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作者:
乌皙 更新:2026-01-23 13:16 字数:3046
约书亚不想骗他。
他终究不是真正的虫母,那颗属于人类的心脏,总会在某个深夜,想起故土的朝阳。
昆汀却像是满足了,直起身时眼底多了些光亮:“好,我等。”
他退后半步,“那雄虫医疗项目的细节,我明天一早再向您汇报?”
约书亚点头,看着昆汀转身离开的背影,他靠在栏杆上,望着附近渐次熄灭的光点,突然觉得这场虫母的角色扮演,好像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虫母不仅要撑起虫族的未来,还要治愈雄虫的心灵。
……不能心软。
要逃走。
*
庆典结束后,约书亚借着离开银心城的机会,真正开始计划逃走。
然而,逃走的计划真正开始着手实施,却无比艰难。
卡厄斯设计的假死计划实施起来有一定的难度,时机要把握好,可是在前一天,一段监听录音,却传到了约书亚的耳朵里。
“目标约书亚,原帝国第一序列特种部队队长,现确认为窃取虫母蛋、叛逃投敌的最高危险等级战犯,执行清除并回收指令。”
约书亚听完之后思索了许久。
他本以为能解释清楚那场意外坠落的真相,证明自己仍是人类帝国的战士。然而,哈里斯的判决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帝国需要的不是一个“被虫族污染”的英雄,而是一个可以用来震慑四方的、完美的牺牲者。
原来在帝国眼中,他不再是需要营救的同胞,而是需要被清除的污染典型。他们甚至不愿意听一听他的陈述,就已经为他安排了盛大的死亡表演。
那颗曾属于人类约书亚的心,在胸腔里缓慢地、最后地抽痛了一下,然后归于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火。
“既然人类视我为怪物,故土也不再欢迎我,那我为什么要回去……我不介意,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怪物’该是什么样子。”
约书亚抚摸着隆起的腹部,里面虫卵在蠕动,仿佛在说,有妈妈的地方,就是家。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要哈里斯亲身经历,亲身感受,他所恐惧和蔑视的“异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他要这个将同胞视为筹码的帝国上将,也变成他口中的“异常”。
他要将自己作为礼物,亲自送入哈里斯的监狱。
*
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
约书亚利用虫母的信息素引导一小股虫族部队“意外”暴露了哈里斯在虫族设置的秘密据点,他精心设计了一场“被捕”,让哈里斯的特种小队“顺利”潜入,甚至“意外”发现了看似虚弱、疏于防备的虫母。
他没有激烈反抗,只是在被强制注射针对虫族的精神抑制素时,用尽最后的精神力,向整个虫群发出了一道求救信号。
哈里斯志得意满地将虫母锁进特制囚笼。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哈里斯受到攻击,自身的生物信号发生了狂暴的紊乱,他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骨髓深处炸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重组。
视野模糊又清晰,复眼的结构在人类眼球上昙花一现,背部肩胛骨处传来撕裂般的痒痛……
“你……对我做了什么?”
