的举动过于暧昧,若是什么都不知道便被对方复活的弗奥亚多,一定察觉不出艾尔西斯的情感,只会觉得奇怪,艾尔西斯能这样恶心他。
  不过就算知道,他现在也被艾尔西斯恶心到了。
  弗奥亚多使出这具身体目前能调动的全部力量,捏紧艾尔西斯的手腕,将对方的手从胸前挪开。
  “既然是服侍我更衣的仆从,就该做你职责内应做的事,多余的举动,可不会让我对你感到满意。”
  艾尔西斯收回手,温顺地说:“我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活过来了。你似乎对自己的复活毫不惊讶,这让我对自己双眼所见感到怀疑,我需要确定,我看到的一切并非幻觉。”
  左胸之下,皮肉之内,便是弗奥亚多鲜活的心跳,这心跳昭示着,魔王从死去中复活了。
  艾尔西斯刚才的行为,是在确认亡灵之主是否真的履行了契约。
  “我确实该感到惊讶,亲手杀了我的仇人,居然又亲手将我复活。”弗奥亚多捏住艾尔西斯的下巴,强迫对方抬起头与他对视,“你做事一直这样冲动,不考虑后果吗?你明知复活我会面对什么,但你偏偏这么做了——是因为想到我们曾经的事,你那以慈悲善良出名的心生出怜悯,所以才复活我的吗?你打算复活我,让你的心得到慰藉,然后再次杀了我?”
  平静的湖面产生了波澜,艾尔西斯垂下视线,罕见地沉默。
  艾尔西斯的反应并不有趣,弗奥亚多松开对方,伸直手,示意他:“继续吧,不是要为我更衣吗。”
  艾尔西斯这才接着进行未完成的事情。
  弗奥亚多换上了一套精致贵气的西服,艾尔西斯细致地为他系好领巾,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枚金色的胸针,别在他上衣左侧。一颗璀璨的椭圆形火欧泊镶嵌在胸针的正中央,和他的眸色一样鲜红艳丽。
  弗奥亚多在梳妆镜前欣赏了一会自己的打扮,欣赏完后,他不忘讥讽艾尔西斯:“你复活我的目的,就是为了满足你奇怪的癖好,像打扮洋娃娃一样打扮我?你喜欢这种小孩子才会感兴趣的事?”
  “不,我只是单纯认为,你适合精致俊丽的装扮,并想亲手让你穿上适合的衣装。你不是洋娃娃,你是……我一直敬仰的殿下。”艾尔西斯在他身后,一手捧起他散落的发丝,一手握着木梳,缓慢细心地将它们梳理整齐。
  镜子映出艾尔西斯的脸,金色的日光如轻薄的纱衣披在艾尔西斯身上,竟无端有种虔诚圣洁之感,好似艾尔西斯面对的是毕生信仰。弗奥亚多通过镜子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有所感应,艾尔西斯移动视线,在镜子中与他四目相对。
  艾尔西斯眨了眨眼,而后,捧着他的发丝,弯着腰,落下轻柔的一吻。对方终于显露出内心的喜悦,眼里装满欢欣的色彩,毫不躲避地看着他:
  “总之,欢迎您回到这个世界,我敬爱的殿下。”
  第6章
  “殿下”——弗奥亚多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别人这样称呼自己,久远的记忆仿佛不属于自己,可认真回忆起来,脑海中还能完整复现当时的细节。
  弗奥亚多嗤笑:“真当我是你敬爱的殿下,就该在我死后安葬我的尸体,而不是让我复活。想要复活一个死去的人,只能使用不被允许的手段,艾尔西斯,让我猜猜,为了复活我,你使用了什么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