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作者:
碧符琅 更新:2026-01-23 13:18 字数:3259
“不。”他冷声道,“我有洁癖。”
说着,他又冲女孩子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颌,“这位小姐,麻烦也请你让一让,好吗?拦在路中间实在太危险了。”
接收到了酿酒师的暗示,女孩子赶紧提起了长裙的下摆,一边连声抱歉,一边冲着谢咏的经纪人微微鞠躬,“那我就先走了,真的不好意思……”
“谁让你走了?”
慢悠悠地,谢咏的经纪人发出一声冷笑:“三令四请,你还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还不赶紧给我上车。”
那女孩吓得脸色煞白,却仍然想要体体面面地结束这场对话:“对不起老师,我今天是真的有事……表演老师是剧组给我请的,我今晚是真的真的不能……”
harris醉眼朦胧,犹在劝说岳一宛:“ivan啊,这个时间去城里,不也是同样都是要去酒吧的嘛!你也别自己开车了,刚好咱们一起!”
“敬酒不吃吃罚酒!”
谢咏的经纪人仍在叱责车边的女孩儿:“要不是有公司强硬要求,在谢咏的剧里把你们几个都捎带进去,你以为光凭自己就能走红毯?少做梦了!”
砰得一声,岳一宛从外面甩上了保时捷的车门,粗暴得仿佛关上猪圈门栓:“你什么意思?”
眼睛看着harris,他的话却是对副驾座上的经纪人说的:“今天她不上车,停车场的这路就不让别人开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岳一宛驳了面子,谢咏的经纪人不禁也有了几分恼火。
“你想干吗?”
在他看来,所谓酿酒师,也不过就是一个臭打工的,哪里有资格对着harris大呼小叫:“再胡搅蛮缠,我就要叫保安来了!”
岳一宛皱起眉头,像听到狗叫似的略略移动了下视线,打量他足足一秒钟时间,这才骄矜问道:“你谁?”
“斯芸酒庄,几时轮到让你来发号施令了?”
谢咏的经纪人在娱乐圈中浮沉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当今的地位。四十岁往下的这几代小生小花,当着他的面,谁不是恭敬地叫一声某某老师?
如今,年纪小上自己整两轮的年轻酿酒师却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一通呛声抢白,差点没给人气到青筋迸裂。
在杭帆看来,这波气死活人的拉仇恨操作,属实是岳一宛式的通常发挥。
倒是一旁苏玛,直看得胆战心惊道:“杭老师,岳老师就这么硬怼上去没问题吗……?harris这人很记仇的!”
当然不可能没问题啊。杭帆苦笑,但倘若人人都以自己的利益与安危为绝对优先……
“喂,请问是黄璃老师的团队吗?”
打开了对讲机的杭帆,压低声音对另一头道:“哎您好,我是罗彻斯特的工作人员,我们现在正在停车场这里,有位女艺人的衣服出了点问题,想问问黄璃老师的造型师,能不能抽空过来搭把手,帮帮忙?”
就在岳一宛还在与harris等人冷眼交锋时,黄璃的造型师已经带着几位助理赶到了停车场。
造型师正想要开口问说哪位是杭帆总监,刚一抬头,就见到了边上那个双眼通红又紧攥着裙身的女孩子,心下顿时明白过来。
“借过一下,借过一下。”
工作经验相当老练的造型师,赶忙在谢咏的经纪人与harris的面前打起了哈哈:“黄老师待会儿要换衣服呢,我们就先过来拿点东西。哎,谁把车钥匙给我一下?”
千巧万巧,停在保时捷帕梅拉旁边的那台丰田埃尔法,正是黄璃的保姆车。
从车上拿了全套的整烫与缝纫工具下来,造型师状似不经意地对穿着礼服的女孩儿道:“哎,你这条裙子是armani privé的吧?零几年的秀场款?你的造型团队很有品味嘛。”
紧张之中,那姑娘被问懵了,“我……我自己在海淘网站上买的。二手的。”她看起来无助极了,大概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没,没有造型团队,公司没有给我配过……”
“哦哦,二手的啊,难怪,看起来稍微有点变形,系带好像也不太结实。”
造型师走近她身边,比划了两下,又说:“我看你这裙子可能已经不太牢靠了,就这样回去,怕是路上非得走光不可。”
“这样,黄老师还在台上唱呢,你来我们后台这边,我给你加固一下?”
越是趋炎附势之徒,越是信奉所谓的“打狗也得看主人”。
面对黄璃小天后的御用造型师,谢咏的经纪人也不得不给对方三分薄面——业内人都知道,黄璃与她的造型师堪称是风雨与共的患难之交。
不给造型师以好脸色,那不就是公然要打黄璃的脸么?