哈里斯惊骇地看着自己开始变异的手,声音扭曲。
牢笼里的约书亚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近乎悲悯的冰冷神色。
“只是让你体验一下,你试图处理的存在,究竟是如何诞生的。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上将。现在,你也是污染源了。”
虫族的进攻在下一秒呼啸而至。
为了营救虫母。
混乱中,约书亚轻易挣脱了牢笼,他看了一眼挣扎嘶吼、半人半虫的哈里斯,毫不犹豫地转身,没入监狱外通道的阴影。
逃跑路线早已规划好,但他没有走向任何一艘能通往帝国星域或中立区的飞船。
他撕掉身上的王服,露出下面早已准备好的最简单朴素的虫族旅行者衣物。
腹中的胎动似乎更明显了,像在催促,也像在与他共鸣。
他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陷入火光的帝国哨站,又看向虫巢主星方向绵延无尽,生机勃勃又残酷原始的广袤领土。
人类的世界对他关上了大门,而虫族……
他低头,手轻轻覆上小腹。
那里孕育着虫族的未来,也流淌着他自己的血液。
卡厄斯、乌契、利诺尔、图兰……一张张雄虫的面孔闪过脑海,那些炽热、忠诚、隐忍、复杂的情感,那些他试图保持距离却又无法全然忽视的羁绊。
他不是不做虫母了,他并不想抛弃唾手可得的王位。
但在庆典之后,他需要冷静一下,王庭那边,菲林会替他守着失踪的秘密,也许,只有少数几个雄虫会知道。
“我不回帝国了。”他对着浩瀚的星空,也对着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他要走进虫族。
不是作为被迫扮演的虫母,不是作为心怀叵测的逃离者。
他要走进这片星域最深的丛林,最荒芜的矿星,最喧嚣的巢城,去亲眼看看这个孕育了他腹中生命、也给予他自由灵魂的种族,到底是如何生活,如何相爱,如何战斗,如何……存在。
他要找到,在“人类约书亚少校”和“虫族之母”这两个身份撕扯之下,那个被掩埋的、真实的自己。
或许,答案就在这片他既恐惧又莫名感到一丝归属的星辰之中。
他拉低兜帽,遮住黑发和过于醒目的容颜,迈开步伐,匆匆走向首都中央城区的范围,那一片,虫族最热诚的领土。
第62章
精心谋划了许久的逃跑方案就这样取消了,约书亚一时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虽低调但材质依旧非凡的常服,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虫族社会内部交易多用贡献点或直接以物易物,但他连个人终端都没带,窘迫感悄然浮现。
更重要的是,他名义上说的是请假出去散心,实际上,他是打着逃跑的心思,所以并没准备随身行李,也就是说。
他没钱了,他只能去打工。
更重要的是,肚子里还有至少三窝,也有可能是四窝正在发育的虫卵要养。
虽然理论上虫母孕育后代会得到整个族群的供养,但他现在是“逃跑”状态,总不能大摇大摆回去要生活费。
单亲妈妈也要坚强,谁让他“拥有”了自由呢?自由无价,但吃饭住宿有价。
他需要一个去处,一份工作,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身份。
约书亚在繁华的商业街走了许久,终于来到蜂种的培育基地。
新生的基因复制子代蜂都在这里生长,他打算先从养孩子入手。
至于身份,就先冒充一位普普通通的养育工蜂,虫族社会虽然等级森严,但对于基层劳作岗位的核查并不算天衣无缝。
约书亚找到黑市,用一点点钱买了一剂强效信息素抑制剂和一份伪造的工蜂身份证明,假装自己是某偏远小型蜂巢自愿前来交流学习的工蜂。
抑制剂能最大程度掩盖他虫母特质的信息素,虽然无法完全改变其本质,但足以让普通中低阶虫族将他误认为一只信息素无甚威胁的工蜂。
于是,目前为止虫族至高无上的主宰,约书亚,化名“约尔”,成了蜂种培育基地第三哺育室的一名临时养育工蜂。
*
第三哺育室很是宽敞,恒温恒湿,无数六边形的培育单元层层叠叠,里面是尚未孵化的蜂卵,有的是刚刚破壳且急需照料的新生幼蜂。
一排排整齐的蜂蜡培育槽里,躺着成百上千只嗷嗷待哺的幼蜂,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还带着柔软的幼虫特征,有的已经长出稚嫩的翅芽和螫针,嗡嗡吱吱的鸣叫和啃食声不绝于耳。
约书亚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褐色工蜂制服,站在一群体格健壮的雄性工蜂中间,显得格外清瘦单薄。
负责分配工作的老工蜂触角不耐烦地抖动,上下打量他:“志愿者?啧,细胳膊细腿的,精神力波动也弱……去吵闹区吧,跟着学,能学会照顾一只幼蜂不把它弄死就算你合格了。”
周围的工蜂发出几声不以为然的嗤笑:“估计熬不过一天,菜虫。”
吵闹区是出了名的棘手区域,里面全是破壳不久、精力过剩、敏感挑剔又极具破坏力的一批幼蜂,经常把经验不足的养育员折腾得精神衰弱。
约书亚沉默地点点头,跟着一脸愁苦相的老蜂走向那片喧嚣震天的区域。
隔音屏障一打开,巨大的嗡鸣声、幼蜂尖锐的嘶叫、东西被摔打碰撞的声音混杂着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