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作者:
予春焱 更新:2026-01-23 13:17 字数:3115
阳光洒在塔上,洒在尸堆上,空气从出口涌入,小煞们出了神地看着,愣愣地盯着头顶,呆滞地迈着步伐聚过来,失魂地爬上塔,爬山尸堆,向上爬,向出口爬。
铃星低头看了看他们。
那出口之镜又以很快的速度重新修复起来。
铃星明白,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一跃跳出,心里一动又跳回来。
一脚踹倒了地塔,一脚踹翻了尸堆,才翻身跃出出口。下面立刻响起一阵哀嚎。
既然是阎罗界第一,就要有个恶煞的样子,他翻身一跳回了人间,出口之境在他背后封上。
他动了动脖子,握紧了拳。
这地方正是他堕煞的地方。
在角落的阴影处,有个人看着铃星,声音嘶哑着笑:“终于……”
第71章 前传·煞界争霸-阎界王4
阴影里的男人站了起来,慢慢走了过来,出现在铃星的面前。
权清风脸上青白,眼下一片黑紫,是长时间的熬夜,他的胡茬乱糟糟,疲惫地吊着肩膀,眼神失焦,看向铃星。
他在这里等了很久,过于久了,才等到铃星回来。
铃星看着他,笑了笑,身上散发出遮掩不住的霸气:“等我吗?”
权清风拔出剑,指向铃星:“这就是最后了。”
铃星平静地看着他,转身坐回了台子上,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你想怎么死?”
权清风想了想,长出了一口气:“被咬死。”
铃星摇头:“我不愿意。”
权清风皱起眉:“那你还问什么。”
“不过,”铃星手往台子上一拍,掌边浮出一串咒文,赤牙金蟒被召唤而出,盘在铃星身边,“它可以。”
权清风撇了撇嘴:“你太小看我了。”
铃星耸了耸肩:“无所谓,我有时间。”
权清风看着他:“有了力量,连态度都自在了,铃星。”
铃星手一指,金蟒张口向权清风冲去,蛇头睁开萤绿色的眼,红舌喷着黑色火焰,打着旋朝权清风扑去。
权清风双手耍剑,翼翼生风,硬是在身前刷出了剑盘,将冲来的蛇身一截截斩断。
“哦?”铃星在后面笑了笑。
这金蟒硬是被削剩了一段,权清风不过换手的空隙,那段蛇体撞上了他,将他甩去了墙上,在墙上撞出了一个大坑。
铃星勾着嘴角笑,想着接下来怎么打呢。
权清风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剑吐了口血,又站直身体,晃了晃,把剑重新举起来。
铃星笑着劝他:“放心,你说要被咬死,我一定会让你的愿望实现。”
权清风皮笑肉不笑:“谢谢。”
“不用。”
铃星站起来,伸手:“绞缭。”
权清风手里的绞缭剧烈挣扎起来,他赶忙握紧,可绞缭的剑柄上突然冒出根根利齿,刺穿了权清风的手掌,权清风手一松,绞缭飞去了铃星的手里。
权清风冷笑一声:“要用我的东西对付我?”
铃星随手把绞缭扔去一旁:“不啊,就是夺过来。”
权清风看着他,眯了眯眼:“你,变了啊。”
“拜你所赐,”铃星盯着他,笑着的脸上没有笑意,混着些天真的残酷。
权清风笑出声来,走去刀兵架拿下一把剑,扶着墙,等待眼前的金星散去。
铃星在手心凝出黑色煞气,又用仙气给它渡上金色,做成了一片刀刃,夹在手指里,看向权清风:“这个,我起名叫‘报应’。”
他双指向前一甩,“报应”脱指而去,在空中金光霹雳带电,黑煞气喧嚣,破风而出,渐锐渐猛,奔向权清风的脖子。
突然,一个身影冲过来,挡在了权清风的面前。
桑麻!
铃星意识到了,下意识地唤来乌鸦,一个个地挡在报应前面。但报应势头极猛,硬是穿透了数十只乌鸦,最后才堪堪地盯在桑麻的额头前,点破了他一点皮。
铃星松了口气。
他厉声斥问:“你干什么?!”
