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作者:肈允相忘鳞      更新:2026-01-23 13:16      字数:2941
  【呵~】
  第99章 观察人类
  午夜时分,卧在沙发上的乌鸦从噩梦中惊醒,它心有余悸地抬头四处看了看。
  宽阔的一楼客厅里没开灯,谢央楼卷着被子蜷缩在长沙发上。四周的家具还有许多盖着白布,阴暗角落还有不少尚未清扫的灰尘蛛网。
  很安静,没有噩梦里的景象,只有人类轻微的呼吸声环绕在周围。
  “怎么了?”沙发另一头的谢央楼微微睁开眼看它。
  “做了个噩梦。”乌鸦跳到谢央楼脚边卧下,拱了拱人类的被子,不知道为什么它觉得有点冷。
  不过诡物居然会觉得冷,这可真稀奇啊。
  乌鸦嘀咕着,又问谢央楼:“你干嘛不去床上睡?睡沙发搞得我像虐待孕夫一样。”
  谢央楼这下彻底醒了,他揉了下眼睛,看向客厅里的时钟,“几点了?”
  “正好半夜十二点,怎么了?”
  谢央楼扭头看向客厅里最大的一扇落地窗,庄园里的路灯灰扑扑亮着,努力照亮夜晚的岛屿。
  乌鸦不明白他的意思,也顺着看过去,“你在看什么?”
  “灰雾。”
  “它们近了。”
  “——???”
  乌鸦第一反应是发呆,而后它顺着谢央楼的视线看向窗外,发现那些原本围绕在岛屿周围的灰雾不知道什么时候蔓延到了庄园周围。
  “为、为什么会这样?”
  乌鸦百思不得其解,它现在已经确定雾后面的东西就是容恕了,因为只有容恕才能控制这片灰雾。
  “容恕?容恕?是你吗?”乌鸦试探着喊了两声,按理说作为灾厄的分身它能感知到本体的存在,但现在却没有。
  不安开始乌鸦心底盘旋,它深吸口气展开翅膀,准备冲进灰雾绕一圈。然而它还没起飞,就听寂静的客厅里突然响起一声——
  “叮咚——”
  乌鸦挥舞翅膀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扭头看谢央楼。
  谢央楼已经从沙发上下来了,“是庄园大门口的门铃,”
  片刻,他补了句,“但我记得已经坏了。”
  乌鸦盯着窗外:“……我去看看。”
  “不,”谢央楼朝它摇头,示意它跟自己一起。一人一鸟小心翼翼靠近门口,轻轻掰动门锁。
  “咔哒——”
  门开了。
  门口……
  有一条死鱼。
  腐烂,腥臭,头部扭曲成一张人脸,嘴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利齿。
  是海里的诡化生物。
  谢央楼、乌鸦同时沉默。
  “什么、什么时候放的?是他吗?”乌鸦忍不住压低声音,这审美对吗?
  谢央楼盯着鱼看了几秒,而后走到门口朝门外望了望。
  外面没人,也没诡。
  停在门口的灰雾安静装死,甚至有些莫名的乖巧,谢央楼盯了会儿,才蹲下继续观察这条死鱼。
  “……好丑。”
  他有些嫌弃。
  但又是他送的,谢央楼抿唇,用手拎起鱼尾,赫然一副要收下的模样。
  乌鸦痛苦皱起脸:“……别把来路不明的东西收起来啊!”
