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作者:群青微尘      更新:2026-01-23 13:17      字数:3214
  下一瞬,一个空灵悠远的声音响起,是系统的提示音:
  “认证通过,欢迎您光临。”
  “您的身份是:时熵集团总裁,云石。”
  刹那间,流沙如遭五雷轰顶。
  这是什么意思?他和灰发总裁的基因相同,因此能用自己的基因信息解开2175总部的基因锁,这是理所当然。可为何总裁的名字叫云石?
  这时他又恍惚想起方才灰发总裁的言语:“金砚……他是个傻瓜,竟然明目张胆地给你冠上‘云石’的名字。”
  原来如此,时间种植园里的其余孩子都以植物命名,唯他叫“云石”,因为他用的是时熵集团总裁的名字。金砚想将他养大,然后终有一天偷天换日。
  而也许辰星早已有所察觉,知晓他的基因和时熵集团高管有关系。多年以前,当2040分部被攻陷,金砚手中关于基因信息的资料落到了辰星手上。因此辰星有一段时日对他表现得甚为古怪,甚至让雪豹检测了带有自己血迹的手帕,以验证其猜想。
  流沙想起在旧教堂忏悔室里那一摞关于基因检测的资料,轻叹一口气。他总算明白为何当初在俄罗斯轮盘赌中辰星哪怕决意要牺牲底层的其余所有人也要保下自己的性命了,因为辰星坚信他是特别之人,是会改变未来的钥匙。
  日晷硕大,投下威严的阴影。流沙走近,以腕部贴上基座,三根探针刺入肌肤,抽取了他的基因片段。他握上晷针,代替时熵集团总裁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
  “毁掉所有世界的时间机器,让时间的流逝回归线性。”
  突然间,日晷发出“嗡”一声巨响,陡然震颤起来,周围的所有时钟指针像经霜残叶,簌簌掉落,在地上化为齑粉。纯黑的空间生出千万道裂痕,幕布一般撕开,流沙再度看到了黑暗堆垒着的老式显像管电视机,其上闪烁着各个时空的景象。
  然后他看到了在主控时光机的指令下,1805年的黄铜机械、2035年的纯白舱体、2040年的茧壳般的机器……所有时代里的时光机器一起被炸裂。
  而与此同时,一片荧幕上也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声响。流沙转眼望去,却见那荧幕中正上演着一幕:两个人在血海里玩俄罗斯轮盘赌,一人向自己的头部开枪后,巨大的白光吞没了世界。
  一瞬间,流沙浑身战栗。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那道白光是什么。
  在方片描述中总会终结底层的那片白光,一遍又一遍地杀死扑克酒吧的众人,令世界走向尽头的白光——原来就是时光机器爆炸后产生的光热。
  灰发总裁说,时光机被布局在底层。因此在他启动自毁程序后,底层会因时光机的爆炸而毁灭。方片一直以为是云石攒下的大量“以太”令底层被摧毁,可凭一个人的力量怎能毁灭时间?
  流沙如醍醐灌顶,周身发寒,口中不自觉发出了悲鸣声。
  他为了拯救底层而来到未来,而过去又因为他的举动而覆灭。底层因为时光机爆炸后巨量“以太”的冲击而化为时间迷宫,从此时间线变作一片乱麻。
  原来他才是毁灭底层的罪魁祸首。是他锻造了这座时间上的悖理阶梯。
  第77章 冠冕加身
  “云石先生,时熵集团长久以来致力于研究、开发时间机器,这是为什么呢?”
  一段许久以前拍摄的影像出现在老式显像管电视荧屏上。与周围倚摞着的电视机不同,它并未放映不同时代中时间机器爆炸后的影像。摄像头前,一位身着金丝缝线西装的灰发青年端坐在龙雕漆木椅上,笑容可掬。
  灰发青年悠然自得地回应记者的提问:“我们对时间机器抱有执念的缘由很简单,因为我们不求近效而贵远利,致力于迈入神明领域的研究。人的一生中会有许多缺憾,比如亲人离世、因怯懦而放弃梦想、对真心待己者的辜负……我们希望这些不会变成无可挽回的过错。”
  记者若有所思地点头。灰发总裁继而摊手道,“时间机器就是人生的涂改液。有它存在,人类便能修正自己曾犯下的错误,让现在与未来变得更好。”
  记者笑道:“那么,您难道也有想挽回的过错吗?”
