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院的人都知道。”
  弗奥亚多从对方手里拿回小刀，收进刀鞘。
  “结果呢。”
  “不能。”
  那可惜了，不能用在他人身上的能力，对于研究院的学者们来说，除了用来做一些无法让正常人当对象的实验外，没有更多价值了。
  艾尔西斯经历过什么，不用多说。
  他默然看了会眼前这个自卑怯懦的少年，少年微微抬起眼，悄悄观察他的神情。
  可能母亲也是于心不忍，看见一个孩子如此遭受折磨，才将艾尔西斯带出来，当作礼物给他的吧。有了新的身份，在王储的羽翼下生活，学者们应该不会再打艾尔西斯的主意了。
  艾尔西斯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试探说：“如果您想，我的能力也能为您所用。”
  “如何用？”
  “比如，遇到危险时将我当作您的盾，挡下攻击。”
  弗奥亚多笑：“这也能叫做保护你吗？”
  “只要不回研究院，对我而言就算。”
  弗奥亚多把刀收起来，再看艾尔西斯，忽然不觉得那么没用了。
  “虽然你什么都不会做，”弗奥亚多故意钓艾尔西斯胃口，慢慢地说，“但是事实上，我也并不需要你会做我刚才说的那些事。那些都有专门的人去做，他们每一个都经过了精挑细选，才能进入王宫里干活。
  “你什么都不会，也什么都不用会，我能够交心的朋友不多，两个弟弟也不怎么亲近我，尽管你比我小四岁，但我感觉比起你的同龄人，和你说话并不会感到幼稚和无聊。”
  “那我能为您做什么？”
  “你有什么想学的东西吗？”
  “没有。”
  弗奥亚多想了想，从柜子里找出一条缀着蓝宝石的颈链，他的首饰很多，几乎都无用地收在一起，当作观赏用的收藏品。
  “站近点，艾尔西斯。”
  对方走近他。
  弗奥亚多将颈链戴在艾尔西斯脖子上，他的手无可避免地蹭到了艾尔西斯的肌肤，距离太近，少年垂着视线不敢看他，脸颊泛起些许红，像半熟的西红柿。
  意外有点可爱。弗奥亚多笑笑。
  他将颈链戴好，指尖自后滑向前，轻勾颈链上的蓝宝石：“你的眼睛很漂亮，和这枚宝石很像。”
  艾尔西斯细若蚊呐：“谢谢。”
  “想让我保护你？你怎么能确定，我人格高尚，不会像研究院的人那样对待你呢？”
  艾尔西斯的面色瞬间白了一些，他咬了咬嘴唇，捏紧衣角：“我不确定。但王后把我送给了您，无论您如何处置我，留下或是转赠他人、甚至再送回研究院，我全无异议。”
  “而且，”艾尔西斯无邪的眼对上他的眸，“我觉得，您并不是研究院里的那种人，您耀眼、优雅、聪慧，是未来君王，如日光璀璨，内心一定宽厚仁慈。”
  这话说的着实好听，对他来说很受用。
  “好吧，我不一定能保护好你，但也一定不会让你回研究院。我不认同把人当作实验对象进行研究的行为，那样有些……不合道义。”弗奥亚多如实说。
  他的话让艾尔西斯明显松口气，眼里多了点希冀。
  第22章
  “你说你没有想学的，那就先跟在我身边，”他给艾尔西斯下令，“反正你是我的，我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身份，以后，不管从我这看到、听到什么，秘密也好八卦也罢，自始至终都能忠心于我，为我守口如瓶。”
  “好。”
  弗奥亚多摸了摸少年光滑的脸，蛊惑般说：“那你来当我忠诚不二的狗吧，这颈链是我决定接受你才送给你的礼物，也可以看成是我亲手给你戴上的项圈，我能给予你需要的庇护，但你必须回报我绝不背叛的心。”
  “但这样，我还是不知道能为您做什么。”
  “要为主人做什么，不是应该由你自己决定吗？”
  弗奥亚多笑着，手离开少年的脸颊，手背朝上，放到少年唇边：“在你想到自己能为我做什么之前，你只要待在我身边，慢慢思考就好。有时候默默的陪伴，同样是你能为我做的一件事。”
  他凝望少年泛起波涛的蓝色眼眸，映在这片如湖如海瞳眸中的，是他鎏金一般闪耀辉煌的头发，他的双眼正似天上高悬之日，耀眼灿烂，水面的涟漪因此变得波光粼粼。
  “来，艾尔西斯，”弗奥亚多勾唇轻笑，“如果你接受我说的一切，便将宣誓忠诚之吻落于我的手背上吧。”
  艾尔西斯颤着眼睫，双手捧起他的手，注视着他，轻轻的，缓缓的，在他白皙的肌肤上落下冰凉一吻。
  “很好，艾尔西斯，从今天开始，你正式属于我了。”
  弗奥亚多捧住少年的脸，他拨开对方额前的发丝，弯腰，在艾尔西斯光洁的额头上轻吻。
  艾尔西斯呆愣地望着他的眼睛，然后，脸和耳朵快速地泛红，直到脖子根。
