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作者:月见里      更新:2026-01-23 13:18      字数:3112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蓝屿看了他的伤口一眼,“怕你内出血。”
  “这么担心我。”风洲没觉得这句话毒舌,把板子往沙滩上一丢,“走,先去吃饭。”
  在海边餐厅坐下后,蓝屿才发现并没有胃口,奇怪的焦虑感浸泡了全身,有些事悬而未决,把他也悬挂了起来,他双脚落不到地上,只能吊着一口气喘。
  “怎么了?一脸严肃。”风洲把一杯插着菠萝片的饮品推到他手边,“菠萝乳酸菌的味道,甜口的,你尝尝,应该会喜欢。”
  蓝屿拿起杯子机械地喝了一口,饮料不酸,确实是甜口的,是他喜欢的味道。
  “挺好喝的。”蓝屿放了饮料,看到风洲正在看他的小臂内侧,那里的皮肤还是红的,昨晚风洲把他按在床上两次,抓的都是他的小臂,大概是那时候留下的痕迹。
  蓝屿有点后悔,昨晚应该把自己塞冰箱里试试的。
  他太知道情绪上头的人会想些什么,他真的害怕对面的人不假思索就说出:
  我们交往吧。又或者是:谈恋爱吗?之类的话。
  对面的人开口了,说的却是别的话题。
  “这几年我一直想卖掉加州的房子。”
  “嗯?”话题超出了预期,蓝屿一时没接上他的思路。
  “其实这几年我一直都在外面跑,很少回加州,原本打算卖了房子全世界旅居,也不在乎定居在哪,现在想想还是得有个房子当作据点,这样不太会有漂泊的感觉。”
  蓝屿没想明白,“加州的房子不适合成为据点吗?”
  “可能是因为回到那里,总是会想到一些事情。”
  蓝屿明白了,与其说那是风洲的房子,不如说是……
  “夏威夷挺好的,就是航班没那么多。”风洲的话接得很快,话题一个接一个地抛了出来,烟花一样炸开,“我早上冲浪的时候还想起了岭安,其实岭安的航班很多,可以成为据点。”
  他认真思忖了会儿,又说:“我们离开的时候还是太匆忙了,你刚处理完你父亲的后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应该去见一下你的母亲的。”
  蓝屿对菠萝不过敏,却忽然觉得喉头水肿,呼吸困难,有一瞬间他甚至在庆幸,庆幸风洲在那时没有开口。
  或许在风洲的视角里,拜访团队成员的父母,就和去朋友家玩一样简单,但在他视角里,他甚至无法想象这个画面要怎么组合。
  “岭安还是算了,梅雨季太长了。”他装作什么都没听懂,“其实也没必要这么快定下来,多看一些地方再定也不迟。”
  第50章 翻肚皮
  风洲听了他这一席明显斟酌过后的话,一时陷入沉默,但他看起来并不沮丧,而是在认真考虑些什么。
  “是我想得太急了。”许久,他用轻松的语气,带着安抚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什么时候考虑都不晚。”
  蓝屿只觉大事不妙。
  先前从不考虑以后的人,正在考虑以后的事,甚至跳过了许多步骤。
  也许他们对彼此的外表倾心,也许在床上能和谐交流,也许在暧昧中相处得不错,但这些都离选定居的地方,结婚或者托付终身这些事太远。
  风洲知道的不是完完整整的他,如果走到下一步是深度了解彼此,甚至是了解彼此的家庭,他没有勇气在风洲面前袒露一切。
  或许他也要得一次谵妄症,找一个契机将他的来时路全都倾倒出来,确定风洲愿意完完全全接纳他之后,再谈未来的事。
  那时还会有未来吗,大概是没有的吧。
  他至今还记得事出之后他回医院办离职,同院人看他的眼神,那些带着审视、愤怒或是怜悯的眼睛,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脸上传来一股温热,蓝屿回神,看到风洲把手搭在他脸庞,轻轻掐了一把。
  “又在走神,这几天怎么总是时不时出神?”
  “没,可能是昨晚累到了。”蓝屿搅了会儿冰块,才意识到刚才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风洲果然没放过关键,“你说这话的时候,我才觉得你年纪比我大。”
  “也就大三岁。”
  “是啊也就大三岁。”
  “那还不是你……”
  风洲耐心等着他把话说完,蓝屿说不下去了,他不愿承认现在胯骨还是疼的。
  对面的人先发制人,“反正我还有一段时间的病假,你慢慢养。”
  “不需要。”
  “那很难说。”
  蓝屿止住他的胡思乱想,“你团队的成员知道你把病假当度假来用吗?”
