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作者:予春焱      更新:2026-01-23 13:17      字数:3123
  虞药看铃星第一次不知道事情发展的表情,喜滋滋地笑了,他损人的心乐开了花。
  他抱起手臂,拿手肘顶了顶铃星,满脸可惜:“哎呦这可真是践踏心意,花不接就算了,怎么还能让人落在地上啊……”
  铃星朝楼上望了望,早望不见人,只能看见露条缝儿的窗户。
  铃星顿了顿,将地上的花捡了起来。
  虞药没完了:“拿好啊……哎这就对了,你不得跟人说一声啊……怎么一点事儿不懂?”
  铃星有点愣:“说什么?”
  虞药笑眯眯地:“谢过姐妹心意啊。再说说你是谁,打哪儿来,到哪儿去,今年多大了,有没有臭毛病……”
  眼看着虞药满嘴胡话,铃星转脸就要走。他走了几步,却又有一枝花投了下来,这次准准地落入了怀中。
  虞药兴奋了:“东边楼的小娘子,西边阁的姑娘,我兄弟俩打东湖大唐而来,路过贵宝地,我这兄弟名唤铃星,嘴笨人老实……”
  他还没说完,楼阁上不知道哪扇窗户里传来一声清丽的问句:“你叫什么呀?”
  虞药顺着声音转过头,虽然没看见人,但不影响他回话:“姐姐问得好,是我疏忽,忘了说我自己。我叫六头娃,原是我生下来的时候有六个头……”
  另一边又传来一声嗔怪:“骗人!”紧接着一阵哄笑,轻轻脆脆的。
  虞药两指向天:“我发誓。我……”
  他誓没有发完,被铃星贯着脖子,后退着拖出了街,边退还不忘朝各位姐姐妹妹告别,仍有花扔下来,虞药看得都心疼:“莫要再投辽,我弟弟实在是脑瓜儿不好使……”
  出了街,铃星手一甩,便把虞药甩在了地上。
  虞药抬头看他似有愠怒的脸,端正地在地上坐好,拍了拍袖子:“生气了?”
  铃星用嫌恶的眼光看他:“光天化日,装疯卖傻,你要疯到几时?”
  虞药笑了:“我本来就不是个聪明人。”
  铃星抱起手臂。
  虞药撇撇嘴:“光头化日看闺娘就没事,光天化日耍两句嘴皮子就是疯?老子疯个屁,老子生活不易,纯粹讨个乐。今天喝酒逗花,明儿就打算赴死,不是你也有别人,我会在乎这个?”
  铃星上下打量他。
  虞药伸手:“扶我起来。”
  铃星没动。
  虞药伸着手也不动。
  铃星伸手,把他扶起来。
  虞药又勾住他脖子:“走走走,我请你喝酒。”
  铃星随手推了一下,虞药又滚倒在地。铃星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想那真是非常轻的推了一下。
  极好面子的虞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了起来,让人不由得奇怪刚才他就怎么要人扶?
  虞药像没事人一样,好像从未摔倒,又凑了上来,想伸手拦铃星的脖子,又缩了回去,笑容可掬:“走走走。”
  ***
  虞药拽着铃星去了间酒楼,挤了个窗边的好位置,扭扭头还能看见海景。虞药翻了口袋的盘缠,要了最贵的酒。
  点完了酒,虞药翻着酒牌看:“你说这东湖是挺有意思,说是文地墨乡,可看看这酒名,没一个离得了女人。什么桃花粉婵娟什么白玉绣眉细柳腕。”虞药撇了撇嘴,笑了,“文化人都是流氓。”
  对面铃星没有听他说,他手里还拿着最初捡的两朵花不知道该怎么办。
  虞药看着他笑了:“小子,不错啊,知道怜人心意。”说罢把筷桶拉过来,将一个腾空,拎水壶倒了些水,把铃星手里的花接过来,放了进去。
  等虞药做完,便有了一个“花瓶”。
  来上酒的姑娘看着这花瓶咯咯地笑了,虞药递给她:“女公子帮个忙,照料一下?”
  姑娘请了安,留了酒,欢喜地接了过去。
  虞药拉来杯子开始倒酒,一边倒一边说:“我酒量不好,一杯倒,我打算喝三杯,等会儿你把我背回去。”
  铃星看了看他。
  虞药改口:“或者等他们俩来。”
  虞药一杯倒真是谦虚了,半杯他眼神就开始飘了,却诡异地非常安静。
  铃星也举了酒杯,尝尝这杯“花月风尘熟落莲”,是烈酒,带点辛辣。
  那边虞药拱起身子站起来,贴着桌子沿边儿转到了铃星身边,又搭上了铃星肩膀。
  铃星索性随他去了,他想这人估摸着是有病。
  虞药半醉半清醒道:“我决定了。置之死地而后生。老子豁出去了,反正我的命也是捡来的。”说完他呵呵地笑起来,“还真是捡来的。”
  铃星眯了眯眼:“要回去?”
