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作者:月牙冻干      更新:2026-01-23 13:22      字数:3079
  顾西靡斜睨他一眼,“你还好意思笑?大热天的,我真没心情跟你胡闹下去了。”
  “你不就是怕热吗,我替你撑伞行了吧?”
  “不用,要打你自己打。”
  林泉啸把伞放在地上,一脚踏住伞柄末端,单膝蹲下,右手握住伞骨向上一顶,红伞在烈日下绽开。
  顾西靡看着他这一顿操作,叹了口气,由着他把伞罩在了自己头上。
  “你在白费力气,我不会加入你们乐队的。”
  “你不是还没走吗?现在说这话会不会太早了?”
  虽然才认识短短几天,但顾西靡已经差不多摸清了林泉啸的性子,知道这人倔得跟驴一样,便不再作声。
  伞面隔绝了阳光,空气中的燥热顿时消散大半,顾西靡原本急促的脚步也放慢下来,可这份宁静还未持续多久,耳畔就猝不及防响起一嗓子嘶吼:“生命没有了,灵魂它还在——”
  顾西靡侧目看去,“你又抽什么风?”
  林泉啸咧开嘴笑道:“我们这儿的小孩,到这儿都会唱这首歌。”
  红伞很小,几乎完全倾向顾西靡,林泉啸大半个身子都在外面,阳光斜切过来,给他雕塑般的侧颜描出一道流动的金线,就在他展颜一笑的瞬间,右颊凹下去一个不和谐的小坑,顾西靡看呆了。
  “顾西靡,顾西靡……”林泉啸的脸在眼前放大时,顾西靡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名字里有我啊?”
  顾西靡怔了怔,随即恍然睁大了眼睛:“诶?还真是。”
  “所以说,这是天意啊。”林泉啸挤进伞里,两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靠在一起。“你的名字里有我,命运把我们框进同一把伞下,你不加入我们乐队真的说不过去。”
  顾西靡轻笑,“你就是想扯这个?”
  林泉啸出其不意地低头凑近,高挺的鼻梁几乎要戳到顾西靡的颈窝里,他深深吸了口气,“你家到底用的什么洗衣粉啊?”
  顾西靡脖颈处的寒毛瞬间炸立,他抬手抵住林泉啸的额头,将这颗不安分的脑袋推开,“不知道,我怎么闻不到?”
  “真的,你头上也有这个味道。”林泉啸凑到他的头发上嗅嗅,又想顺着往下嗅,“我看看别的地方……”
  顾西靡一个箭步冲出伞外,阳光浇在肩头,他的耳根在发烫,“你属狗的啊?”
  “是啊。”林泉啸坦然说道,“你出去干嘛,不热吗?”
  顾西靡伸出手,“伞拿来,我自己打。”
  “为什么啊?”林泉啸低头闻闻自己,“难道我有味道?”
  “对。”
  林泉啸皱着眉,自我怀疑了几秒,然后把伞递给了顾西靡,默默晃走,晃到了城墙的另一边。
  顾西靡打着伞,余光中那道身影一团火似的慢悠悠飘走,又慢悠悠飘回来。
  林泉啸夺过了伞,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你多闻会儿就习惯了,以后我们还得一起玩乐队呢。”
  第7章
  天还没全黑,老街已早早亮起了灯笼,熙攘的人潮中,各种诱人的香气交织碰撞。
  安城的美食份量实在,顾西靡被林泉啸拖着连尝了四五个摊档后,已经撑得走不动道了。
  “走啊。”林泉啸不死心地拉着他的手,“羊肉泡馍你还没尝呢。”
  “你是不是打算今晚让我把这一排都吃一遍?”顾西靡甩开他的手,瘫在了路旁的石墩上,“想要我命就直说。”
  “可那些你也没尝几口,不都是我吃了?”
  “我本来就不饿。”
  “少爷真难伺候。”
  “谁让你伺候我了?我都说了你在白……”顾西靡说到一半,嘴里被塞进一个硬物,青苹果的酸甜在口腔里漫开,他瞳孔微缩,一时忘了言语。
  林泉啸手背在身后,摩挲着指尖的湿润,“你喜欢吃甜的吧?刚刚只有柿子饼你全吃了。”
  顾西靡舌尖一顶,糖块在口腔里转了个圈,抵在腮边:“你当哄三岁小孩呢?”
  这人比老黑难养多了,林泉啸已经把这辈子的耐心都给了他,可他压根不稀罕,搞得他像上赶着似的。他声音里压着火气:“那你吐出来。”
  顾西靡嘴唇微张,伸出一小截舌尖,掠过下唇,眼尾轻扬:“干什么?这你也要吃?”
