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作者:
群青微尘 更新:2026-01-23 13:17 字数:3164
“我。”“当然是我。”方片和流沙两人同时出声,旋即以恶毒的视线扫视对方。
神秘人发出笑声,流沙将利剑般的目光射向他,斗篷下的阴影是一片如同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那人似乎用了变声器,辨不出其性别,身量与他们等高。流沙问:“你是这位……黑心老板的仇家吗?”
“不,我并不是。”神秘人笑道,“我只是一个热心游戏的玩家。先前提到的那件珍宝,不论两位之间是谁获胜,我都会让给你们。”
沉默仿佛延续了一个世纪,良久,方片叹了一口气,走到台桌前,道:“那便开始吧,让我看看你究竟在耍什么把戏。”
神秘人哂笑,旋即打了个响指,突然间,顶灯盏盏关闭,漆绿的墙泛出荧光,昏暗的房中,他们望见台上放着一柄左轮手枪。
“规则很简单,和寻常的俄罗斯轮盘赌一样,这是6发弹巢,其中有一枚子弹,你们两人轮流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扳机,中枪者便是输家。不过,这枚子弹并无杀伤力,是特制的麻醉子弹,其中只有适量的丙泊酚,中弹者会失去90秒左右的意识,但醒来后便无后遗症。”
方片冷笑:“你让我如何相信你的话?你口口声声说是麻醉子弹,但万一那是实弹,害我俩中的一人中枪了怎么办?”
“您对枪械想必十分了解吧,您可以尽情检查这支枪。”
方片沉默着拿起那柄左轮手枪,那是史密斯·韦森m629,枪管厚,枪口部加工精致。他推动转轮闩,拿出弹巢里的子弹。弹头是橡胶的,尾部有橡胶塞,重量轻,不是能杀人的子弹。他放回子弹,转动转轮并复位,道:
“行,那开始吧。”
他并无丝毫犹豫,举起枪,对准自己的脑袋开了一枪,仿佛在梦里已将这动作演练过成千上百回。扳机与击锤发出清脆的一响,枪口并未喷出子弹,他成功逃过一劫。方片将手枪放回台上,将其滑向流沙。
流沙盯着那柄枪,像看着一条在眼前嘶嘶吐信的眼镜王蛇,道:“老板,我不小心死了怎么办?”
“死不了的,放心。”
“那过后可以给我一些精神损失费吗?”
方片摊手:“今晚的所得全归你。”
流沙这才拾起左轮枪,那东西躺在掌心,沉甸甸的,像一块暗铁。他不知方片为何会答应那位神秘人的游戏要求,兴许是对对方口里的“珍宝”感兴趣,抑或是玩性大起,想与自己分出胜负。
他缓缓抬起枪,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头侧。
忽然间,眼前的一切变得极慢,仿佛出现了色彩斑斓的重影,又如屏幕故障时闪出的色块,时间凝滞了,他听闻自己的心跳与呼吸,重而钝,好像竭尽全力。
他像在重复一个曾做过多回的动作,记忆的片段零碎地浮现在眼前。他看到过去的景象,尸横遍野,鲜血染遍尘土,他站在战场中央,泪水模糊双目。
“轮到我了,云石。”
有人温柔地对他道,自他手里接过左轮手枪,那是一个血迹斑斑的身影,仿佛仅是站立便已竭尽全力。而他声嘶力竭,跌跌撞撞地想要上前阻止那人的行径,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按住手脚。
这是什么?是他过去的记忆么?
那记忆里的声光色极真实,令流沙浑身颤抖。而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猛然响起:
“黑心员工,你怕了?”
流沙兀然回神,发觉自己正站在昏暗的风信子房间中,幽幽绿光中,方片正狐疑地望着自己,着黑斗篷的神秘人伫立在角落,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才没有。”
“那你为何发这么久的呆?”
