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者:思归      更新:2026-01-23 13:21      字数:3203
  “我才不是这种人。”尚寂洺恼羞成怒地反驳了一句,然而始终摇摆不定的心却因为对方的这句话有了明确的倾向,他偏开头,小声哼唧道,“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勉为其难留宿吧。”
  晏青简眼中笑意一闪而逝,没有拆穿他的口是心非:“嗯,那就快点洗漱完休息吧。”
  落后一步洗漱的尚寂洺从卫生间出来时,晏青简正靠在床头回复工作上的消息。见少年过来,他便拍了拍床内侧留出的空位,温声道:“你睡里面吧。”
  尚寂洺略一迟疑,到底没有拒绝,应了一声就小心躺了进去。
  眼看晏青简又拿起了手机,他实在没忍住,问道:“你怎么一天到晚都在处理工作?”
  这个人不会累的吗?
  “也没有这么忙。”晏青简啼笑皆非地解释,“我只是习惯了时不时看一下手机,这样有任何需要紧急处理的消息,我都可以第一时间回复。”
  他锁上手机放到一边,无辜地说:“好了,我已经和陈老师说过了你会住在这里,这下不会再看手机了。”
  尚寂洺低头笑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应道:“哦。”
  整个房间只留了一盏卫生间的灯以便陈逸飞回来收拾,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并排躺在床上休息。昏暗的光线下属于对方的轮廓若隐若现,彼此的温度通过被子传递而来,鼻端尽是来自另一个人的气息,强烈得令人完全无法忽视。尚寂洺睁着眼看顶上的床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与那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只觉得困意在翻腾的心绪中被磨得几乎快要消失殆尽。
  他在混乱中气恼地想,自己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旦涉及到这个人,就总会像丢了脑子一样做些莫名其妙的蠢事。
  然而……
  尚寂洺抿紧了唇,指尖不自觉蜷紧。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反常吗?
  夜阑人静,整个世界都已然沉睡,却也有人始终未能得到安眠。
  又一次在将要陷入梦境时被身旁翻身的动静惊醒,晏青简认命地睁开眼,哑声开口问道:“睡不着吗?”
  没有回应。晏青简蹙了下眉,偏头看过去,却见少年紧锁着眉,像是被梦魇死死缠缚住,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脸色微变了变,顾及到同住一屋已然睡熟的陈逸飞,只能压低声音叫道:“小寂?”
  陷入梦境的少年似乎被这个称呼唤醒了些许,低低“唔”了一声,然而身侧的双手却始终紧攥成拳,仍是一副极不舒服的模样。
  晏青简试探着伸出手,展臂将尚寂洺半圈在怀里,手掌轻柔地拍抚他的后背,垂眸凝视着他的睡颜,眉目含着忧虑。
  好在如此简单的两个动作意外地安抚到了对方,身前的人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而后蓦然把脸埋入了晏青简胸前,双手死死揪着他胸口的衣服,紧绷的身躯随着后背轻柔的拍打慢慢松懈下来,原本急促的呼吸也渐趋恢复了平稳安然。
  温热的呼吸打在胸前,很快便将那块单薄的布料染出了暖意。晏青简摸了摸尚寂洺的脑袋,见他不再挣动也终于放下了心。困意翻涌而上,他同样闭上了眼,放任意识沉入黑暗之中。
  第40章 “已经原谅他了。”
  秋收的作息虽然比平时在学校里稍微松一点,但早上也必须在八点之前集合。尚寂洺朦胧的思绪在生物钟的控制下清醒,他缓慢地睁开眼,迟钝地看着那个坐在床边穿衣服的人发呆。
  “醒了吗?”晏青简扣好衬衫的衣扣,回眸便与少年懵懂的双眼对上。他浅浅一笑,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尚寂洺的脑袋,低声说:“再躺一会就起来吧,还得去吃早饭。”
  另一张床上的陈逸飞已经提前出了门。尚寂洺扶着额头慢慢坐起,脑中的记忆一片模糊,他隐约记得半梦半醒间似乎发生了什么,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然而下一刻,他就听晏青简问道:“昨晚是做噩梦了吗?”
  尚寂洺猛地抬起头,方才提问的人半俯下身,面容与他相距不过咫尺,艳丽的双眸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轻柔地说:“你睡着的时候,像是很不舒服。”
  尚寂洺呼吸一滞,指尖不自觉蜷紧,终于从浮光掠影般的画面中想起了部分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整个人火烧火燎般滚烫,仓皇地躲开了晏青简的视线,胡乱地应道:“嗯……”
  想到对方昨晚强自忍耐的模样,晏青简微皱起眉,站直了身子,平淡却一针见血地开口:“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吧?”
