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作者:肈允相忘鳞      更新:2026-01-23 13:16      字数:2968
  程宸飞眉头紧皱:“你说着这东西能感染能力极强,但为什么它没有扩散到玻璃上,你特制的罐子?”
  “不,只是普通的罐子,或许这样你们能更容易理解。”
  容恕拍了拍手,罐子里的触手瞬间扭动起来,它开始与包裹在身上的菌丝厮杀。菌丝的腐蚀感染能力强,触手的吞噬能力也不遑多让,两者互相纠缠,互相吞噬,触手将菌丝扯得四分五裂,菌丝分泌的液体也将触手溶解成一小段一小段的。
  而那被分出来的小一段触手和菌丝又各自生长演化,玻璃罐里的厮杀明明很激烈,但谁都没有衰弱,反而都越来越多。
  程宸飞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脑子疯狂运转,脑袋转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最后只能陷入沉思。
  谢央楼昨晚和容恕实验的时候也呆了半天,他贴心地唤回程宸飞混乱的思绪,“总之,封太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容恕高度相似。”
  “等等,他也是天灾?”程宸飞难以置信,“这不对吧?他自己就是的话,他找什么天灾?”
  容恕旁听了会儿,突然出声:
  “如果你们对天灾的定义是从黑海里出来的话,那他不是,但他确实是灾厄,在你们外面诞生的。”
  容恕放下翘着腿,往前一倾身,漆黑无光的眼瞳直勾勾对上程宸飞的眼睛,冰冷黏腻的雾气在客厅中骤然升起。
  程宸飞忽然脊背发冷,容恕的声音还回荡在他耳边,意味深长:
  “既然你们为我取了个名字,叫天灾,那么我想封太岁或许可以叫做——”
  人祸。
  程宸飞脑海里突然跳出这么个词。
  一个在人中诞生,或许还是由人所创造出来的灾厄。
  ·
  回程的路上,程宸飞一直在思考容恕的话,甚至连灵岩什么时候把他推下的直升机都没发现。
  他满脑子都是容恕最后的话,“我虽然答应和你们合作,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杀不了人祸,人祸也杀不了我,我们之间的斗争就跟那个玻璃瓶一样,不仅无穷无尽,还会无限放大,所以你们得好好想想怎么围剿失常会。”
  这句话出乎程宸飞的意料,但也让他松了口气,有利可图听上去比以德报怨舒服多了。
  程宸飞原本也没希望让容恕帮他们杀掉封太岁,上头不要脸,他还没不要脸到那个地步,只是希望容恕能帮忙托个底,不至于让人类全都死在封太岁手上,好留下那么一小撮延续文明。
  容恕能帮他们,已经上天在眷顾人类。
  程宸飞眼神明亮,脑袋飞速运转,虽然脸上的疲态未去,但也比登岛之前精神多了。
  “灵岩,把容恕说的整理一下给林老先生送去,告诉他容恕同意和我们合作,我晚上,不,下午就把处理方案交上去。”
  “是!局长。”
  灵岩把程宸飞这些吩咐都记下,就推着人往办公室。
  刚刷开电梯,程宸飞就脸色突然一白,用双手死死抠住轮椅扶手,好像在经历莫大的痛苦。
  灵岩一惊,急忙摁下轮椅上的呼唤铃,报了位置又摁下电梯。
  “止疼针剂在、轮椅侧边挂着,给我!”
  灵岩闻言去翻果然在轮椅旁边的储物格里找到几管针剂,他当即取出一根给程宸飞注射进去。
  注射完一会儿,程宸飞就缓过来不少。这时灵岩发现程宸飞用来盖住双腿的白布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他轻轻掀开一角,只见一根乳白色的细丝从绷带缝隙中钻出,尖端逐渐鼓起一个花苞,居然就这么在他眼前缓缓绽放出一朵花瓣纤细的血红色花朵。
  “……曼珠沙华,人祸感染的病根……”
  程宸飞见状,直接将白布掀开,只见他的小腿往下绷带缝隙里都开满了这种红色小花。
  摇曳着,诡异又夺目。
  “……呵,”程宸飞咬紧牙关,手握梵文,用力将曼珠沙华从腿上薅下来,“不过一朵花。”
  说着他又拍了几道梵文到大腿上,遏制菌丝的蔓延,“不过一双腿,砍了就是。”
  “你当这跟菜市场杀鸡一样?”穿白大褂的心理科主任带着医护人员急匆匆赶过来,看见程宸飞双腿的惨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反正老子这双腿能用四十多年也值了,没了两条腿也不妨碍老子捣毁失常会!”
