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作者:
碧符琅 更新:2026-01-23 13:18 字数:3212
人心的复杂伪装,总是像笋衣般层层叠叠。多层面具戴得太久,就连当事人自己也无法弄清,到底哪里才是自己的真心。
“——我害怕他会恨我,也害怕这个丑闻会影响公司,从而损害自己的前途。”
他说,我也想过要自己出钱买下那批照片,但八千万现金实在是太多了,在对方给定的时限之内,手头上根本凑不出那么多的资金。
而假如那个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原谅我了呢?如果他仍旧把我视为帮凶中的一员,认为我也是毁灭了他人生的一份子……
叮得一声,烤箱的十五分钟计时停止。
轻巧铲起了烤盘上的两大块奶酪,岳一宛给它们挑了两个颜色鲜艳的盘子,顺手从杭帆怀里捞走了几颗蓝莓和一把坚果,活泼地点缀在了绵软融化的烤奶酪上。
复烤过的欧式面包,有着酥脆焦香的外壳,与韧性十足的柔软内里。切成片状之后,刚好可以蘸着香气四溢的烤奶酪食用。
“首先,如果你确实没有想过那么多——那我的建议是,在动嘴说话之前,稍微再多想一想。否则,在名利场中的意外失言,迟早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把面包篮与奶酪盘一起放上餐桌,岳一宛身上的白色礼服仍然笔挺整洁如新,好像他只是对着空气打了个响指,热腾腾的食物就已神奇地出现在桌子上了似的。
“其次,如果在做每一件事之前,都要先考虑结果是否能够尽如人意……那你就不可能做成任何一件事。”
岳一宛再次拉开冰箱门,从冷藏格里拿出一只脖颈修长的迷你酒瓶:“做你想做的事,这就像是在酒庄里种下葡萄。你决定这么做,只是因为这是‘应该要做的事情’,而非确信自己必会得到报偿。”
即便倾注上全部的心血,付出了繁重的劳动,这些沉睡在田地中葡萄们,也依然会有颗粒无收的可能。
“与天对赌,尽己所能,不过是为了别让自己后悔罢了。”
也许还是年纪较小的缘故吧,二十四岁的谢咏,嘴唇都被咬得出血,声音里游动着不确信的颤音。
他试图下定决心,却又不可自遏地对未知的恶意感到恐惧。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最后还是把这一切都给搞砸了,那该怎么办?”
“搞砸?我看你今晚就已经搞得够砸了。”
说着,岳大师向自己身边那人递过一只香槟酒杯,轻声问他想不想要来上一杯。
在一晚上的心惊肉跳与大起大落之后,小杭总监确实感到自己急需喝点酒来压压惊。
他接过酒杯,用眼神示意岳一宛只需给自己倒上一口的量。
眼巴巴地,谢咏看着他俩手中的酒杯,像是个急于品尝酒精滋味却在年夜饭上被发配去了小孩桌的青少年——无论是岳一宛还是杭帆,显然谁都没有要这个刚刚酒醒的醉鬼分上一杯的意思。
软木塞“嘭”得弹跳出来,色调华美的浅金色液体,咕嘟咕嘟地流淌进了两只郁金花苞形状的细长玻璃容器中,又在杯底升起一串串细密的气泡。
那轻巧却无声的泡沫,投映在谢咏的眼中,像是小人鱼消散世间的遗痕,又宛若在酒瓶中封存多年的几行眼泪。
“你知道香槟酒的历史吗?”岳一宛突然转头对谢咏说道,“在葡萄酒的世界里,这可是一段处处充满‘搞砸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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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点梗之已经忘记是第几波了!
no.7 abo @被我骂的能是人吗|打分:-2的专栏【千真万确地不含有任何拆cp内容!!请务必读到最后!!】
“我要结婚了。”
岳大师被抓去法国出差的第四天,杭总监突然在企业微信上给他发来这样一条消息。
“哈——?!”
站在异乡的葡萄园里,混血的酿酒师——当然,同时也是一位对自己的alpha身份完全不在乎的alpha——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大叫:“这是什么,最新的愚人节玩笑?!现在甚至都不是四月!”
语音通话的另一边,杭帆非常无奈地向他解释:“假结婚而已,你先别急……就只是先应付一下我妈。”
“不是,你跟谁结婚啊!”被困在无垠葡萄田里的岳一宛,气到原地团团打转:“alpha,还是beta?对方知道你是假结婚吗?万一霸王硬上弓怎么办?!”
