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奥亚多望着那双来自故乡之人仇恨的眼睛，不紧不慢：“大多数人只愿相信自己所相信的，如果我说，正是我那两个好弟弟杀了我的母亲，并嫁祸到我身上，才导致我有之后的种种行为——我想，你依然不会信。”
  涅撒夫一愣：“是。除非你能拿出证据证明，否则，没有人会相信一个魔王的说辞。”
  “我不想再谈论过往的事，现在，我和你之间的事，我只想做个了断。”
  “——如果你想让我跟你道歉，向你下跪、臣服你、讨好你，那绝不可能。”
  柯连忙说：“他做不到，我能！我替他做这些，您饶他一命！”
  说着，他跪下来，还用眼神示意其他人跟他照做，在同伴的性命面前，尊严不值一提。不听涅撒夫的怒声，柯说：“求您，对不起、对不起！魔王、魔王大人，求求您，都是我们的错，我们鬼迷心窍，想帮助朋友，才做出这样的事！实在不行，您把怒火发泄到我身上！不要伤害他，求您！”
  其他海盗也纷纷附和，还试图用帮助过他的理由，让他平息怒火。
  “涅撒夫，你真是拥有一群好朋友。”弗奥亚多勾了勾嘴角，“你该感到侥幸，我没有那么容易死，也没有那么凶残暴戾，更尚存一丁点人性。但你必须为对我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你自己说，既然不想向我道歉、对我下跪求饶，那你打算用什么，来免除你的死亡？”
  生死关头，有一线生还的可能，刻于骨子里的求生本能令先前还不屈不挠的涅撒夫犹豫，他对魔王放他一命的事半信半疑，但有机会存活，看着柯、看着同伴为他所作所为丢弃尊严，他还是放下固执，深吐出一口气，沉重地说：“手。砍掉我的一只手。”
  “哪只？”
  涅撒夫瞟了一眼弗奥亚多的左手，说：“右手，我惯用右手。我敢对你做这种事，也不怕你的报复，大不了就是一死。但我不想看到我的同伴为我如此，所以，砍掉我的右手。”
  “你自己来。”
  涅撒夫咬了咬牙，抽出身上的佩剑，月光把剑身舔得泛白刺眼，他哆嗦着，汗不停流下。
  柯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深知这样才能让事情结束，是他们有错在先，能救下涅撒夫的命，已是好的结局。
  弗奥亚多转身，淡然地说：“感谢同行一路你们曾对我展露过的善意，等冰浮鲸送我们到达科格诺，我们就分道扬镳吧。”
  “……好。”柯回答。
  他背对着海盗和精灵走远，然后，痛苦的嘶吼声响起，惊扰了海上寂静的夜晚，久久地萦绕在耳畔不散。
  弗奥亚多察觉自己似乎漫无目的、浑浑噩噩走了很远。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艾尔西斯在他往前栽倒时一把拉住他，将他抱进怀里。
  “……艾尔西斯。”
  “嗯。”身后的人颤抖地捧起他的左手，魔力灌输进去，可是变作了白骨的手始终无法复原。他声音一并发颤，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行？为什么？弗奥亚多，他做了什么？你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能就这么饶过他，不能！我们回去，这一次是我想杀了他，我刚才没有插手你的事，你也别插手我好不好？”
  “不是他做的，”弗奥亚多低头看着被艾尔西斯反复抚着的手，“你知道我如今真正的身份，我用这具身体大幅度使用了不被这个世界接纳的力量……艾尔西斯，这是我自己的原因。”
  艾尔西斯停下来，呼吸落在皮肤上的感觉就和羽毛飘过的感觉一样。
  沉默许久，艾尔西斯稍微找回了一点神智，紧紧拥着他，右脸颊和他的左脸相贴，温暖他的身体，说：“那请使用我。”
  弗奥亚多感到荒唐：“什么？”
  “你我已签订契约，我的力量便是你的力量，请随意地使用我，尊贵的亡灵之主、弗奥亚多大人，”艾尔西斯侧过脸，吻他的脸，“就像露辛希的那些人一样，请用我的灵魂作为你的食物、你力量的修补，请你吃掉我。
  “吃掉我，弗奥亚多。”
  “我们还有契约，在寻回母亲完整的灵魂前，你要选择违反吗？”
  “你舍不得吗？”
  "……不，只是还没到时候，"弗奥亚多扭过头，直视艾尔西斯的眼，“等到真正结束的那刻，再按照契约拿走你的力量、吃掉你的灵魂，我会更开心。”