流沙用力按下了扳机。但听耳侧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子弹依然没被击发。虽说弹巢中放的是麻醉弹,但也能教人的心提到嗓子眼,他冷着脸把枪甩给方片:“没什么,在想我为什么要跟你出来玩这些狗屁游戏,还在想我应该抽到一张惩罚卡,能让我用鞭子狠狠抽你的屁股。”
方片莞尔一笑,拿起左轮手枪,对自己扣动了扳机,这回依然是空枪。流沙注意到他的指节因过分用力而发白,这位欺诈师并没有表面上那般从容。
还剩三枪,流沙举起枪,这时眼前出现了新的幻景,他又置身于那惨烈的战场,看着对面的人影举起枪口,对准自己,一声枪响,旋即血花四溅。
“不——”
他撕心裂肺地大吼出声,眼前景物却忽如云雾消散,回过神来时,他仍站在风信子房间中,面对着错愕的方片。
“怎么突然大叫一声?我都被吓着了。”方片讪笑。“你若不想玩这游戏,和我说一声便好。”
流沙擦了擦颊,发现自己正在流冷汗。他把枪往桌上一放,说:“我不玩了。”
他自顾自地向门外走去,与神秘人擦肩而过时,却听到神秘人轻声道:“这样真的好么,先生?现在放弃游戏的话,就拿不到那件十分重要的物品了。”
“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你这是在空手套白狼。”
神秘人上前一步,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可以只告诉您一个人。”
“那是——一枚子弹。一颗杀死了您重要之人的子弹。”
突然间,流沙像被细针猛扎一下,惊惧之情满溢心房。
“是谁?”他近前一步,用力揪起神秘人的衣襟,“你知道我的过去?你说的那‘重要之人’是谁?”
“您如果想知晓这个答案的话,我现在便能告诉您。”
神秘人望着他,流沙看到斗篷下露出半张惨白而无生气的脸,嘴唇微扬,现出诡谲的微笑。良久,神秘人徐徐道。
“这是一枚作为凶器的子弹,它杀死了反叛军‘刻漏’曾经的首领,辰星。”
第34章 轮盘孤注
一瞬间,流沙眼前一片朦胧,视野中的一切仿佛在瞬间失焦,他狠狠揪住神秘人前襟,将其抵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大闷响。
“怎么了?”方片蹙着眉看向他俩。流沙则齿关紧咬,嘶声道:
“你究竟是谁,为何会知晓这些事情?还有辰……”
这时,神秘人忽而作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先生,请别声张,因为这物件与您的同伴关系匪浅。”
他语声轻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径直钻进人心底。流沙张大了眼,片晌后深呼吸几次,轻声问:“什么意思,有什么是他不能知晓的?”
“很多,先生。”神秘人轻声细语,“我需要您在他面前保持沉默,因为如果他知道这枚子弹的存在,后果将不堪设想。首先,请您将游戏完成吧,然后我会给您一切您想要的东西。”
“辰星”这个名字回荡在流沙脑中,让他久久失神。他知晓那是底层众人爱戴的反叛军领袖,迄今行踪与生死不明,可这人却道手中有一枚“杀死辰星的子弹”。
——那便是说,辰星现已死亡,而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物知晓这个事实。
脑袋里仿佛被塞了一团糨糊,流沙感到头昏目眩,不知晓这不明不白的展开究竟是怎一回事。一个来历不明的、穿黑斗篷的人物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威胁他们玩一场模拟俄罗斯轮盘赌的无害游戏,还保证只消完成游戏,便将一件重要证物送给他们。而这证物的真实内容还需要瞒着方片,莫非方片与辰星失踪之事有关联?
问题太多,且一个都未能得到解答。流沙缓缓松手,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原处。方片莫名其妙地看着神色异常的他,摆了摆手:
“黑心员工,你怎么啦?你不想玩这游戏,走便是了,和他纠缠作甚?”
方才流沙与神秘人压低了嗓音,方片并不知晓他们的谈话内容。流沙闷闷地拾起左轮手枪,道:“不,我又想玩了。”
“那你方才怎么和他打捶起来了?”
“才没打起来,只是我觉得他想出千让你赢,很生气。”
方片忍俊不禁,笑得前仰后合,眼尾发红,像喝了一大盅酒。流沙沉默地在原处,知晓自己头一回成功骗过了方片。他强忍着眼前闪动的幻觉,对自己扣动了扳机,“咔哒”一声轻响,枪口依旧没有动静。流沙呆呆地站在那儿,忽而意识到自己已开了第4枪。他和方片的比试迎来了最后一轮。
流沙将枪放在桌台上,滑向方片。方片按住枪,在幽光中,他眉目分明,笑容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忧愁气息。
“最后一局了。”方片轻声道。
流沙点头。
“你知道么?其实在俄罗斯轮盘赌刚开始时,在拨动转轮的那一刻,我就已知道最后的结果了。”方片的目光如两汪宁静的深潭,他道,“控制转轮最后停下的位置,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忽然间,流沙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胸腔像一台老旧的机械在轰鸣。方片叹了口气,将枪口抵在太阳穴上,莞尔一笑:
“让你一局,是你赢了,黑心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