  “总要回去的。” 虞药的情绪忽然又低落了,看向铃星,“我把北海托付给你了。”
  铃星端着酒杯笑了:“我不要它。”
  虞药苦笑着,松开了手臂:“对对,不是你的。”
  铃星放下酒杯,转头看他:“但是……”
  虞药没听完,晕着头晃悠,闭上了眼,栽倒在桌上。
  他额头将要磕到桌面时,被铃星伸手接住。
  第13章 生倌指路
  只两日,权中天的回信便到了,信上只一个字:可。
  于是虞药便准备起下一步,他与乐厚钻研再三,对着地图翻来覆去地画,仔仔细细地量,又翻出古书字字斟酌,终于确定了阵法。
  地缚绞杀阵是大阵,发阵点有三,一在东湖,一在南菱,一在西域。九月初八,三地起阵,称三地勾火,借发阵点之利,在阵眼中可召唤出斥灌。
  这在东湖的发阵点,是无喜之地。
  无喜之地是佛门地,佛修云集,在城郊一片竹林外,去客少,香客稀,不是尘间寺庙,不承托活人心愿。偶尔来市,也是做些送人归西,驱除邪魂的工作。
  虞药还在天宫当差的时候,便见过由无喜之地度化而登天的佛修,他们仍着袈裟,不喜与道人交谈,终日诵经,苦行如旧。经由天宫修炼,最终修得大乘佛法的,去了班竺,也未曾再相见。这就是高出普通仙佛层次的高手了。
  乐厚虽说知道无喜之地从竹林往北走,但他其实也从未去过,交代了半天,也只是希望虞药他们运气好,能找到这地方。
  事不宜迟,他们抓紧上路。
  燕来行游历过不少地方,也听说过关于无喜之地的种种传说,走在路上讲给他们听,听的最认真还数权无用,不惜帮讲故事的拿了所有行李。
  快出东坪进山路的时候,他们看见了路口有一群人正在争执。
  走近一看,一个头插白花脸抹腮红,唇边刻意点了一颗大痣的女人正跪在地上,挂了块“售卖”的木牌,旁边站了个肥肉横脸的男人。
  这女人虽说待价,却穿着上好绸缎,脸上没有一丝恐惧悲惨,反而斜眉冷对,满脸嘲讽地看着旁边肥肉男人。
  这男人手里握着条折鞭,在空气中抽打:“各位走过路过,出个便宜价,送个漂亮媳妇儿!”
  路边围的人开了口。
  “别是你老婆吧?”
  “哪儿拐来的,报官了!”
  “这也叫漂亮?”
  男人抱了抱拳:“这小……女子家里的老爹,原是南菱一富商,嗜赌败光了家,自己拉着老婆吊死了,家里的仆众散完了。就剩这么个小……女子。各位评评理,老爹生前欠我的银两,便是倾家荡产也没换上。他签了卖身契,讲这女子卖于我。”
  男人说着便掏出了卖身契甩着晃:“天地良心,这是官府认的,若是他还不上,我便能处置这女子,可不是我拐的。这狗老爹死了以后,我便照着契约,讲女子送入了官宦所,指望着有大户人家买丫鬟把她买了去我好收笔钱。怎么敢拐人口,正经官宦所承认的。”
  男人把卖身契收了起来,看着一脸苦涩:“狗老爹损得狠,因为签了这卖身契,官府竟说已当什么物产处置,不继承债务。我呸!坑死老子了!”
  男人不甘地扬了扬鞭子,却没打下去,反而蹲了下去,捏着女人的脸:“是漂亮啊,就是瞎他妈抹粉,扮丑卖不出去,让老子赔钱!”
  “哎呀呀,可怜。”
  “哦嚯嚯,可悲。”
  “咿呀呀,可叹。”
  众人寻声回望,看见三个金玉冠翡翠饰的公子哥儿,摇着扇子踱了过来。扇子一个写“老骥伏枥”,一个写“国破山河在”,一个写“黄河之水天上来”。
  红腰带的收了“老骥伏枥”的扇子:“怎得沦落到卖儿卖女?”
  肥肉男人下意识地恭敬起来,弯弯身:“她老爹欠我钱。”
  蓝腰带的收了“国破山河在”的扇子:“你又何苦借那么多钱出去?”
  “……”男人多少有点不耐烦,“谁让她老爹要赌。”
  绿腰带的收了“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扇子:“怎得不送入官宦所,定能寻一个好去处。”
  男人翻了个白眼,伸手掏了块毛巾,开始给跪在地上的女人擦脸,边擦边念叨:“其实长得可以,就是瞎他妈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