于是他紧紧闭上了嘴,再不吱声。
反而是harris,一边招呼司机开车,一边仍旧笑着对岳一宛摆手:“有空咱们一起喝酒啊!”他对斯芸的首席酿酒师道,“以后还多得是机会呢……未来,嗝!合作愉快!”
岳一宛连话都懒得接,原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哇,杭老师!这招就是魔法对轰吗?”
苏玛两眼放光,很是崇拜地看向杭帆:“果然,面对这种捧高踩低的东西,还是得抬出我们身价更高的黄姐才最管用!”
杭帆满身冷汗,心想那你可真是太抬举我了。我只是因为对面看着人多势众,所以赶紧搬点救兵过来,姑且也算是个震慑……
倒是黄璃的造型师,他想,能够这样顺水推舟地帮人巧妙解围,真可谓是娱乐圈中的老江湖。
即便动机良好,但利用了他人的善意,毕竟也实在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
带着苏玛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杭帆满怀歉疚地向黄璃的造型师道歉:“不好意思,”他说,“对讲机里没和你们讲清楚……”
说话间,他感到岳一宛正轻轻将手搭上了自己的肩头。
“没事没事,”造型师让助理翻了件女装外套出来,给边上冷得瑟瑟发抖的女孩儿披上,这才苦笑着转向杭帆与岳一宛道:“做这一行嘛,总不好直接跳出来骂他。”
“咱们自己也就算了,就怕惹火了这些大人物,日后反害得小朋友们被他们加倍算总账。”
紧紧抓着借来的外套前襟,那女孩眼见着harris等人的车子离开了停车场,这才终于悄悄地掉下眼泪:“谢谢各位老师,对不起,我真的,”她哽咽得不能自己:“我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不,该道歉的是我们罗彻斯特……”
以为自己把公司请来的艺人给弄哭了,杭帆慌忙给她找起了纸巾:“那个,harris这个人,我们都知道他……”
“harris是垃圾货色,罗彻斯特酒业人尽皆知。”
岳一宛接过了小杭总监的话头,“你没做错什么,不用向我们道歉。当然,这也不是杭总监的错,你只是不幸没在三个月前就被harris给开除而已。”
苦命的社畜当即给了他一记胳膊肘:“——说点好话吧你!”
“嗷!”岳一宛浮夸地捂住了胸口:“杭总监,你谋杀证人啊!”
稍稍破涕为笑的女孩儿,噙着眼泪重重点头:“嗯!谢谢各位老师。”
“那我们先去休息区,等黄老师一起?”
黄璃的造型师一边带着年轻女艺人往舞台后方折返,一边还不忘回头向岳一宛竖起拇指:“这位是……斯芸的首席酿酒师对吧?衣品不错!”
岳一宛欣然点头,“谢谢,”这家伙真是一点也不矜持:“你的审美品味也很不错。”
前面那组人渐渐走远,苏玛一屁股跌坐在了停车场的水泥地上。
“好崩溃!”
她挥舞手里的运动相机支架,奋力殴打着面前的虚空,满脸都是世界观被震碎了的表情:“我还以为这种强拉皮条的事情只存在于小说里……怎么连我自己的工作上都真的会发生这种事啊?!”
她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似乎是心有余悸,“我以前看到harris的脸,只觉得他是愚蠢的猪头领导。以后再看到他,我真的很难不觉得他是变态□□犯啊!”
迷人眼目的富贵,常常是一池淤泥浑浊的污水。
在扑鼻而来的铜臭气味下,深埋着多少具被踩踏进泥淖里尸骨呢?
摒开脑海中响起的尖锐评论,杭帆向地上的苏玛伸出胳膊:“起来吧,别弄脏了你的衣服。”他想起造型师给小艺人披上的外衣,赶忙又问自家实习生:“你冷吗?要不要把外套给你?”
苏玛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展开了身上的假皮草披肩:“不冷不冷,看,我有独门绝技!”
她早就密密麻麻地披肩里贴上了一整排十几个发热暖贴,真是有备而来。
“我就说嘛,你家小朋友比你擅长自保得多了。”
岳一宛意有所指地捏了捏杭帆的肩,这才又对苏玛道:“你在电话里不明不明地一句‘出事了’,吓得我们杭老师以为你被怎么样了呢。”
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苏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对不起啊杭老师,我就是一时有些被吓到……”把设备连上了手机,她又倍感低落地呼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