  程宸飞向来嗓门大,医务人员也不跟他废话,他们已经从研究室那边接到了这种菌丝的研究报告,直接就要把人推走。
  程宸飞拗不过这些人,只好扒着轮椅嘱咐灵岩:
  “这几天一直在忙冀州鼎的事,忘记问问楚月和谢白塔那两个小东西怎么样,你记得去看看。这么久没动静,我怕他俩又在作妖。”
  ·
  岛上,程宸飞走后,容恕和谢央楼就在收拾行李,准备上岸。
  谢央楼原本在帮忙收拾东西,被乌鸦以“这些活不用你来”的理由赶去了书房。
  被一只乌鸦保姆赶出房间什么的,谢央楼已经习惯了,他下到二楼,一进书房就见容恕又在盯着鱼缸。
  融合后的容恕很喜欢观察世界,有时候甚至会站在阴影里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谢央楼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的坦然接受,已经习惯了爱人的小爱好。
  他拉开书桌的椅子坐下,托着腮撑在桌上,直勾勾盯着容恕。
  “怎么了?”容恕把目光从鱼缸里移开,用触手卷着盘他今早刚从岸上买回来的糕点,喂到谢央楼嘴边。
  谢央楼咬住嚼了嚼,目光却还是直勾勾落在容恕脸上,“你的人类恐惧症治好了吗?”
  “从来就没有那种东西,我对所有生物一视同仁,是过去我的两个脑子互搏的产物。”
  谢央楼点点头,若有所思。
  触手一块一块地投喂,人类正在走神,也就一块接一块地吃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看着有点好笑。
  容恕转过身,坐在谢央楼身前的书桌上,“想问为什么我今早上松口松得那么快?”
  谢央楼被戳穿了心思,无辜地眨眨眼。
  “别撒娇。我问你,如果我不答应,你会回岸上帮程宸飞吗?”
  容恕和谢央楼对视,天灾的目光总是能看透一切,谢央楼看着他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会,虽然我可能不算是人,但人类养育了我。岸上人类那么多,不都是恶人,总有些人是该救的。”
  谢央楼总是这样,是非分明,懵懂清澈,在某些方面有自己的一套坚持,执拗得很。
  容恕微微叹气,“所以如果我不答应,你是不是就要偷跑去岸上了?”
  突然被拆穿,谢央楼低下头装傻,他逗着身边的触手,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容恕气笑了,“这时候会装傻了?我还以为你要对我始乱终弃了。”
  “……才没有!”谢央楼扭过头来,“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来。”
  “……但,你是因为我才,”谢央楼抿直唇角,仰头看他,“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做你不喜欢的事。”
  “这么在乎我?”
  触手贴上谢央楼的侧脸轻轻蹭了蹭,触手怪又开始日常调笑,谢央楼对这些曾经有过免疫,但几个月没见又开始容恕的笑上头了。
  他红着脸颊侧过头,只给容恕留下漂亮的下颌线和修长的脖颈。
  容恕大饱眼福,也就没继续逗人,
  “是有一部分原因,但不全是。还一部分原因是我确实需要人类帮我对付封太岁,以及——”
  “当年容错召唤我时,向我许了一个愿望。”
  谢央楼好奇抬头:“什么愿望?”
  “帮人类摆脱诡物的威胁。”
  “作为交换,他会以为自身为门,而我则会降临在这个世界。”
  谢央楼一怔:“……摆脱威胁?”
  所以容恕从始至终都没有表达出对人类的恶意,即便童年遭遇诸多恶意,功绩累累被人驱赶,再大的不满也仅仅是那个所谓的人类恐惧症。
  谢央楼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些荒诞。
  “我那时就察觉到这里有个和我类似的东西,所以才选择以人类的姿态降生,避免和对方……”
  容恕声音一顿,忽然沉默了。
  他意识到了不对,……他为什么在得知这个世界存在一个灾厄的情况下,还会选择降临在这里?
  谢央楼也听出了其中的问题,问:“容错先生的请神术除了需要一个媒介为门,还需要一个锚定世界的锚点。门是容错先生的诡术槐木,锚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