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自海而生的你-2
  艾尔西斯真是疯子，还吃软不吃硬。
  强制性忘掉他刚才哄艾尔西斯说的怪话，弗奥亚多和挂在他身上不撒手的人互相搀扶着往岸上走。
  费了不少力找到风稍微小一点的地方，弗奥亚多把艾尔西斯搁到一旁，自己去找能拿来生火的东西。回来时，艾尔西斯曲着双腿缩成一大团，一种自我保护的姿势，这让他想起以前，艾尔西斯还小的时候在他面前也有过这种脆弱的时候。
  弗奥亚多拾起一根树棍，冷着脸说：“点火。”
  艾尔西斯在黑夜里一动不动，对他冷冰冰的态度不满，半晌，才赌气似的“哈！”了一声。
  弗奥亚多手中冒出黑蓝的火焰，这火焰转眼将手里的树棍腐蚀，留下一摊灰，他捏散这灰，威胁艾尔西斯：“你弄不弄。”
  艾尔西斯不情不愿成为生火工具人，明亮的火焰燃烧起来，照清他红通通的眼。
  总算不再那么冷，弗奥亚多脱掉上衣，坐到火堆旁烤火。艾尔西斯一眨不眨看着他，好一会儿，说：“变严重了。”
  弗奥亚多本能挡了一下胸口，但想到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秘密，他放下手，淡然：“嗯。”
  艾尔西斯收回视线，看着火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衣服干透，弗奥亚多穿回身上，他摸了下艾尔西斯的额头，说：“今晚先休息，其他的事明天起来再说吧。”
  艾尔西斯应了声，凑过来，自然而然地抱着他的腰，下半身接触地面，上半身躺在他身上，头窝进他怀里。
  “饿不饿？要不我去看看能不能弄点什么吃……”
  弗奥亚多摸了下他的脑袋：“先睡。”
  抱着更暖和一些，弗奥亚多索性由着发烧还嗷嗷哭的人，态度难得温存。艾尔西斯的脸贴紧他的小腹，呼吸和脸都热热的，半天，就在弗奥亚多以为对方已经睡着时，艾尔西斯忽然闷闷地说：
  “……讨厌你。”
  “你又要干什么。”
  “讨厌，我讨厌你。弗奥亚多，我讨厌你，讨厌……”艾尔西斯委屈地说，“我讨厌你让我那么喜欢你。”
  “你自己喜欢我难道是我的问题吗？”
  “反正就是讨厌你。你以前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都说我不过是弗奥亚多·赫伽利殿下养的一条狗，你自己一开始不也是这样看我的吗？！既然如此，之后就不要对我那么好，那样我就不会这么喜欢你，你让我这样，却又不喜欢我——还不如和研究院的人一样，彻彻底底把我当个工具，利用到底！”
  “我哪里对你好？就算我对你好，害你喜欢上我，这也成为我的错了？”
  “对，”艾尔西斯顽固道，“怪你，讨厌，讨厌你。”
  “哈，你可真是强盗逻辑！”
  “是又怎么样，讨厌你，喜欢你；讨厌你，喜欢你；讨厌你，喜欢你；讨厌……”
  讨厌和喜欢交替反复，听得弗奥亚多麻木，艾尔西斯断断续续地低喃着，中途好像又哭了，他的小腹被些许液体打湿，高热的体温烫得他如遭火烧。
  海风呼啸的夜里，冷的、热的、饿的，还有各种各样的感觉和心情，烦人的事乱七八糟地纠缠着，弗奥亚多听着艾尔西斯晕着脑袋自言自语的倾诉，很突然，心里诞生一种奇怪的念头。
  他在这个世上一无所有。
  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爱人。
  可是，不知该说荒谬，该说愤怒，该说惊讶，该说恶心，还是该说……该说什么呢？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去形容。
  他一无所有，偏偏这个世界里，他曾信任的如今却变得憎恶的，且想要复仇的对象，是唯一一个爱他胜过一切的人，厚颜无耻地缠着他，大言不惭说他一定会爱上他，结果又哭着痛着卑微求他不要走。
  他想，等艾尔西斯死掉，那么这世上唯一爱他的人，也就不存在了。
  那时，在这世上，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真是……真是——
  “弗奥亚多，”艾尔西斯迷迷糊糊地埋首在他怀中，昏睡前最后喃喃一句，“爱你。”
  弗奥亚多怔怔听着自己的心跳，无言。他的灵魂长叹一声，自顾自地用他的嘴说：
  “真是……愚蠢。”
  下人把费伊德尔和奎伦在刁难艾尔西斯的消息传来时，弗奥亚多正在自己的书房看书。
