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作者:乌皙      更新:2026-01-23 13:16      字数:2990
  图兰松开他的手,利落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妈妈等着,我这就去给您摘下来。”
  他身手矫健得,几下便攀上了覆满冰雪的粗壮树干,蛾翅轻盈,红发在雪幕中如同一簇跳跃的火焰。
  约书亚站在树下,看着他敏捷的身影,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暖意。
  这家伙,虽然平时没个正形,关键时刻却总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慰藉。
  很快,图兰便带着果食滑了下来,稳稳落在约书亚面前。
  他将那颗散发着微弱寒气的果子小心翼翼放在约书亚掌心。
  “妈妈,快许愿。”
  图兰凑近,绿色的眼眸在近处看,如同蕴藏着星光的深潭,充满了鼓励和期待。
  约书亚握着那颗冰冷的果子,感受着它奇特的质感,闭上了眼睛。
  愿望……他有什么愿望呢?自由?安宁?还是……
  他睁开眼,对上图兰专注的目光,那个模糊的念头忽然有些清晰。
  “……”
  许过愿,图兰笑着问他:“妈妈的愿望……是和我有关吗?”
  约书亚没有回答,只是道:“今晚很美好,回去吧。”
  图兰顿了顿,声音更柔,“妈妈真的不想告诉我吗?”
  约书亚笑了笑,“那这颗果子真的能实现愿望?”
  图兰俏皮地回答:“它虽然不能实现愿望,但我可以代替它为你实现愿望。”
  “妈妈,榭寄生树在虫族意味着什么,您知道吗?”
  约书亚摇头:“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图兰细心替他拂去发梢和肩头的落雪,牵着他的手,沿着来路返回。
  “传说在远古时代,虫族并非如今的形态,世界被极寒与黑暗笼罩,第一位虫母陛下在冰封中孕育,祂虚弱不堪,无法带领初生的族群走向繁荣。”
  “她最忠诚的守护者,不忍见她凋零,于是寻遍古籍,得知唯有寻得传说中的太阳能量,才能驱散严寒,赋予虫母生机。但太阳位于世界边缘的悬崖之上,守护它的,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大海。”
  “他义无反顾地踏上征程。他穿越了平原,沙滩,戈壁,边境,最终,他来到悬崖。那里,没有太阳,只有一株在绝对零度中依然挺立、散发着微光的奇异植物——就是最初的榭寄生。它的根系深深扎入悬崖,汲取着地底深处的地热,凝结出独特的果实。”
  “雄虫耗尽最后的力量,折下最高处的果实。然而,神察觉了他的窃取,发起了咆哮。为了保护这枚果实,雄虫用自己宽阔的虫翅紧紧包裹住它,将自己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抵挡着寒风的侵蚀。”
  “当寒风散去,雄虫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他的身躯与翅膀化作了悬崖的一部分,永远守护着那株榭寄生。而那枚被他用生命和体温保护下来的果实,被带回虫母身边。虫母服下后,不仅恢复了生机,更获得了引领族群繁衍的强悍精神力。从此,虫族才得以兴盛。”
  图兰的声音沙哑,他看向约书亚,目光灼灼:“所以,妈妈,榭寄生在虫族意味着‘牺牲’与‘守护’。它象征着一位雄虫,愿意为了所效忠的虫母,献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他轻轻握住约书亚拿着果食的那只手,贴在自己心口,隔着衣物,能感受到他有力而快速的心跳。
  “我的母亲,”他第一次用了如此郑重的称呼,眼神无比认真,“我不是神话里的雄虫,我没有那么伟大,但如果您有愿望,无论是什么,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请允许我,成为为您实现愿望的那一个。”
  雪花无声飘落,落在交叠的手上,瞬间融化。
  约书亚摇头说:“不会有那一天,我会保护你的。”
  “因为我是图兰吗?”他笑着问。
  约书亚下意识说:“因为你也是雄虫。”
  图兰愣了愣,“您是在守护虫族吗,妈妈?”