  艾尔西斯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他，骇人的风浪从这片如湖如海的蓝中消失，取而代之，是一股沉稳、温柔、却也对他执着疯狂的情感，被这双充满爱意和占有、又甘愿奉献和付出的眼眸注视，思维难以自控地因其混乱恍惚起来。
  下意识的动作比先思考再进行的动作更快，他的头脑在这一刹那仿佛被某种不清不楚的情绪控制，紧接着，嘴唇吻上了艾尔西斯的。
  他们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怔愣，很快，艾尔西斯率先问：
  “你是喜欢我才亲我的？”
  “你觉得这可能吗？”
  艾尔西斯追问：“连讨厌的人都能亲吻吗？”
  “怎么不能。”弗奥亚多立即回道。
  艾尔西斯的眼睛里马上写满了不满。
  “不想亲？”他反问。
  艾尔西斯抓住他的手，放到掌中握着：“要。是你先要这么做的，因此这次你要主动。还有，我喜欢深吻。”
  还要深吻？？有病吧艾尔西斯！想都不要想！
  正好附近有树，弗奥亚多无语地把人牵到树前，将艾尔西斯抵在树干上，捏住他的下巴，像即将教训不听话的奴仆，说：“张嘴。”
  第66章 天空降下火焰的雨-5
  不知怎么回事，看见艾尔西斯乖乖听他的话照做，他想起会在主人面前吐舌头、卖萌撒娇的可爱小狗——
  但艾尔西斯哪里和小狗一样讨人喜欢？拿之前艾尔西斯偷偷地、或者明目张胆对他做的那些“坏事”来说，艾尔西斯就跟“可爱”搭不上边。
  最近在他面前装得倒是挺好，跟以前一样听话……
  荧兰塔水母不知什么时候飘了过来，绕着他和艾尔西斯，映得艾尔西斯眼底发亮。这些靠物种本能追逐着魔力的水母有些惧怕他，只敢在他们附近飘着，不敢靠近。
  弗奥亚多垂下眼睫，避开艾尔西斯灼灼看着他的眼，眸光往下移。
  舌头——他忍不住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探进艾尔西斯的口中，对方一颤，目光骤然变得深沉，情愫不明。
  艾尔西斯很过分，这个红色的、过于柔软还沾着液体的东西舔过他的嘴唇和牙齿，在他身上画下痕迹，更惹人恼怒的，是在阿纳敦……
  想到这，他不由地冷笑，食指狠狠按着艾尔西斯的舌中，中指探到舌下，用力捏着。艾尔西斯难受地轻皱了眉，舌尖刚往上一卷，弗奥亚多便勒令：
  “不许舔。”
  艾尔西斯僵着不动，蓝眼睛一下变得湿漉漉的，覆了层水膜的晶莹玻璃球。
  “还想让我深吻你？”弗奥亚多散漫地盯着他，随意地搅弄易受伤的口腔，折磨、惩罚着讨厌的人。
  想起艾尔西斯对他多次自私的、强制的、我行我素的行为，弗奥亚多一声轻笑，见艾尔西斯逐渐涨红了脸，呼吸有些不稳，慢慢地说：“当时在露辛希发疯的那晚，你不也像这样对我了吗？艾尔西斯，我睚眦必报，你也该体会体会那种感觉。”
  他把手指往艾尔西斯喉咙里插，艾尔西斯喉结狠颤，猛地扼住他的手腕。
  黏腻的口水弄脏了手指，艾尔西斯把他的手指从口中抽出来，低头咳嗽、吞咽，喘息几声，再抬眼时，眼眸深处隐隐闪着疯狂的欲望。
  “你这个‘奖励’，有点太出乎意料了……”
  弗奥亚多嫌弃地拿艾尔西斯身上的衣服擦手，擦到一半，忽然想起，这件衣服是自己的，是他早上丢给艾尔西斯避免让人上半身裸奔的。
  弗奥亚多：……
  不要了。反正艾尔西斯穿过的衣服他不会再要。
  ……………………
  弗奥亚多没好气：“你很熟练是吧，这方面我只喜欢干净的，你还是滚开……”
  “我只跟你做过这些事。”艾尔西斯凑近往他耳朵上呼了口气：“我是干净的，弗奥亚多哥哥，我很干净，你可以放心用我。”
  弗奥亚多吓了跳，捂住被艾尔西斯吐了口热气的耳朵。
  瞅见他的左手，艾尔西斯心头的燥意缓了些，吐出口热气，低声：“今晚还是休息吧。你要不去，就小心……我不会放过你的，弗奥亚多。”
  他定定望着艾尔西斯，不甘示弱：“就凭你？”
  火辣辣的视线将空气无形点燃，谁先伸出了手，然后，柔软唇舌和坚硬牙齿相撞，憎恶和喜欢的感情对立又统一，融合一起，摩擦出更激荡起伏的情绪。舌作剑齿作盾，进攻、防御，彼此轮番交手，步步丢失领土，又凶狠地反击夺回。
  双腿站不稳，艾尔西斯揽着他的腰把他抵在树干上，月光洒下来，海面清幽，而他们躲藏在树影之中，迷迷糊糊地看见沙地上由荧兰塔形成的五彩斑斓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