  弗奥亚多被他这羞涩的样子逗笑，他抚了抚艾尔西斯的左脸和耳根，眼神微沉:“我可以好好保护你，但是，如果你背叛我，那么，我给予你的，只有死亡。”
  他收回手，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很快便被明媚的笑容取代:“艾尔西斯，从今往后便好好陪在我身边，希望，你的心和你刚才不曾犹豫的吻一样忠诚。”
  艾尔西斯定定地看着他，点头，似乎在某个瞬间，下定了决心。
  “我会的，弗奥亚多殿下，请相信我，我永远不会背叛您。”艾尔西斯一眨不眨，忠诚地发誓。
  忠诚。
  弗奥亚多摸了摸手背。
  存在于久远过去的吻似乎跨越了十五年的时空，旧忆与现实短暂交错，幼时的艾尔西斯与现在的艾尔西斯重叠融合，而手背上那一吻的触感，直至他此刻回想起来时，依旧清晰。
  见鬼的忠诚，那时他太过单纯，才会认为艾尔西斯这种人永不背叛。
  事实证明，面对唾手可及的名誉和钱权，艾尔西斯会选择毫不犹豫地背叛他。
  弗奥亚多扯了扯嘴角，吝啬再把目光与关注分给艾尔西斯。
  雨渐渐大了，没有阳光，乌云蔽日，山里的泥路变得湿滑起来，幽深的密林中，偶尔传来动物奇异的叫唤声。
  “这里都没人来吗？”乔有点胆怯，尽管有淅沥的雨声、马蹄声和其他动物的声音，但总体氛围实在古怪，他不由咽下唾沫，喉结滚动。
  弗奥亚多和艾尔西斯都不说话，气氛诡异地安静，再加上天暗和下雨，乔着实害怕，他嘟囔：“我记得以前离开露辛希去阿纳敦的时候，这山里很热闹的。有个老爷爷住在山里头，放牛放羊，还给路过的我分了点他自己做的饼干吃。”
  “可能因为是雨天，所以才显得幽寂荒芜，”弗奥亚多抬头望了望天，“快到晚上了，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休息一下。”
  “那太好了。”乔巴不得这么做，他一直在用魔法遮雨，这会又累又饿，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吃点东西。
  他们寻到一个入口长满杂草的山洞，里头积了点水，气温比外面更凉，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乔站在洞口，不敢进去。
  把马拴在树桩上，艾尔西斯摊开手，掌中冒出的火焰不畏风和雨，瞬间照亮山洞入口。
  乔羡慕惊叹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火焰，跟着弗奥亚多，弯腰踏进山洞。
  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突然窜出来，乔吓得跳起来，艾尔西斯什么也没说，在蛇咬到他前，眼疾手快，又狠又准地掐住蛇的颈椎。
  乔一口气提在嗓子眼，噎住一般，眼睛睁得又大又圆。
  这跟他手腕一样粗的蛇，差点就咬上他的小腿!
  艾尔西斯抬眼，无声无息地对乔笑了笑，说不出到底算友好，还是有其他的意思。
  弗奥亚多扫去角落的蜘蛛网，淡然指使艾尔西斯：“扔出去就行。”
  艾尔西斯低低应了声，走到洞口，把蛇丢了出去。那条表皮漆黑光滑的蛇在草地里缓了会，扭动着长长的躯体，不敢再有攻击念头，呲溜钻进茂密的林中，转眼消失。
  弗奥亚多瞟了眼乔，靠着山洞的石壁，陷入沉思。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项链，母亲指明的地点越来越近了，不知她的灵魂怎么样了，也不知那里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空间里方便避雨，不过他不想进去叨扰她，更不想把另外两个人带进去。
  艾尔西斯捡了点山洞里的断枝，堆在一起，魔法的火焰很快点燃了那堆本来潮湿的树枝。山洞里有了稳定的光源，他放下手，掌中的火焰自然而然地熄灭。
  乔掏出包里的干粮，一边嚼着，一边问他们：“你们要吃一点吗？”
  “不用，我有。”这是弗奥亚多的回应。
  艾尔西斯望着乔手里的东西，笑笑，说：“谢谢，我不饿。”
  乔撇撇嘴，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下次不问了，反正两个家伙都不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