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者:
月见里 更新:2026-01-23 13:18 字数:3099
“不需要奖励我也会坚持到最后。”
“那怎么行,没有奖励很难坚持到最后的。”
“不难。”
“难。”
“不难。”
“难。”
两人毫无意义地争论了一会儿,风洲率先笑出声,“不管难不难,我都有奖励。”
都说了不需要了,蓝屿还是没有拗过他的执着。
热度还未褪去的风吹动濡湿的发尾,蓝屿抱着他的腰,思绪随着不断后退的椰树跃迁。
他想起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
同班同学们纷纷开始置办上大学需要用的各种物品,那是向父母要奖励的最佳时机。
电脑是最热门的奖励品,班群里激烈讨论着配台式还是笔记本,买哪个品牌哪个型号。
蓝守诚告诉他,付完学费后他就没有再多的钱了,意思是已经仁至义尽,想让他另外花钱想都别想。
蓝屿也从来没想过。
他把所有物品按刚需程度排列顺序,最后竟然是行李箱排在了最前面,因为他到别的城市读大学,需要一只可以支撑远行的行李箱。
于是他决定利用暑期时间疯狂打工,暑假工不好找,很多店只招长期工,他不断辗转着,家教、摇奶茶、理货员……能干的活全都干了。
美好的假期被百来块钱一天的薪资买断,那时他还不知道这可能是人生中最后一个也是最漫长的暑假。
暑期结束,他得到了行李箱,还提前攒下了一些生活费。
行李箱能给他安全感,在车站拉着行李箱大步向前的时候,蓝屿只觉得很快乐。
后来他长大了,毕业了,工作了,那只行李箱一直陪伴着他,有一次他和徐昭言去别省医院出差交流时,行李箱在机场托运坏了,徐昭言让他去柜台换一个新的,他却坚持要用原来的那一只。
徐昭言很不理解,还觉得他很傻,免费赔的新行李箱不要,非得拖这只缺了轮子的破行李箱。
蓝屿只是笑笑不说话,徐昭言不懂,那可是他给自己的奖励,怎么能就这样丢了呢。
而现在,他丢掉了整个出租屋里的物品,行李箱也在其中。
他好像又长大了一次,终于明白不是有了行李箱就能有安全感,也终于明白不是说离开就一定需要行李箱。
自始至终,他其实从未奖励过自己,那只补偿罢了。
他不需要奖励,也不会期待奖励。
这些故事他不会告诉风洲,这对风洲来说大概率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
第三日,风洲依旧准时来潜店接他,最后一日也是如此,蓝屿捧着两张证书出来,风洲就像自己考出证书一样高兴,拿着证书反复地欣赏。
“祝贺你拿到证书。”他把胳膊压到蓝屿肩膀,用力拥抱了一下,和他进行了一个颇为好友式的互动,“接下来是兑现奖励的时候了。”
“我真的不需要。”蓝屿把证书放进双肩包。
“我都准备好了,来,上车。”风洲把头盔抛给他。
他们没有走常规路线回社区,风洲开车带他来到海边,一艘快艇正在岸边等候。
“上船。”风洲跳上船,伸出一只手,把蓝屿拉了上来。
蓝屿看着他和船长打了声招呼,又交谈了几句。
快艇渐渐驶离了海岸,蓝屿和他坐在船头,风洲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实时地图。
蓝屿问他:“我们是要去附近的岛屿吗?”
“等下你就知道了。”风洲还在卖关子。
大约在海上行驶了半小时,船长喊了一声“快到了”,蓝屿起身,到船边上环顾四周,海面浮动着规律的风浪,周围什么都没有,一双手忽然从背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风洲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现在我们已经到了特等席,主演出场需要一个咒语,我教你。”
“什么咒语?”
“你跟着我念。”风洲酝酿了一会儿。
“哔哔叭叭啦啦啵啵。”
他念了一串咒语,幼稚到羞耻,蓝屿念不出口。
“你怎么不跟着我念?”风洲的声音明显在憋笑。
“我不想念。”蓝屿伸手去扒他的手指,风洲死死按着不放,还把人往后拖了下,蓝屿撞到他的胸前,风洲的另一只手环上他的腰,连带他的手也箍了进去,蓝屿挣扎了会儿,动弹不得。
这哪是奖励,这就是挟持。
“咒语很简单的,你念一遍。”风洲在他耳边循循善诱,容易让人联想到恶魔低语。
长时间的黑暗让人不安,感官变得敏感,贴紧的身子不断摩挲着,早已越过了安全的社交距离。
蓝屿只能妥协。
“哔哔叭叭……啦、啦……啵……啵……”他勉强念完,想就地失忆。
“念得很好,这是给你的特殊奖励。”风洲笑了几声,放下了双手。
第16章 200年
眼前镀上了一层高亮度的白色,什么都看不清,蓝屿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一道弧线带着拖尾的水珠,在他的视野划过。
是海豚!