  不曾想他竟会如此敏锐,尚寂洺的脸色霎时一变,张了张口没有回答。
  晏青简只是看着他,等待属于他的答复。
  “……一个人生活以后,就偶尔会这样。”沉默许久,尚寂洺轻声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精神会很疲惫。”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想也知道,这么多个无人相陪的夜晚,一旦被噩梦惊醒,又如何能再有个安眠。
  晏青简心口泛疼:“现在呢?感觉怎么样?”
  “还好,”尚寂洺垂眸,很浅地笑了笑,“没有怎么累。”
  至少这是第一次……我摆脱了梦魇的纠缠。
  他瞥了一眼晏青简挂起来的睡衣胸口处自己弄出的褶皱,没忍住轻咳一声,偏开头低声说:“好了,该起床了。”
  八点整,所有学生集合完毕,被四位班主任带到农田旁。
  秋高气爽,一轮圆日高悬于无云的天际,带来烫人的热度。广阔的田垄间水稻和玉米沉甸的果实泛着金光,花生碧绿的枝叶葱茏,尽显秋日的收成。
  被迫受了一天理论课折磨的学生们早已按捺不住,一看到那仿佛摘不尽的作物顿时就精神了起来,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干一场,根本没有耐心听孙衍反复强调的安全事项。好不容易捱到农具分发完毕,得到解散许可的学生们当即欢呼一声,兴奋地按照分好的组别朝农田飞奔而去。
  广袤的田地里三三两两地散落着少年们的身影,晏青简站在高处,与撑伞的孟聆春一起看学生们半是玩闹地劳作。旁边的孙衍拆开一瓶水仰头一口气喝下大半,抹了抹唇上的水珠吐槽道:“我在上面说得口干舌燥,他们倒是在下面唠得开心。”
  “每一年不都是这样。”徐依琴放下手中的相机,闻言笑道,“只要是出来玩,一个个都精神抖擞。”
  “这不昨晚刚添了乱。”孙衍偏头,对孟聆春和晏青简调侃道,“听说你们班学生大半夜串寝打游戏?”
  孟聆春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是啊,我班那个还是负责组局的,说了他一顿以后让他去写检讨了,看得人闹心。”
  “晏老师,你班那个学生呢?”孙衍笑眯眯地追问。
  “那个孩子吗?”想到昨晚的画面,晏青简不自觉露出一个笑,目光落在那道清隽的背影上,半真半假地回答,“认错态度良好,已经原谅他了。”
  尚寂洺弯腰割下一把水稻,随手放到手边的蛇皮袋里,准备待会运到田垄上,让其他人捆扎在一起送去空地晾晒。
  水稻田不比玉米和花生地,整片都是脏污的泥水。被分到割水稻的学生们见此情景面面相觑,一时都不是很愿意下地。
  一片静默中,唯有尚寂洺满脸淡然地脱下鞋袜挽起裤脚,拿了镰刀说:“你们要是不想下去,就做一些其他的事情吧。”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水稻田,自顾自割起了水稻。
  他的态度太过冷静,反而叫其他人觉得自己过于矫情。于是在简单商量过后,又有几个人一起下了水稻田,四散着分开劳作。
  从始至终,尚寂洺都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他独自一人干了不知多久,直到蛇皮袋基本装满才重新直起了身,拎着蛇皮袋亦步亦趋地走到田边,把割好的水稻交到了等待捆扎的女生手里。他抹了把汗,随手扯了一个新的蛇皮袋过来,刚准备折回去继续干活,就听见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尚寂洺!”
  熟悉的声音令尚寂洺停顿了一下,他回过头,只见林烁不知何时来了这边,一边着急忙慌地挽裤脚一边叫道:“你慢点,等等我。”
  尚寂洺转身无言地看他:“你不是去摘玉米了吗?非得来这边干什么?”
  “看你一个人太惨了,过来帮一下你。”林烁试探着淌过泥水来到尚寂洺身旁,理直气壮地说,“我可是特意和别人换了的,还不快感谢我。”
  尚寂洺瞥他一眼:“你要是不愿意,现在换回去还来得及。”
  “……你是真铁石心肠。”林烁气结,“行吧,孤狼果然不懂我的良苦用心。”
  尚寂洺唇边扬起一个浅笑,酷酷地说:“那谢谢了。”
  两个人回到尚寂洺先前干到一半的位置,顶着烈日继续做活。
  林烁割得大汗淋漓,腰酸背痛地起身一看,蛇皮袋才装了不到一半。他抬目看着眼前仿佛绵延无尽的金黄稻穗,几乎要两眼昏花:“我靠,怎么能这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