他说完,才注意到桑麻决绝陌生的眼神,带着说不出的怨恨。
桑麻眼睛盯着铃星,稍微向后面的权清风侧了侧脸:“大师,你没事吧。”
权清风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不可谓不快活,跟铃星懵的表情对比,更是轻松的不得了。
权清风按在桑麻的一边肩上,看向铃星:“有些事情我应该告诉你。”
“半年多前你去阎罗界的那晚,也就是桑麻成婚的那晚,曳红也扯着他下去。你去以后不久,桑麻就被曳红拖了过来,但是他已经昏过去了,他可怜的新妻跟在旁边,哭哭啼啼,只想救人。你在下面应该有段时间什么都不记得,那是因为曳红还扯着你没能完全堕进去,可是也不会太久,你在下面没有意识的杀戮,只会让仙煞之气更加侵身。你是无所谓,另一端的桑麻就惨了。”
“没有办法,她无论如何都想救桑麻,我只好帮了她的忙,帮她跟桑麻换了,将曳红系在了她的身上,她被你拖去了阎罗界,不过我猜你杀红了眼,什么也没发现吧。”
铃星愣在原地,他的嘴唇颤抖起来,看向桑麻,桑麻冰冷的眼神不动不移地望回来,显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我……”铃星开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桑麻拿着剑,指向铃星,却对着后面的权清风说:“大师,你先走。”
权清风笑笑,拍他的肩:“你打不过他的。”
桑麻握紧剑:“我愿为大师战死。”
铃星咬了咬牙,再凝一短刀,直朝两人飞去。桑麻看准来袭方向,挡在刀刃劈来的前方,可刀刃竟生生一转,绕过他直奔权清风。权清风暗道不好,身形一动,堪堪躲过,却还是被削掉了左臂。
桑麻扑上去,扶着权清风,头上都是冷汗,愤恨地看向铃星,手一展,飞出数十毒镖,朝铃星射去。
铃星挥了下手,一道气便挡在他面前,飞镖撞在上面,被融化得无影无踪。桑麻完全不可能是铃星的对手。
权清风靠在墙边,桑麻挡在他身前。
铃星盯着桑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愣了半天,只是淡淡地开口:“……关于他,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
桑麻看着铃星,眼睛几乎要喷火:“关于你,我也有很多事情不知道。”
铃星笑了一声:“当曳红的另一端,本来就会死,你没做好准备吗?”
桑麻绷紧的脸松动了一下,又重新咬紧牙:“但不是这样的准备。”
铃星摇摇头,他突然感到很疲惫。
在他接下来的攻击中,确实能避开桑麻不痛不痒的攻击,可桑麻也几乎次次挡在权清风身前,自己连站都站不起来。
铃星觉得很烦躁,这次他不再瞄准权清风,干脆一剑飞向了桑麻。尽管桑麻格挡了一下,那剑还是通在了他的大腿上。
桑麻扑通一下倒在了地上。
铃星站了起来,紧张地看过去。看见了桑麻还在微弱起伏的胸膛。
他松了口气,转开眼睛,看向权清风:“该你了。”
权清风没答话。
铃星正要捻咒,却看见半废的桑麻颤巍巍地站起来,拖着废腿,浑身是血地移着步,再次移到了权清风的面前,挡住了他。
桑麻的手颤抖着握着剑,血糊了一脸,他努力地睁开眼,也不能改变他看不清的现实,他呼哧地喘着气,全凭吊着一口气。
“绝不会,再让人死在你手里了,妖煞!”
铃星呆住了。
桑麻越坚定,他便越犹疑。
他抬起手看,在他眼里,他在阎罗界绝对不止待了半年,在昏暗的下界,他的手总是暗红色的。
铃星沉默了,像被抽走了气,他颓然地坐了下来,坐在了台子上,驼下了背,想起了那个给他带糖的女孩儿,孤零零地毫无声息地便死了,他甚至意识不到,在他杀红了眼的时候,从未看过到底杀了谁,他认为屠杀是他的试炼,他需要变得心狠手辣,才能登极。连这个,也错了吗?
铃星看着自己的手——他总是习惯性地看自己的手——他总觉得有洗不掉的血。
铃星疲惫地抬起眼:“你又赢了权清风。”
权清风拍了拍桑麻,示意他先离开,桑麻担忧地看权清风,权清风摇了摇头。
桑麻便离开了。
权清风走到铃星身边,坐了下来,不顾自己胡乱包扎的手臂,也要来给铃星灌输他的人生观念。
尽管宿仇就在身边,铃星却没有动,他真的该杀了权清风,但现在不行。
权清风低声笑了笑:“铃星,你不觉得可笑吗?人们总是这样。我是桑麻的师叔,他从不叫我师叔,他叫我大师,因为我救过他父亲的命。他当时关照你就像现在他恨你一样,因为他自己‘知道’,你是什么人,对他根本其实也不重要。即便大家公认了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对于个人来说,其实也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