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作者:折雨寄樱      更新:2026-01-23 13:15      字数:3090
  到最后他感觉唇齿间都是艾尔西斯的气息,艾尔西斯的嘴唇滑溜溜地蹭过他的唇瓣下巴,他酥麻地仰起头,结束缠绵前,艾尔西斯亲到他的喉结上,用牙齿在那一小块薄弱敏感的地方轻轻啃咬了一口。
  日光像落花缀了他们满身,艾尔西斯牵住他,脱掉鞋子,一起走进平缓的河流之中。
  “也没说我不能帮你,不能作弊,”艾尔西斯死死牵着他不放,“走吧,我们一起,弗奥亚多。”
  第85章
  河水不深,底部的石子光滑圆润,水流的高度刚及弗奥亚多的大腿。
  水的流速平缓,然而,真踩进去,他却只觉那些流过身体的不是水,而是数不清的刀片,锋锐的刀刃割着他的肌肤血肉,让他险些痛叫出来。
  他紧咬着牙低头看,总感觉河流里淌满了血,觉得腿部伤痕累累,可是他看见的身体并未出现伤口,皮肤完整洁白。
  弗奥亚多走了几步,如同踩在刀刃上,脚底都疼,疼得他颤抖,双脚似乎已经鲜血淋漓。
  艾尔西斯问他:“很疼吗?”
  弗奥亚多摇头,一声不吭地走。
  “我疼,”艾尔西斯腾出手把手背贴在他发白冰凉的脸庞,“你明明难受,却不肯承认。”
  他低垂着长睫,发现自己因为疼痛,手指抠紧了艾尔西斯的掌心。
  弗奥亚多松了点力道,反问他:“你呢?”
  “还好。”艾尔西斯抓起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指尖。
  茵多姆河里没有一条鱼或是一根水草,只有石头和净水,这些水触感清润温凉,却处处让他疼痛,直接对他的亡灵体造成刀割般的伤害。
  弗奥亚多紧咬着牙关,尽力不让自己的腿因痛苦发颤而迈不开步伐,越往前,他越痛,那些直伤灵魂的痛感自腿部延伸到上半身,圣洁的力量让他恶心,头晕目眩。
  他不自觉得往前倾倒,艾尔西斯一把揽住他的腰,弗奥亚多一手抓着对方的衣,一手不慎碰到了河水。
  “——!”刹那的剧痛令他狠狠一颤,手弹起来,他松开艾尔西斯的衣扼住自己的手腕,瞬间有种剑刃割破他的皮,翻出血肉刺入骨头的错觉。
  哪里都痛,腿、腰、胸、手、头,强烈的痛感逼得他直喘,手死死揪住胸前的衣,心脏不安痛苦地跳动。
  艾尔西斯的气息令他恐惧起来,他惧怕地甩开对方伸向他的手,远离这个曾给他带来伤害和痛苦的人,颤着嗓说:“先别靠近我……”
  艾尔西斯眉头拧起来,想帮他又不得不生生止住,难受地说“好”。
  什么都思考不了了,头脑变得混沌,弗奥亚多只记得自己要沿着这条水路一直走,走到底,走进格林克瑞——
  但是他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听精灵的话?他们给他带来了痛苦,让他此时此刻备受折磨。
  岸边就在不远处,他可以转身,拖着血淋淋的下半身爬上岸,远离疼痛。他可以不用那么听话,不用按他们的要求做,他也有不输于任何人的力量,大不了、大不了……
  不行,不行。
  弗奥亚多提起一口气。
  他木然地往前走,思绪麻木,行动滞缓,但不会停。
  “……艾尔西斯。”
  “怎么了。”小心翼翼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知道有人陪着他,虽然讨厌,但是,至少他不孤单。
  可真荒唐,怎么偏偏是艾尔西斯呢。
  可也真好,艾尔西斯还陪在他身边。
  太阳的光芒由金转红,这意味着时间即将从白天进入夜晚,大地将沉睡,黑夜将展开帷幕。
  河流两岸弥漫起浓白的雾气,树木看不见了,前方也看不清了,河道开始变窄,水愈来愈凉,弗奥亚多疼地不敢用力呼吸,全身冷得一滴汗都流不出。
  雾蒙蒙的世界中,只有艾尔西斯。
  他侧首,知道他能帮他缓解一点痛苦,知道他会乐意为他付出一切,但完全不想向艾尔西斯寻求帮助。
  艾尔西斯还是鼓起胆牵起了他,只是牵着,什么都没做。
  弗奥亚多愣了愣,抿了口唇,放任对方牵着,问:“我们快到了吗?”
