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作者:
月见里 更新:2026-01-23 13:18 字数:3108
“所以呢,你是在期待爱情吗?”盛夏反问,“你几岁了?到现在都不明白?爱情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我一直以为你是清醒的人。”
“我如果是清醒的人,就不会和你一起这样过三年了。”蓝屿说完,才猛然意识到,三年,真的好长一段时间。
盛夏用自以为洞悉一切的视线看着他,“蓝屿,我懂你,虽然你什么都不说,也不肯告诉我,可是我就是懂你,我们其实是一样的人。”
他扯着嘴角笑了下,“我从小过来的日子不比你好到哪里去,我的现在是牺牲很多你难以想象的东西换来的,我不说我的故事,你也不说你的故事,我们都没必要知道那些过去,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伸手,蓝屿躲了一下。
“好了,别闹了。”盛夏还是把手靠了过来,摸了摸他的脸,“等我忙完回来之后,我们再谈谈吧。”
蓝屿没出声,他猜测盛夏应该接到了一个开朗阳光人设,这会儿又演上了。
当然,他也知道盛夏从来不会等他的答案。
车子开到了盛夏身后,盛夏走了几步,又转回来在他头顶留下一吻,飞快地钻入车内。
车子驶出医院北门,蓝屿看了眼手机,快到12点了,他望向马路对面,岭安江小馆的露天位置已经坐了些人,其中有一人正定定地看着他。
是风洲。
12:00
蓝屿在风洲对面的位置坐下。
今天的风洲穿了一件亚麻米色衬衫,大咧咧开了几颗扣子,气质从热烈的夏威夷海岸转成了懒洋洋的南法风情。
“我会不会耽误你见朋友的时间?”风洲的视线始终跟随着盛夏的车离去的方向。
“不会。”蓝屿不知道他刚才看到了多少。
“他是你男朋友吗?”风洲用吸管搅杯子里的冰块,一圈又一圈再一圈,“他刚才摸了你,还亲了你。”
好的,全都看到了。
蓝屿看着那些上下浮潜的冰块,觉得自己也像那些冰块一样被浸泡又捞起来。
风洲问得很直白,他想不到更好的解释,干脆也直白地说:“我和他以前是……床伴关系,刚结束。”
风洲没吭声,吸了一口饮料,一口又一口再一口。
蓝屿用手机扫码,调出菜单,“我没点过你的那杯饮料,很好喝吗?”
“还不错。”风洲终于放开了那根吸管,顶端全被咬扁了。
蓝屿追加了这杯饮料,把手机递给他,“上次你请我吃饭,这顿我请你,你想吃什么都可以点上。”
风洲却把手机推了回来,“我第一次吃岭安菜,你来点,选你喜欢的。”
今天是在岭安的最后第二日,蓝屿决定吃点好的,点了一桌子他平时都不舍得点的海鲜。
菜一盘盘上来的时候,风洲接连拍照,“和我爸妈炫耀一下,他们在瑞士徒步,已经吃了一周奶酪汤配薯饼了。”
相机吃完,该轮到人类了。
动筷子前,风洲先分了一半的菜到蓝屿面前。
上一次吃饭的时候,蓝屿就注意到了他的习惯,或许是很会照顾人,或许是习惯了分餐制,风洲总是会先分菜到他的盘子,再到自己的盘子。
餐馆不错,点菜成功,这顿饭看起来能愉快地进行下去,蓝屿喜欢这样不脱离计划的完美。
然而,这顿饭在中途就被打断了。
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接连打了3通电话,蓝屿在第3通的时候接了起来,对方的语气已经变得很不耐烦。
“打了这么多遍才接,真是……我们这边是青江区殡仪馆,你是蓝屿对吧?”
