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作者:肈允相忘鳞      更新:2026-01-23 13:15      字数:3095
  “……反正我就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官方统计中的一个数字,人类的历史上都不会有我的名字,我能改变什么?”
  ……
  “新历453年1月23日,第五十七版请神仪式成功链接黑海,下一步的探查取样计划可以开始了。
  备注:封太岁今天交给我一份实验方案,他居然想进行人牲祭祀!这种事有必要让我知道吗?我有拒绝的权利吗?他居然还一本正经地寻求我的意见!他疯了还是我是疯了?”
  “……我一个没忍住就跟他摊牌了,我以为他要生气了,没想到他居然说他真的在寻求我的意见,还说他只在乎结果,不在乎过程,告诉我是给人类一个机会。我可以拒绝,他也可以废弃这个方案。
  妈的,什么狗屁中二病发言,要是真那么容易放弃,还问我?而且他凭什么让我选?
  老子只想做个科研人,年轻时努力奋斗出人头地,老了当个地中海老头带带学生,我没有崇高的道德,当不了什么圣人,更不想做这种人性道德的选择题,我他妈不想掺和这些!今晚我就卷铺盖走人,艹!管他死活!”
  “新历451……算了,黑海研究已经终止了,后面估计也没什么研究记录。
  很难想象,封太岁真的放我走了,虽然他送我离开时的那个微笑让人起鸡皮疙瘩,但还活着已经是万幸了。
  我向调查局提交了匿名举报信,不过我猜调查局不会收到,封太岁的人不会让我说漏嘴一句。
  无所谓了,那些东西已经和我无关了,我能做都做了,接下里的人生我希望能平平静静。
  我决定去槐城投奔导师。果然天才什么的不适合我,我还是老老实实当个咸鱼,跟着导师和学弟学妹混,我导那么慈祥,一定会赏我口饭吃。”
  录音笔的声音到这里一顿,没了下文。容恕屈指敲了敲,录音笔上的小灯闪烁几下,彻底熄灭了。
  “这里还有一支。”谢央楼从纸箱的边边角角又抠出来一支,摁下开关后,容错的声音重新传出来。
  “……我又遇见封太岁了。”
  这句话一出,容恕的眉头猛地一跳。倒不是因为什么封太岁,而是因为容错的声音。他的声音疲惫又沙哑,颤抖着,仿佛在压制极大的悲痛。
  “……老师死了……学弟学妹们也死了,还有跟我们一路同行的小孩,他原本是那么期待动物园一日游,但他就这么死在我怀里了。
  我真是太天真了……在诡异生物面前人类太脆弱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救不了老师,也救不了老师托付的小孩。人类的城市从来都不是安全区,迟早有被攻破那天……以前那个我真是太可笑了……”
  容错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容恕心想,他大概能理解容错这么失魂落魄的原因。
  几十年前诡物出没还没有现在这么频繁,那时的人类被调查局保护在城市里,有关诡物的险恶就像是小说里故事,谁都觉得自己这辈子都遇不上一次。
  诡异生物和黑海都太遥远了,他们天真地相信着调查局能够解决一切,那些血淋淋的案件对寻常人来说太过遥远,他们没有办法知道,也没有途径知道。
  大家都是寻常人,救世主不是谁都有能力做的,容错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行为其实很正常,人都趋利避害的。不过美梦破碎时,就是世界的崩塌。
  录音笔的声音重新响起,容恕继续听下去。
  老头子虽然表面上像个疯狂的科学家,但真正目睹死亡的机会几乎没有,说到底就是个中二病的青年,心理素质不比其他人类强。
  “……封太岁救了我,他只救了我,我疯了一样地质问他为什么不救别人,他有这么强的能力,为什么只想着干反人类的事情。
  封太岁没有发火,静静看着我,我居然他眼睛里看到了怜悯。他说,人类的苦难是救不完,你救了他这一次,他活下来了,然后在亲人死去的悲痛和严重的心理创伤下痛苦地过完一辈子,又或者,他又遇到了一次意外,难道要再去救他吗?