  林泉啸不说话,视线却像被钉住了般,锁在顾西靡的嘴唇上,那里还泛着糖渍留下的水光,夜色下,抹了蜜一样。
  顾西靡哼笑,“你不会真这么想吧?到底谁恶心啊?”
  林泉啸的表情像是生吞了只苍蝇,皱起整张脸:“你瞎想什么呢?我有病啊,吃你嘴里的东西?”
  “谁知道你?看你今天这股殷勤劲儿,说不准……”
  “你闭嘴!”
  林泉啸拔高的声线像把刀劈开空气,顾西靡的笑意僵在脸上。
  四周人流涌动,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唯独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顾西靡脚尖一挑,一颗石子飞起,砸在林泉啸的裤腿上,“没有就没有,你凶我干嘛?”
  林泉啸明显愣了下,声音不自觉放轻:“我什么时候凶你了?”
  顾西靡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第一次见面,在400击,昨晚,刚才,我们就认识了这么几天,你自己想想吧。”
  林泉啸抓了把头发,思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有对他发过脾气,便理直气壮道:“我就这样。”
  “我知道。”顾西靡转了个方向,背对他站起,伸了个懒腰,“所以跟你组乐队,不得天天受你气,我这个人最禁不起骂。”
  林泉啸不信邪地从口袋掏出手机,“那我帮你问问陈二他们。”
  顾西靡忙上前阻止:“哎,不用了。”
  林泉啸闪身避开,电话已经接通,他开了免提:“喂,陈二,你说我平时对你凶吗?”
  “啊?”
  “你就说我平时有骂过你,对你发过火吗?”
  “你不对谁都这样吗?我都习惯了,问这个干嘛?大冒险输了要忏悔?”
  林泉啸挂断了电话,拨通另一个号码:“喂阿折,我平时凶过你吗?”
  “……”
  “你人呢?说话啊?”
  “……”
  “哎,怎么挂了……”
  顾西靡看他一脸怀疑人生的样子,抿着嘴唇,肩膀一抖一抖地闷笑起来。
  林泉啸转过来时,顾西靡瞬间切换回了常态,“你看吧,但你也没必要太在意,玩乐队的有点脾气很正常。”
  林泉啸闷声道:“我才不在乎,是你们太脆弱了。”
  顾西靡忽然凑近了些:“不过你知道吗?你笑起来有酒窝。”
  “什么酒窝?”
  顾西靡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就是这里啊,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这语气听着像在逗狗一样,林泉啸一把扫开他的手,“我笑不出来。”
  “有什么笑不出来的,不就是嘴角向两边用力,白天你不是笑得挺开心的?”
  “开心当然会笑啊,我现在又不开心,笑什么笑?”
  “行吧。”顾西靡侧过脸,漫不经心抛出一句:“都不开心了,还说不在乎。”
  “我又不是因为这个不开心。”
  “……”
  林泉啸握住顾西靡的下颌,将他的脸转了回来,“你怎么不继续问了?”
  “你一手的茧,别老碰我脸。”顾西靡打开他的手,“反正你每天都不开心,那就继续不开心吧。”
  “我不想让你走。”林泉啸的声音沉在闹市里,“不单是因为乐队。”
  顾西靡攥了攥手指,“为什么?我们也没那么难舍难分吧?”
  林泉啸眼睛里映着五彩的灯火,表情却一片空白,“我不知道。”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言不发。
  在顾西靡看来,这种闲逛就是浪费时间,但今天除了脚底有点痛,他的心情出乎意料地还不错。
  林泉啸这个人,简单纯粹,比他想得更好相处,但又冲动幼稚,行为难以捉摸。他只打算在这里待七天,从没想过要做计划之外的事,他的直觉也告诉他,林泉啸会是个大麻烦。
  顾西靡想得出神,一道黑影从巷口飞窜而过,惊得他浑身一颤,“什么猫啊,跑这么快!”
  “不是猫,是黄狼子。”
  “什么东西?”
  “黄鼠狼给鸡拜年听过吧?”
  顾西靡瞪大眼睛望向黑影消失的巷角,“还真有这种动物?我还以为它们只存在于传说里。”
  “啧,少见多怪。”林泉啸说,“撞见黄大仙是要交好运的。”
  “玩摇滚的还信这个?”
  “玩摇滚为什么不能信这个?”
  顾西靡也说不出为什么,可能他之前都是听国外摇滚,那边的摇滚明星生活糜乱,各种花边新闻层出不穷,可这几天接触国内摇滚音乐人,他们的生活挺接地气的,和普通人似乎也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