杭总监的语气却依然非常淡定,也不知是脑子里因为缺少这根筋,还是对人性怀抱有过于乐观的期待:“对方是个alpha,这是签好协议的,只要等对方拿到了家里的继承权就可以和平分手。”
不是,这是问题的重点所在吗?!
岳一宛恨不能原地打洞挖穿地球,就这样直接从斯芸酒庄的地面上钻出来。
而且一般这种剧情不都是你们先婚后爱弄假成真最后还要终成眷属吗?我这才离开几天啊你怎么就突然要结婚了这门婚事我不同意!哎不对,我好像没有立场说这话……
“喂?岳一宛?”杭帆在电话那头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清澈,和偶尔泄露出的信息素气味一样,如同高山环抱下的一捧宁静湖水,散发着雪与草叶的沁人味道。
只是想到杭帆可能会沾上别人的气味,岳一宛的怒气值就已濒临爆发。
但杭帆想要和谁结婚,无论这事是真是假,这都是杭帆的自由——而岳一宛必须认同,自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之一。
“……你要注意安全,世界上的alpha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隔着一整片欧亚大陆,他语气闷闷地对电话那头说,“不要让他占你的便宜,记得见面的时候要带紧急抑制剂和防身工具。还有,婚假休几天?假结婚的话是不是不需要和对方同居?你要不拿着婚假来法国吧,我给你买机票……”
杭帆失笑,“不至于的,岳一宛。”他柔声安抚道,“我能搞定。你不要担心。”
三更半夜,岳大师在酒店床上惊坐起,脑子里再度晴天霹雳般地砸下一个念头。
——杭帆怎么就要跟别人结婚了呢?!气死我了!!!
不过我到底是为什么生气来着?他酸溜溜地想着,总不能是因为杭帆是omega,相处日久,我就开始觉得他是我的omega了吧……?
……对啊,杭帆为什么不能是我的omega?
诶?
所以我喜欢杭帆?
“你能不能不要结婚?”
指挥着司机飙车赶向机场,岳一宛一连给杭帆打了十几个夺命连环call:“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你能不能等我回来之后……再重新考虑一下?”
杭帆的声音顿了顿,“我现在正在他家里。”他说,“你……要是现在就回来的话,我们之后见面聊?”
什么叫在他家,什么叫之后见面聊?!
妒火中烧的岳一宛,用尽毕生所有的修养,才没有当街化身为悲愤喷火龙。
“我把地址给你,你来这里找我吧。”杭帆说,“安心啦,才结婚第一天,根本都还没有见过面呢,不用为我担心。”
太好了,岳一宛疯狂为自己击掌,心态稍微又救回来了一点:那个新婚夜都没有回家的白痴alpha,谢谢你的没品和眼瞎。再过十五个小时,你老婆,不对,我老婆,马上就要和我一起私奔了!
坐在飞机上,岳一宛重新整理了一遍自己的逻辑:杭帆独守空闺(?),邀请我上门去和他聊一聊,按道理来讲……这肯定就是……“那个”意思吧?
不管了,岳大师飞快地盖章定论:这一定肯定确定笃定就是“那个”意思!
简而言之——这个奸夫我做定了!!!
下了飞机,岳一宛直奔杭帆发来的地址而去。
那是座落成已有数年的别墅区,多年前,此地刚刚破土动工时,岳一宛也曾跟着父母来过。
近乡情更怯,车窗外略显眼熟的风景,反倒让岳一宛更加坐立难安起来。
——等见到了杭帆,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是该先表白,还是该直接先求婚?如果杭帆同意的话,好想要立刻马上就标记他……
胡思乱想了一大堆,岳大师在对应门牌号前抬起头来。
诶?
他心想,这房子为什么一点也不陌生?
……这不是我家吗?!
笑盈盈地,杭帆倚在大门边,“一天六个小时,又三十分五秒。”
这个狡猾又甜美omega,冲着岳一宛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微笑:“我还和ines女士打赌来着,看你到底要几天才能反应过来。现在看来应该是我赢了——”
不等他再把话说完,那股熟悉的、悠远苍茫之中又带有浓郁绿调的柑苔香气,已迎面将他扑倒在地。
午夜梦回,岳大师在自己的爱巢中睁开眼睛。
原来这不是在做梦!他心满意足地揽住了那个正散发着甜蜜香气的枕边人,又快乐地啃了啃对方纤细的后颈,引来杭帆在睡梦中的微弱抗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