  约书亚不认为自己一个人类会守护虫族,但他确实是……
  “如果非要这么说,那我只是在守护一群无辜的生命,利用我的能力。毕竟我是虫母,我不能白白受到你们的供养,这是我的原则和底线,我不是一个冷血的人。”
  “也是哦,妈妈。”图兰拍掉了落在他肩头的雪花,牵着他的手慢慢走。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园林小径尽头后不久,另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一株覆雪的巨树后缓步走出。
  卡厄斯静静站立在方才约书亚和图兰许愿的地方,军靴陷入积雪。
  他仰头看着那棵榭寄生树,树冠上被摘走果实的痕迹清晰可见。
  他面无表情,颈间那道哑光黑的颈环,在雪光映照下,映出压抑的光泽。
  他站了许久,直到肩头积了一层薄雪,才缓缓抬起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在他温热的掌心迅速融化,留下一滴冰冷的水痕。
  *
  第二天清晨,那六名北境贵族精心挑选的a等种雄虫,在天亮前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行宫。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如同他们的到来一样小心,只有负责接待的官员收到了一封措辞谨慎的函件,表示年轻子代们深感自身不足,需返回家族潜心修习,以期未来能更好地侍奉母亲。
  个中缘由,明眼虫心照不宣。
  约书亚并未过多关注这个小插曲,他按计划前往北部军团驻地巡视。
  北境军团驻地位于永冻线边缘,寒风裹挟着冰砾,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驻守此地的军团长是一名以勇猛著称的老将,名为巴顿,他颇为自豪地向约书亚展示了一套他引以为傲的防御方案——依靠地形和重型火力,构建一道看似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意图将来犯之敌阻挡在防线之外。
  “母亲陛下,凭借此防线,我军足以让任何敢于进犯北境的敌人付出惨痛代价!”
  巴顿声如洪钟,指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
  约书亚静静听着,目光扫过沙盘,又望向窗外地势略有起伏的旷野。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代表防线侧翼的一处不起眼的冰谷轻轻一点。
  “巴顿军团长,如果敌人不从正面强攻,而是派出小股精锐,利用暴风雪天气和这里的复杂冰裂隙渗透,迂回至你的指挥部和能源核心区域,同时以高速机动部队在正面佯动,牵制你的主力。你的‘叹息之墙’,该如何应对?”
  巴顿脸上的自豪瞬间凝固。他从未考虑过这个看似不可能的方案,那片冰谷被视为天堑,连本地虫都极少涉足。
  “这……母亲,那里环境极端,大军根本无法通行……”
  “正因如此,才是奇兵。”约书亚语气平静,“战争的关键,有时不在于你有多坚固,而在于敌人能找到你多脆弱。真正的稳固,是让敌人找不到可以下口的地方,而非寄希望于一道墙。”
  巴顿看着沙盘,又看向窗外真实的地形,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向着约书亚郑重行礼:“母亲陛下明察,是属下思维僵化,险些酿成大错!我立刻重新部署防御体系!”
  约书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军部其他雄虫面面相觑,都用崇敬的眼神看着虫母。
  约书亚莫名感受到了一丝万众瞩目的感觉,像那种星际幻想小说里写的……团宠?
  不不不,那都是可爱的主角,他可没有那么可爱。
  巡视结束,返回行宫时已是傍晚。
  约书亚脱下带着寒气的披风,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并非源于身体,更像是精神上的倦怠。
  他坐到书桌前,准备处理积压的事务。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厚厚一摞来自各军团的“雄夫竞选匹配表格”。
  他随手翻开几页,额角便开始隐隐作痛。
  表格内容五花八门,除了基本信息、战功战绩,居然还真有虫在“特长与优势”一栏里填写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内容:
  “耐力持久,可连续作战七十二小时无需补给。”——来自第三军团某师团长。
  “信息素分泌旺盛,已通过s级诱导素亲和性测试。”——来自后勤部某技术军官。
  “精通按摩术,擅长舒缓精神疲劳与肌肉紧张。”——来自医疗部队的医官。
  甚至还有一位在“特殊技能”里写着:“丁丁拟态能力卓越,可模拟多种环境进行伪装潜伏,最擅长野战,就算在野地里不会被敌军发现,可以随时随地为虫母提供欢愉。”
  约书亚沉默地看着这一条,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