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作者:
思归 更新:2026-01-23 13:21 字数:3187
林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什么?!”
孙衍以为他是太过舍不得晏青简才会如此震惊,叹息道:“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突然。他下午大概就要走了,你趁早去和他道个别吧。”
另一边,折返回去的晏青简在走廊尽头半敞的小露台上接起了电话。
“少爷,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在晚上十点之前,您可以随意安排行程。”陆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再次确认道,“雍华园那边,没有需要拿走的东西吗?”
“没有。”晏青简垂眸,俯瞰着整个校园的风景,很慢地摇了摇头。
他把自己在宣城的一切都留在了那个家里,只拿走了那件承载了少年无穷心意的礼物。
他一直都觉得那个房子一个人住太过空旷,何况那个孩子又是如此害怕孤身一人。
只是借此给予一点聊胜于无的陪伴……应当,没有什么关系吧。
晏青简在心中自嘲地笑了一声,勉强收起心神,复又问道:“那套房子的租期,已经续上三年了吗?”
“是。”陆成应道,“和房东已经谈妥了条件,租金很快就会打到她的账户上。在寂洺高中毕业之前,这套房子将全权交由他打理。”
“那就好。”晏青简微微点头。
简短的交流之后又是漫长的沉默,晏青简的思绪再次不自觉地飘远,直到陆成忍不住叫了一声“少爷”他才倏然回过神,匆匆敷衍两句后便挂断了通话。他低头平复片刻,这才转身走进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他若无其事地装好电脑,而后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桌上的东西。下午第三节课的办公室极为空旷,为数不多留在这里的老师也都在惬意地享受临近下班的闲暇时光,无人留意到他悄声收起了自己带来的全部东西。
细微的闲谈笑声中,只有身旁的孟聆春问道:“晏老师,你是要走了吗?”
晏青简偏头看她,这位早已看淡一切的老教师此时仍是低头批改着作业,仿佛这句话只是她随口的一言,而非对于自己临行的告别。
“是啊。”晏青简脸上挂着很浅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还会再回宣城吗?”孟聆春平和地问道。
“……会的。”晏青简微微垂眸,轻声说,“但恐怕,要很多年以后才行。”
孟聆春停下手中的动作,捧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直到此时终于才望向了他,语调温和地开口:“晏老师,似乎有什么舍不得放下的人。”
晏青简的心跳随着这句话失衡了一瞬,不由抬眼迎上她的目光,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思绪。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孟聆春却像是浑不在意,依旧淡淡笑道,“几年以后的事情,我们谁也不知道。不妨看开一点,顺其自然发展就好。”
“何况,能够有再次相逢的机会,就已经十分幸运了。”
晏青简愣了许久,这才反应过来她似乎误会了什么。
可这句真挚的劝诫还是叫他持续沉闷的心绪略微松快了一些,他勉强笑了笑,点头说:“嗯,谢谢孟老师。”
手机在此时震动了一下,晏青简拿起来查看,陆成给他发来消息,说自己已经到了宣城二中的门口,请他先将学校里的物品拿给自己,以便他回去收整行李。
晏青简拎着公文包站起身,最后看了眼自己待了一个学期的工位。
上面还整齐地摆放着必修一的数学教科书和一本几乎写满的教案,黑笔红笔交错插在笔筒里,干净地就像这个座位的主人只是和以往一样短暂离开而已。可消失的那只刺猬摆件,却于无形中昭示了那个他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
晏青简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粗粝的木制刺猬,再无留恋地离开了这里。
上课期间的教学楼充斥着老师的讲课声,偶尔夹杂着一些学生的回应,隐约间似乎还能听见应浔不加收敛的嗓音。晏青简缓步走下楼梯,身后的喧嚣逐渐远去,直至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他曾想过是否要和三班的学生们正式道个别,可思来想去,终归还是放弃了。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这群学生生命里短暂的过客,一个学期的陪伴已然足矣,又何必再去煽情地做些什么。
他们会有更值得去铭记的老师,至于他,就被藏在记忆深处的角落吧。
而且相比之下……那只小刺猬,才是他真正需要给予一个妥善告别的人。
冬日的校园萧条寂寥,天际一片阴沉,晏青简孤身穿梭其中,如同背井离乡的旅人。
他仔细地思索着自己打点好的一切,唯恐还有什么一丝一毫的遗漏。因为想得太过专注,以至于当他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时,已经晚了一步。
他下意识想要转身查看,可才不过刚刚动作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撞了一下。手中的公文包顿时脱手摔落在地,他狼狈地朝后退了两步,不待他反应过来,整个人随即便被狠狠抵在了旁边的一根大理石柱上。
胸前的衣服猛地被人紧紧抓住,熟悉的粗喘声落入耳中。晏青简怔忪地抬头,只见尚寂洺死死压在他的身上,从眼眶到鼻尖一片通红。
他像是气愤和委屈到了极致,近乎凶狠地盯视着他的双眼,颤着嗓子问道:“……为什么要走?”