“蓝守诚的骨灰无人认领,再不处理我们这边就要安排生态葬了。”
“我刚和你妈妈联系了一下,她态度很不好,说没有买墓地,也没有买墓地的钱,殡仪馆不管墓地的事,我跟她沟通不了,你最好今天先来这边领取一下,我们晚上五点下班。”
蓝屿应了声“好”,对面一下就撂了电话。
风洲问了声“怎么了”,蓝屿把视线迟缓地转到他的脸上,餐厅的交谈声路边的车流声都在耳边远去了,像退潮的海,露出了留下生物残骸的沙滩。
他又看向手机,强迫大脑驱动手指打开微信,王淑燕果然在不久前给他发了消息。
王淑燕:【我没钱,你自己去。】
王淑燕:【明年我60了,你要开始给我赡养费了。】
“怎么了?”风洲又问了一句,他放下了筷子,伸了一只手过来,“你的手在抖。”
手指触碰的瞬间,一股温热通过指背神经传递,蓝屿回过神,抽回手,下意识地去摸口袋,左边是空的,他摸到右边,拿出装着辅酶的小药瓶。
吞药,喝水,呼吸,平复,蓝屿觉得自己终于能说话了。
“吃完饭后,我要去领一份骨灰。”他尽量用正常的,平缓的方式说。
风洲的咀嚼停下了,一动未动地看着他。
蓝屿意识到自己的处理方式不太对,他可以在吃完饭后再提这件事,而不是在吃饭时,这样真的很扫兴。
“对不起,我——”
他赶紧尝试补救,面前的人迅速抽了张纸擦嘴,“是不是很紧急?我们现在就去吧。”
“我一个人去就行——”
风洲像是没听到,他又抽了几张纸巾,看着纸巾盒思索了一会儿,说了句“等一下”,端着整盒纸巾进了店里,过了会儿又端着纸巾出来了。
“我把这盒纸巾买了,我们走吧。”
蓝屿看着这一大盒至少有300抽的纸巾,“为什么要买纸巾?”
风洲想了想,说:“可能会用到。”
14:00
时隔三年,蓝屿第二次处理骨灰。
免了火葬的前奏,骨灰领取没什么复杂的流程,蓝屿捧着罐子到了殡仪馆门口,好几个蹲守的墓地销售都围了上来,向他介绍岭安各地的墓园。
有个年长的销售阿姨最热情,把遮阳伞硬塞到了风洲手里。
“小伙子,快,快给他遮遮,骨灰不好晒太阳的。”
风洲赶紧站到蓝屿身旁,把阳光给遮住了。
销售阿姨反复强调说她有车接送,一条龙到位,蓝屿想到岭安山区里的那些崎岖的路,又看向被折腾得额头冒汗的风洲,就选了她。
销售开着车载他们来到墓园。
第一款常规的公墓,报价20万,蓝屿沉默了,销售读懂了他微妙的凝滞,马上又说:“我们这有骨灰堂,便宜,一个位置3万,有僧人会来诵经,蛮好的,有很多独生的小姑娘小伙子爸妈意外去世,来不及买墓地,都会选那里。”
蓝屿说“去看看”,销售带着他们走到骨灰堂,骨灰堂的位置在照不到太阳的阴暗处,钢筋混凝土的房子,墙角青苔遍布,门口的地没有弄得太平整,全是土渣。
走到里面,倒是干净了一些,墙壁上一个个狭小的骨灰龛排列整齐,每个骨灰龛还给别上了一朵漂亮的花。
“你们要是买了新墓地,想换地方可以随时再换。”销售继续热情地推销,“放这里很方便的。”
蓝屿点点头,“就这里吧。”
销售这才松了口气,“哎,好,那咱们去交钱。”
交钱后墓园还赠送了香火和贡品,说有个简单的仪式,跟着照做就行。
蓝屿端着骨灰盒,风洲端着纸巾盒,两人奇异又和谐地站在骨灰龛面前,听着落葬师说流程。
蓝屿没怎么听进去,那些话语就这样光滑地掠过耳边,他看向一旁的风洲,风洲的双手牢牢握在纸巾盒的两端,手指应该很用力,按得指甲盖都发白。
蓝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面部的微妙变化也被人捉到了,风洲望着他,他似乎在组织合适的语言,憋了半天才说:
“你可能是在这里第一个笑出来的人。”
蓝屿摇了摇头,“我没笑。”
“你笑了。”风洲站得离他近了一些,看向手中的纸巾盒,“我本来以为你会哭。”
“所以才买了纸巾?”
“嗯。”风洲的手指松了一些,“现在好像用不到了。”
蓝屿思索了一会儿自己要不要尝试哭一下,好让这一大盒纸巾不要那么浪费。
最终还是没有哭出来,从小时候开始,他的眼泪就变成了身体内循环的一部分,可能需要透析才能出来。
蓝屿在落葬师的示意下把骨灰盒放进壁橱抽屉,站回原位。
说什么时候拜,两人就俯身,说什么时候上香,两人就上香。
把骨灰安置好后,蓝屿拍了张照片,把地址发给王淑燕,再把银行卡里的整钱都打了过去,备注赡养费,点击头像,右上角,删除联系人。
17:00
或许是开了单兴致高,销售一路送他们回了市区,还给买了两瓶水。
蓝屿站在路口问风洲:“你怎么回去?”
“酒店离这里很近,我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