  “也许。”
  快了吗?可是他好像撑不下去了。好疼、好疼啊,手脚不听使唤,重复着机械性的行走动作,他感觉身体是身体,灵魂是灵魂,他们分开了,割裂了,灵魂想要他放弃,身体逼迫他前进。
  弗奥亚多停下来,艾尔西斯不由抓紧他几分:“她还在等我们。”
  于是他眼眶里也泛起雾气,随时要凝成一滴雨,落进这纯净的水流里。
  弗奥亚多抹了抹眼睛,继续走。
  星河涓涓淌入无垠夜空里,在意识快消散的边缘,他迷糊间似乎见到了微弱的萤火般的光,见到一片奇异绚丽的景致。几个人,不,是几个精灵在等他,他定定望着他们翠绿的眼,说:
  “我要见她。不是薇娅,我要见我的妈妈。”
  然后,他再也站不住,双腿软下去,跪进浅浅的水中,身体栽倒,听见自己激起的哗啦水声时,一并丢失意识。
  香气。
  缭缭香味环绕,像某种树的香,淡淡的,有一丝丝甜,浸润心肺,很好闻。
  弗奥亚多缓慢睁开眼,身上很重,他动了动手指,慢腾腾地摸向压在胸腹上的东西,果不其然摸到某个熟悉的、毛绒绒的脑袋。
  他在哪……?
  弗奥亚多调动力气和思绪,看清四周的景象,一张巨大的、可以容纳两个人的树叶床,床上躺着他和抱着他不撒手的艾尔西斯;一间房,天花板是长满绿叶的树枝做的。
  这是间没有墙的房间,弯曲交错的树枝叶片替代了本该由水泥堆砌起来的墙,日光可以透过那些大大小小的缝隙落进来。
  但此刻不是白天而是夜晚,他望见星河徜徉的夜空,房间外好像还有悠悠的声响,他吃力地撑起上半身,瞧见莱赛斯特无聊地坐在外头,拨弄着他的那把竖琴琴弦,若有所思。
  “莱赛斯特。”弗奥亚多嗓音有点沙哑。
  精灵看过来:“你就醒了?好快。”
  “薇娅和她呢?”
  “你先缓缓,我待会带你去。”
  他点点头,再看抱着他的艾尔西斯。
  睡了,睡得比他还沉,比他还香,呼吸轻轻的,就是抱他的力气一点也不轻。弗奥亚多顺手揉开对方乱糟糟的刘海,找出黑发里晃眼的白发,揉搓在指腹间,忍了忍,没拔。
  艾尔西斯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喜欢就拔了吧。”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知道,”艾尔西斯毫不在意,“也就一点点,无所谓。”
  那要是全都变白了呢?
  他没说这句话,艾尔西斯倒说:“到时候跟你一样都白了的话,就更像恋人了。”
  弗奥亚多狠狠一拔,艾尔西斯痛嗷一声,捂住发顶,委屈地看向他。
  “黑色更好看。”
  “噢。”
  弗奥亚多没有真的拔下刺眼的白发,他放下手,推艾尔西斯:“起来。”
  “我累。”
  “起来。”
  “累。”
  “一边躺着。”
  “这样挺好。”
  “你——”
  莱赛斯特大声咳嗽:“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弗奥亚多立即用力,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还得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莱赛斯特说。
  “什么?”
  “格林克瑞有一个说法,两个相爱的生灵共浴茵多姆河之水,灵魂将会缠绕生生世世,此生厮守到死。”
  弗奥亚多脸青了些:“……你先前怎么不说?”他跟艾尔西斯不会算共浴了吧??
  “没事,”莱赛斯特安慰他,“你不是不喜欢他吗?说不定对你们根本不生效呢。”
  弗奥亚多呆了下,黑着脸不再谈论这件事,越说只会越乱,他第一个反应居然不是否认他们相爱的关系、否认这是个好消息,而是质问精灵不早点说这种荒诞的事情。
  “确实是好事。”艾尔西斯喜滋滋地说。
  不要脸!弗奥亚多踢了他小腿一脚。
  弗奥亚多火速离开树叶床,拨开枝叶走出去:“这里就是格林克瑞?”
  “是的,漂亮吗?”莱赛斯特问。
  “很漂亮。”
  头顶是如画卷般铺开的星河,主体闪耀蓝色的光芒,一圈一圈像是最美丽的极光,里头嵌满碎粒般的缤纷色彩,有粉有紫,有黄有橙。没有高山,草地矮林在地上无限延展,分割地块的溪河倒映灿烂星辉,于是不仅是天上,地面也出现了数条流动的星河,璀璨异常。
  精灵的房屋和树建在一起,最精致华美的一幢是和这里最大的一棵树建成一体的宫殿。宫殿的房顶高耸,尖尖的直入茂密的树叶中,巨树上垂吊着数不胜数的丝带般的光,它们随着微风晃动,有的还会脱落,乘着风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