接着又是好几条弧线,海豚接连跃出海面,原先平静的大海变成了热闹的蓝色舞台,粼光铺满海面,给海豚们打上了闪灯。
蓝屿差点相信了风洲的咒语真的有效。
“这片海域近期来了两百多只宽吻海豚,本地的海洋学家在这里观测很久了,因为是新发现的海豚族群,这片海域还没有开发成旅游点。”风洲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贴在他身后,虚环着他的腰抱了一会儿,才把手撤下。
“以前这里没有海豚吗?”
“很早以前有过,在10年以前。”风洲取出相机,对着海豚调焦距,“那时候因为非法捕捞,这片海域的大鱼小鱼,连带着海底珊瑚都减退了不少,近些年设立了保护区,打击了不少境内外非法渔船,鱼群才慢慢回来,现在是小鱼群,未来我们甚至能在这里看到大鱼,比如鲸鲨之类的。”
“鲸鲨?”
“就是长这——么长,这——么大,头扁扁的,吃东西是这——样暴风吸入的,但很温和的大鲨鱼。”风洲在他面前伸长手臂,配合表情演绎着一条鲸鲨的模样。
蓝屿努力地想象了会儿,触到了知识盲区,他想象不出来,和快艇平行游行的海豚又有了新的动作,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只海豚凌空而起,在空中转体360°,又轻巧地钻回海里。
“遇到表演型选手了。”风洲靠到栏杆边上,抓拍了几张,“会旋转跳跃的海豚不常见,你的运气真好。”
蓝屿自觉运气不太好,好运应该是风洲带来的,他不自觉地看向身边的人,风洲举着相机刚好转过来,镜头正对着他。
“对了,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像小海豚?”他按下快门,从相机后露出脸。
海风呼啸,耳鸣混杂着久远的碎片记忆在脑海快闪。
“我没有笑。”蓝屿沉下脸。
“我有证据。”风洲举起了手中的相机。
“你又拍我照片了?”
“因为你很上镜啊。”
蓝屿预感他又要开始那些夸张的溢赞,果然风洲看着取景框里的照片,脱口而出。
“你很漂亮也很好看还很——”
“这次你想讹我什么?”蓝屿平静地打断他的话。
“我想想啊……嗯……你能不能对我也笑一下?”风洲放下相机,大言不惭地笑着,像是在提前打样一个模板。
蓝屿望着他盛满笑意的双眼,酝酿许久,依旧面无表情。
“这么难?”风洲伸手,碰了碰他的嘴角。
“我笑不出来。”蓝屿转头撇开他的手。
“那就先欠着。”风洲没有执着让他笑,把相机背到身上,朝船头走去,“我们现在抓紧时间看海豚,太阳快下山了。”
蓝屿跟着他走到船头,往下一看,四五只海豚正在船前滑行,摆动着s型的流畅泳姿。
“海豚会乘着船头破开的浪游行,这样对它们来说比较省力。”风洲一手撑着栏杆,看向身旁的蓝屿,“我每次出海都能遇到海豚,我和海豚好像很有缘分。”
似乎话里有话,似乎意有所指。
蓝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说了句“是吗”,眼睛看向船底的海豚,不去看他。
风洲也没再说什么,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伴行的海豚,直到太阳沉入海平面。
回到社区的时候,这些天的疲惫才涌了上来,蓝屿拖着脚步走上二楼,打开门的时候,风洲从身后拉住了他的背包带子。
“怎么了?”蓝屿转身。
“我在想借口”风洲认真地望着他。
“什么借口?”
“想借口和你多待一会儿。”
蓝屿脸热了一下,灼灼视线让他无法四目相对,他很快看向了天花板上旋转的木质风扇叶。
“你怎么不说话了?”风洲又拽了一下他的背包带子。
蓝屿不得不开口:“我在等你想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