  听到消息，他揉了揉眉尾，合上厚厚的古籍，问：“他们在哪？带我过去。”
  发生争吵的地点离他不远，一路穿过长廊，花了比平时要少一半的时间抵达，弗奥亚多见到了蜷缩在角落、浑身湿透的艾尔西斯，和满脸怒火、高高在上的费伊德尔。
  奎伦见到他，无措地想打招呼，又颤颤地嗫嚅。
  费伊德尔叫人拿来了绳子，想把艾尔西斯捆住，弗奥亚多愠怒，面无表情地喊：“费伊德尔、奎伦。”
  为首的那个停下来，趾高气扬地喊他：“哥哥好啊。”
  他扯扯嘴角，也没笑：“这是在做什么？”
  “你养的狗，”费伊德尔冷睨一眼地上的人，“见到人不喊，还敢顶撞我和奎伦，真是没有教养。就连扫地的女仆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却一点规矩礼仪都没有，不教训下让他长点记性，以后只会给哥哥坏事。”
  “哦——谢谢你，”弗奥亚多看向艾尔西斯，“过来，艾尔西斯。”
  艾尔西斯抿着唇，眼睛发红，忍着没流一滴泪。
  费伊德尔交叉抱臂，冷眼瞧着。
  弗奥亚多把人挡在身后，不怒自威：“狗不听话确实该教训，但艾尔西斯是我的东西，以后他要是有不合规矩的地方，直接告诉我就好，我会亲自管教。”
  费伊德尔笑了声：“行。是我僭越，自作主张动了哥哥的人，哥哥别生气。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我一定告诉哥哥，让哥哥来处理。”
  没有再多说，弗奥亚多领着人离开。
  当天晚上，艾尔西斯发起了高烧，弗奥亚多看着躺在床上的人，问不出三个人吵了什么，只能无奈地说：“虽说你愈合能力强，但也还是免不了生病这种事情啊。”
  艾尔西斯浑浑噩噩，声音透着脆弱，近似呢喃：“对……对不起……殿下。”
  “对不起我什么？”
  “给、您……丢脸了。”
  弗奥亚多好笑道：“你先好好休息吧，等你休息好，我还要好好问问你发生了什么。如果是你的错，你就等着受罚。”
  艾尔西斯慢腾腾地点头，额头上满是汗。弗奥亚多叹口气：“我可不会照顾人，先走了，你恢复好后记得来找我。”
  “嗯……”艾尔西斯勾了下他的手指，又绵软无力地滑落。他这样脆弱，弗奥亚多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哄了几声：
  “好了，乖乖睡觉，睡一觉起来，说不定就好了。乖。”
  艾尔西斯挑起点嘴角，合起眼，再没出声。
  第59章 自海而生的你-3
  隔天，艾尔西斯还没好，父亲约奥佩里突然喊他过去。
  宏伟的宫殿闪耀着钻石般的光辉，白底的墙壁上挂着历代赫伽利王族成员的画像，他和父母共在一幅画框中。弗奥亚多从镶挂画像的长廊走过，上楼，敲门，再由仆人为他推开厚重的门扉。
  入眼先见明亮宽敞的落地窗，窗外是漂亮壮丽的王宫之景，而在窗前的皮质沙发上，男人戴着镀金的单边眼镜，身穿酒红色的长袍，偏棕的金色短发和费伊德尔一样，眉眼却又与弗奥亚多有几分相似——或者可以说，是他将自己的部分特征继承给了自己的血脉。
  弗奥亚多行礼，朝端着白瓷茶杯的人轻轻地喊：“父亲。”
  男人放下杯子，回首朝他望来，和蔼地微笑，示意他坐到他身旁：“弗奥亚多。”
  弗奥亚多坐在对方旁边的空沙发上，一同和约奥佩里俯瞰窗外恢宏雄伟的建筑。
  “塞梅尔，给他倒杯红茶。”约奥佩里喊了声一旁静静站着的人。
  塞梅尔是深受父亲信任的一名仆人，自弗奥亚多记事起，对方便跟在父亲身边，帮助父亲处理一些不要紧的琐事、服务父亲。弗奥亚多看着眼前的杯子被深色的液体填满，静了会，还是沉不住气，问：“父亲，您找我是要问昨天的事吗？”
  “听说昨天你和费伊德尔发生了点争吵？”
  “是。”
  “是什么事呢？”
  “具体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根据弟弟单方面说的，是我的人不守规矩顶撞了他，这才弄出不愉快。但他到底说得是真是假，我还需要问问在场的仆人，再做判断。”
  “你的人……是艾尔西斯？”
  “是的。”
  约奥佩里想到了什么，慨叹道：“艾尔西斯那孩子啊，毕竟是在研究院长大的，行为举止未经教化，虽然我同意你母亲把他交给你，但终究是条野狗，实在不行，就再把他送回研究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