  谢央楼最终还是在乌鸦的强烈不满下把鱼收了起来。
  然后一人一鸟又在客厅里守了半夜,可直到天亮也没等来灰雾的下一步行动,就好像对方只是来送了条鱼。
  第二天一早,谢央楼就托乌鸦给楚月递了消息。根据楚月传回来的消息,这条丑鱼来自深海,栖息地位于海沟,人类极少能捕捉上来,后来受诡异复苏影响外貌变异得奇奇怪怪,但据说味道……还不错。
  着实有些诡异了,但又似乎又莫名合理。
  后面几天,谢央楼又陆续在门口窗外收到了包括但不限于,更丑的深海鱼、死掉的海鸟、一颗会动的眼球,一只灰雾伪装的“乌鸦”,甚至一条布料很少的粉色蕾丝……
  谢央楼:“……”
  有点一言难尽了。
  谢央楼艰难地想。
  ·
  今天是容恕醒来后第二十四次眨眼。
  祂依旧在观察着海上那个孤零零的小岛。
  自从灰雾遍布大海,祂就注意到了这个小岛。
  起初,祂只是被同类的气息吸引,而后又在这个小岛上发现了自己不知何时掉落的一粒皮屑。
  那粒皮屑化成了一个背生双翼的生物,被称作乌鸦,跟在一个奇怪的人类身边。
  容恕认识人类这种生物,它们在很久以前曾经发出过微弱的声音试图呼唤自己。
  那时祂正困于黑暗中无所事事,听到这来自脚下的呼唤时,低头看了眼。
  换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说就是,一群蚂蚁绕着祂转圈,并向祂献上了一块蚂蚱的残肢。
  莫名其妙,但有点意思。所以祂还是给予了回应。祂伸手点了点地面,蚂蚁们却以为灾厄降临一哄而散。
  又没意思了。
  但小岛上这个人类不同,他很独特,他的身体里有自己种下的幼崽。
  不仅如此,他身上还缠绕着一股美味的气息,像是一团糜乱的粉色气团,蓬勃又混乱、扭曲又疯狂。压抑着,膨胀着,似乎马上就要炸开。特别是他在注视着海边的时候,那股气息尤为明显。
  很美味,但容恕还不能理解这团格外美味的东西是什么,祂从前从不会去探究这些,因为所有、一切在祂面前都毫无意义,这还是祂第一次产生强烈的求知欲。
  祂的记忆有些混乱,初临世间,祂还不太能与这个世界融合,一时半会儿很难从漫长的记忆碎片里拼凑出有关这个人类的内容,也不能解读美味的含义,索性祂也不在乎这些,祂可以自己观察。
  于是祂经常出现在灰雾里,人类坐在岸边看海时,祂就在不远处的礁石上伫立;
  人类在乌烟瘴气的厨房里艰难地为一颗鸡蛋塑型时,祂就借用了皮屑的眼睛偷偷观察;
  甚至有一次人类睡觉时,祂出现在了落地窗前。
  观察人类的生活是祂从海中巢穴苏醒后发现的最有趣的事情。
  慢慢的,祂开始不满于仅仅观察,于是祂开始给予人类一些小物件,并乐于看到他的反应。
  那个皮屑经常给人类送食材,于是祂抓了条据说很美味的小鱼;人类对灰雾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祂就给了他一只眼睛,可惜对方似乎并不懂得如何去用;人类很喜欢皮屑化作的那只鸟,于是祂就用灰雾捏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给他……
  后来祂觉得这些海里的东西太贫瘠,又上岸光顾一个人类的巢穴,对方哭着地给予了祂不少人类的生活用品和衣物,有粉色缀着白边的破布片、画着人类女性的一人高枕头、人类做的假兔耳朵……
  这些都被祂分批次投放进小岛,然后就收获了人类各种各样的表情,脸红、羞恼,甚至有次人类红着脸直接甩上了门。
  容恕不生气,祂乐此不疲。
  后来,祂开始不满足于向岛屿投下“玩具”,而是准备将“祂”的存在这个概念投放进去,引导人类一点点发现自己。
  不知道人类会有什么反应。祂藏在灰雾后面,忍不住将所有眼睛都睁开,兴致勃勃地等待人类的反应。
  是会朝祂炸毛低吼?还是尖叫发疯?亦或是……黏糊糊地蹭上来?
  答案是什么都没发生。
  谢央楼站在窗边注视着灰雾中祂的假身,默默将塑形成功的爱心鸡蛋放到窗口,又在那条丑陋的深海鱼标本上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挂在门口。
  【……】
  容恕看着人类的“供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触手不听话地摸上了祂的脑袋,被容恕伸手拍走。
  但不得不说祂很喜欢这些供品,于是这世上最神秘存在的触手上开始挂上一些稀奇古怪的小装饰。
  是的,祂把人类的供奉挂在了触手上。
  没什么用,但有趣,就像貌美的小宠物给你叼回来一朵小花,然后你把收藏在了展示柜里。
  而且人类的供奉每天都不重样,有时候是烹饪过的人类食物,有时候是海螺贝壳的手工,有时候是人类的照片,照片上他换上了自己给的破布片,并把那颗眼球挂在脖子上……
  容恕每次睁眼都期待着今天的供品,然后将一切都纳入囊中,人类头发编织的结扣、人类血液凝聚的扎手玫瑰,甚至……一枚人类称之为戒指的小金属环。
  这种供奉持续了很久,直到某一天容恕睁开眼时,发现岛屿上的人类消失了。祂藏在灰雾中的眼睛寻找了很久都得没找到谢央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