第79章 “他只是不想要我了。”
十几分钟前,课间的三班。
尚寂洺盯着面前的数学试卷,眉眼间透着些许烦躁和戾气。
笔尖在草稿纸上不断列出算式,却又在下一刻全部划掉。他强压住心底的不耐,对着题干再次梳理解题思路,却总会在最关键的部分彻底卡住。
几次三番尝试无果之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将笔丢到了一边,扶住脑袋重重地吐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不会,而是因为脑中的思虑过重,导致他根本无法专心致志地听课和做题。
在那天晚上短暂地爆发过情绪之后,得到承诺的尚寂洺稍微冷静了一些,可那股失重般的焦躁和不安,始终在他心底萦绕不去。
他很想不顾一切地追问晏青简究竟隐瞒了自己什么事情,为何要如此忽远忽近地对待他。然而每每瞧见对方静默时心事重重的神态,他便克制不住地心疼,即将冲口而出的质问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归根结底,是他自己太过弱小,什么忙也帮不上。
只是再等一等而已,相比起对方所承担的一切,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尚寂洺在心中不断宽慰自己,勉强平复下患得患失的思绪,重新将注意放回面前的试题上。但就在此时身旁的窗户突然被人拉开,熟悉的动静令他的心跳蓦然错漏了一拍。尚寂洺下意识扭头,见到的却是林烁气喘吁吁的面孔。
他怔了怔,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自心底翻涌而上:“……怎么了?”
林烁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扒住窗沿探进脑袋,焦急地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他要走了?”
尚寂洺脑中空白了一瞬。
在自己面前林烁口中指代的他有且仅有可能是那个人,可或许是这个消息实在太过突如其来,以至于即便他脑中已经领会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却仍是不自控地追问了一句:“……什么?”
见好友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林烁愈发急切,快速道:“我刚才听孙段说的,晏老师下午就准备离职了——他没有告诉你吗?”
尚寂洺从喉间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没有。”
“他没有告诉我。”他茫然地呆怔在原地,忽然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地喃喃,“所以……他是因为要走了,才一直瞒着我吗?”
脑中不住闪过这段时间以来晏青简的模样,从曾经挣扎难言的抚摸到如今刻意躲避的姿态,一切似乎都在昭示着,那个人其实很早之前……就有了离开的想法。
而他内心的焦躁不安也已然在无形中提醒他这个残酷的真相,可他却偏偏非要蒙住双眼自欺欺人,仿佛这样就无需面对那注定要到来的离别。
“……”林烁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劝慰道,“也许他只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得不换一份工作而已。之前还没有敲定下来所以不方便说,或许等你晚上回去的时候,他就会把事情告诉你了呢?”
然而尚寂洺只是低下头,很轻地否认:“不会的。”
他太了解那个人,哪怕仅仅只是出于小叔的托付,晏青简都绝无可能离开二中。
唯一的理由……就是他,不会再留在宣城了。
一想到这个,莫大的恐慌便如同毒刺般迅速攀爬而上,心口泛起剧烈的绞痛,尚寂洺想也不想地站起身,哑声道:“我要去找他。”
如同天意弄人,他这句话不过刚刚落下,上课的铃声就紧随其后地响了起来。
二人同时一怔,林烁迟疑地开口:“要不然,你……哎!”
还未说完的话语在最后变成了一声惊呼,尚寂洺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穿过走廊直朝着尽头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