  “是的。”灰发青年抬头望向镜头,唇角绽开一丝微笑,犹如风过清池,泛起一丝涟漪。“我有一位不惜一切代价——也想救回的重要之人。”
  这段采访的影像曾无数次在全世界的荧屏上播放。往后的一个世纪中,对于集团与其总裁云石的功过评说纷纭,有人歌颂时熵集团以技术突破了时间限制的壮举,有人唾骂他们是即将毁灭人类的刽子手。
  但始终无人知晓云石总裁极力想要救回的人是谁。这个秘密也隐入时光的长河,再无人去深究。
  而当2175年的流沙再度从老式显像管电视机的荧幕上看到这段影像时,已陷入极度的惊愕中。
  此时在2175年的纯黑空间中,老式电视机层层叠叠、横七竖八地堆砌着,荧屏上出现的是不同时代中时间机器爆炸后的景象。
  其中一个时代的影像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那是扑克酒吧的众人尚且健在的2026年,时间机器的自毁程序启动后,螺旋城底层地动山摇,白光猛然迸绽,房屋、人群被灼裂的热浪吞没。
  在强震之后,底层化为了一片空白。地上虽还剩几片断壁残垣,但稀零零的,再无往日的影子。
  流沙怔怔地望着一切,浑身不可抑止地颤抖。
  那片一直阻拦在方片面前、令方片轮回了不知多少次的白光,竟然是他一手缔结的祸果。
  “不……不。”他颤巍巍地摇头,“我来到2175年……是为了毁灭时间机器……阻止集团总部干涉过去。”
  “我想拯救底层的大伙……而不是杀了他们……但是……大家都死了……”
  “不!不!不!”突然间,他两眼络满红丝网,声嘶力竭地吼道。
  这种绝望的感情何其熟悉。当他在2026年尚是一个无力的孩子时,曾在辰星死亡后如此恸哭失声。
  然而不论他如何像野兽般四处冲撞、捶打,底层毁灭的事实已无可改更。不知何时起,他汗涔涔地从地上爬起,颤声道:
  “还有办法……我应该还有办法救他们……”
  “我需要……时间机器。只要有时间机器,就能回到过去!我还能趁他们还未丧命时改变一切!”
  一个虚弱的声音忽自一旁传来,带着嘲弄似的笑意:
  “瞧瞧你呀,竟如此狼狈。”
  流沙别过头去,却见几座旧电视机堆垒成座椅的形状,一位穿金丝缝线西装的灰发青年坐在其上,伤口虽已止血,脸色却惨白,是刚才逃脱了追击的时熵集团总裁。
  灰发总裁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流沙眼前,在调整了一个舒坦的坐姿后,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流沙:“明明毁掉时间机器的人是你,可你却在妄想再利用时间机器救回你所爱的人们。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流沙首席?”
  流沙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茫然失色,仿佛如此便能从噩梦中醒来。
  “不过,我也早料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总有一天,你会意识到时间是无始无终的,终既是始,始即是终。当时针从零点启行,走过二十四小时后回到零点;当一年四季嬗变,时间完成一个循环,譬如彭罗斯阶梯,最低点通往最高点。你越是想改变时间,时间就越不如你所想。”
  “然后,我们将这种时间的趋向性叫作——命运。”
  此时灰发总裁所说的只言片语已无法落入流沙耳中。他只是徒劳地大口呼吸着,望着电视荧屏上的惨状,失去了一切反应。
  “也许你的那位欺诈师同伴早料了这结果。”
  流沙一悚,看向灰发总裁:“方片……他……”
  “他在时间迷宫中徘徊已久,大抵已经猜想到使时间碎片受到摧毁的原因。但他没向你陈明,而是任由你来到此处,毁掉时间机器。你知道这是为何吗?”
  流沙机械地摇头,看着灰发总裁口唇翕动,一字一句吐出残忍的言语:
  “因为他深知不论如何挣扎,这都会是一个死局。底层是他用时滞泡封存起的梦幻泡影,要维持这泡影,便要历经永恒的轮回。只要解开环状时间线,底层就会因爆炸而毁灭。”
  “但他倾意于即便要付出代价,也要让世界回归有序的状态。”灰发总裁比出一个剪子的姿势。“要解开莫比乌斯环最简单的方式是直接剪断环带。他决定不再在幻影里玩过家家,而是直截了当地剪断这轮回。”
  流沙头痛欲裂,他发现时间跳跃装置的毁灭会导致本来被纠缠成死结的时间线被捋成一条直线,通往最初的结果——在俄罗斯轮盘赌中,云石自杀,世界被毁灭,辰星因受巨量“以太”的冲击被甩脱在时间碎片之外,使得方片诞生。方片会进入新的时间碎片,遇到成为清道夫的他,两人携手并进,直到他跳跃到2175年,通过引爆时间装置引发底层的大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