  风洲耸肩,“病人,医生,病假,很合理啊。”
  蓝屿竟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甚至觉得给对方提供了一种思路。
  病人真的抓紧了最后的时间,把病假当度假使用。
  饭后风洲就硬是拖着他在商业街区闲逛,广场上有一群游客正在学跳草裙舞,风洲驻足了片刻,蓝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刚逃离一步,边上的人就揽着他的肩膀,把他拐进人群中。
  “试试嘛,草裙舞很有趣的。”
  蓝屿转头就往人群外挤,“我运动神经不好,舞蹈神经也肯定不好。”
  “我不信。”风洲又把他抓了回来,“我看你救人的时候,运动神经很好啊。”
  实际并非如此,他跳广播体操都僵硬得像机器人。
  蓝屿硬着头皮,跟着台上的老师学了几个动作,用现实证明了他没说谎。
  风洲倒是学得很快,不仅是人群中最快学会的一个,还亲切地帮两位阿姨指导了动作。
  在阿姨们的热情道谢声中,风洲及时退出,来到机器人身边。
  “学得怎样?”
  “只能记住动作。”蓝屿在音乐结束的那一刹那停下,叉腰休息。
  音乐再次循环,风洲忽然牵住了他的手腕,“我跟你一起跳一遍。”
  蓝屿被他拉到人群中心,挣了下手没甩掉,“你是不是一定要让我学会?”
  “那倒没有,就想和你一起跳,不行吗?”
  很无赖的理由,蓝屿哑口无言,被风洲扯住手之后,草裙舞关键的手部动作根本无法施展,他只能跟随音乐动脚步,跳得更别扭了。
  风洲却自得其乐,教国标似的给他打节拍,带着他踩音乐的点。
  蓝屿朝四周看了一圈,人群中就他们拉着手跳,显得格外突兀。
  “草裙舞不需要牵手。”蓝屿第二次想挣开手,又一次失败了。
  风洲在树缝投下的阳光中对他笑,“那又怎样,也不会有人跳出来说我跳得不对。”
  蓝屿被他的笑晃了眼睛,倏忽低头,看到两人的手紧紧地握着,他想到昨晚风洲扣紧他十指的时候,还在做着那些事,相触的肌肤和粘连纠缠的吻,带他越过一座又一座山峰……
  一曲终了,教学到此结束,在鼓掌声中,风洲把他拉近,两人几乎额头相抵。
  “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蓝屿侧过脸,“跳热了而已。”
  “要不要吃冰淇淋?我的童年好友ashley严格挑选出来的,就在这附近。”
  风洲没松开他的手,带着他往人群外走。
  暴露在白天的牵手让蓝屿有点紧张,好在这里没人觉得两个男人牵手有什么不妥。
  冰淇淋就在不远的商业街,拿冰淇淋的时候,风洲才不得不松开他的手。
  两人一人一杯,就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面对着街道慢慢品尝。
  冰淇淋消去了炎热,蓝屿看到街对面一家旅行社的广告,上面贴着一排侏罗纪公园一样的海报,特别显眼。
  风洲也看到了。
  “火玛卢夏植物园,小时候去过一次,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原来是植物园……”他以为是电影的海报。
  风洲把勺子往杯子里一戳,“去吗?”
  “嗯?”蓝屿看向他,“现在吗?”
  风洲已经站起身,手又自动牵了上来,“现在就走。”
  没有计划的事蓝屿不常做,确切地说,在他近30年的生活中,他只做有计划的事,
  当然计划很多时候并没有用,无序的事还是会找上门,把他的计划破坏得一塌糊涂。
  与其先去计划发生什么,不如直接放空,漫无目的地去经历,或许能更好地自洽。
  这是他遇到风洲之后,才开始慢慢尝试接纳的生活方式。
  回家取车的沿路,风洲还不忘打包两杯当地特产紫薯拿铁,当路上的喝的,又在一家饭团店逗留了会儿,向他介绍美日融合饭团spam,推荐了夹着牛油果和火腿肉的口味,当路上的口粮。
  海滩上躺着的冲浪板回收到家中,买好的食物安置到车里,风洲坐进了驾驶室,没有规划的旅程就这样开始了。
  蓝屿坐在副驾驶座慢慢喝着紫薯拿铁,这是他登陆夏威夷岛上后首次坐在副驾,而他的病人此时正用刚痊愈的身子驾驶车子,让他有些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