  如此种种,这世界上有无数苦难,饥饿、战争、暴力,无数人在苦难中挣扎,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我们救赎不了他们,我们无能为力。”
  “我从来没想过他说的这些,但这时候我忽然理解了他想要什么。我看见他眼角滑下一滴泪,那一刻,我决定,重启黑海研究。”
  容恕摁下暂停键,“啧”了一声,“花言巧语。”
  他这句话里的怨气简直要溢出来,谢央楼蹲在地上托腮看他。
  容恕注意到他的目光,阴阳怪气的话在嘴里一拐,柔声问,“怎么了?”
  “就是忽然觉得你现在的模样很少见。”像极了一个得知傻白甜老父亲被骗去打白工的幽怨儿子。
  后面这句谢央楼没说,他多少能感觉出来一点,容恕在爸爸的事情上没表面上那么不在乎,只是很别扭,会炸毛的那种别扭。
  好在容恕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阴阳怪气封太岁几句又重新摁下播放键。
  “人类本性天真,才会幻想理想的世界。我在封太岁身上看到了慈悲与怜悯,但这不意味着他是个善良的人,相反我还持原本的观点,封太岁是个恶种,无法矫正。仔细想想,偏执的慈悲从某种意义上或许更为可怕。
  我不觉得他口中那个理想化的世界能够诞生,但这确实给了我一份希冀。人只要还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可能独善其身,这个问题我到现在才彻底想明白。亲朋好友逝去,这大概就是对我逃避的惩罚。
  封太岁想要建成一个没有苦难的世界,我很想去看看他追求的理想到底会为我展现出什么样的世界。
  不过我也有我的底线,人牲这种伤天害理的方案我不会同意。假若那份理想不正确,我也不会无动于衷。我会为自己留下后路,封太岁绝对不是人类,也不是诡异生物那么简单,我会尽力将他的具体资料单独保存下来。
  与虎谋皮死得或许是我,但我真的是为了理想还是想要卧底才加入失常会,我自己也不清楚,大概封太岁也不在乎吧。”
  这段结束后音频就停止了,容恕试了几次,确定是真的没有了,才按照音频里的指示去寻找容错专门用来记录封太岁数据的笔记。
  封太岁很特殊,容恕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对方不是纯粹的诡物,更像是一团无数感情、怨气化作的实体,和容恕自己似乎有部分相似。
  容恕很快就找了单独标记出来的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并在笔记的最后一页找到了封太岁的数据总结。
  “封太岁拥有人类的体征,诡物探测装置也对他起作用,他就像人和诡物的结合体,而且要比两者强上不少。我测过他的脉搏,跳动得非常快,而且很杂,就像一个有着无数心脏的复杂生命体。我咨询过生物学家,他们说如果真的有这种能突破目前生物机体上限的生物,那几乎就是断崖式进化的结果了。
  而且据我这些年的研究,黑海里的诡异生物与封太岁有着高度的相似性。要不是他与黑海中的诡物有着极为特殊的区别——封太岁更像人,我都要以为他就是天灾了。
  战斗数据我没有采集到,封太岁从来不出手,但我能肯定他要比s级诡物强很多。他似乎能够操控一种吞噬性极强的丝状物,我猜测那或许是他本来的样貌。
  备注:封太岁在建立失常会不久就带上了面具,我不知道他戴面具的原因,但有些时候总觉得封太岁变得过于安静,和他打招呼,他却又认得我。基于对方的特殊性,我并不能给出合理的推断。”
  容恕看到这儿动作一顿,他目光先是在丝状物上扫了一眼,又看向对面的谢央楼。
  谢央楼手里抱着一本厚重的大册子,全神贯注翻看,还时不时抿唇偷笑。
  容恕疑惑,下意识去看册子封面的名字,只见上面大大咧咧标注着一行手写的大字:
  天灾幼崽的成长观察记录。
  “……”容错居然背着他写过这么神经的东西?
  容恕有点无语,但也没在意,对容错那个学术疯子来说,观察记录里大概只有数据和观察者本人的自言自语。
  ……等等。
  容恕忽然想起一件事,容错热衷于给他拍照,几乎是每天一张,他原本以为容错只是爱好摄像,但现在看来……容错不会把照片全都放进观察记录里了吧。
  “……”
  容恕倒吸一口凉气,开始回忆自己的童年。能确定的是,观察记录里应该有他一脸幽怨站在灶台上的照片、他黑着脸被容错用泡沫画胡子的照片、容错兴高采烈抱着他而他翻白眼的照片……诸如此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