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者:月牙冻干      更新:2026-01-23 13:22      字数:3157
  淤痕的颜色变深,边缘已经泛出青黑色,在顾西靡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骇人。
  林泉啸眉头深锁着,捏着喷雾在伤处扫过几圈,便从阿折手中拉过衣角:“可以了阿折,你回去吧。”
  他等着喷雾成膜,顾西靡低着头,背却挺得很直,中间一道脊沟,纵贯而下,在裤子和后腰的缝隙间,白色的ck内裤边若隐若现。
  林泉啸抬起头,喉结滑动一下,眼前是深紫色的淤痕,他的目光就变成了两块冰,可这天气太热,冰很快就融了,化作一脉流水,沿着那道沟壑下潜。
  顾西靡翻动乐谱,腰身不经意间塌下,那道缝隙便被填满了,林泉啸的心里却漏了一个洞,这跟偷看女同学裙底的变态有什么区别?不对,还是他更变态吧?谁会看男人……
  他腾地站起,胳膊抬起,抹了下额头上的汗。
  陈二歪头打量他烧红的耳根,“阿啸,你是不是有点中暑啊,脸这么红?”
  林泉啸没理他,拿起墙边的一把吉他,走向顾西靡,“你那伤能站着弹吗?背带会不会压到?”
  顾西靡接过吉他,“应该没问题,我试试看。”他右手穿过背带,低头调试背带时,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微微蹙起的眉头。“没事。”
  琴的重量让他的背不自觉弓起,这把“les paul”一看就经常用,上面划痕明显,琴颈下也有裂纹,有几处还掉漆了,贴纸补丁一样覆盖着琴身,边角已经卷起,依然粘在那里,跟它的主人一样固执。
  “这是我大儿子,我从小学那会儿就用它了。”林泉啸瞄他一眼,“除了你,我没给别人用过。”
  做他儿子真不容易,顾西靡笑道:“好,我会好好对它。”
  一个上午合练下来,四人的配合越来越顺。
  休息时间。
  顾西靡喝了口水,走到林泉啸跟前,说:“阿啸,你大儿子好像不太听话。”
  林泉啸闻言立马放下手中的可乐,“它怎么你了?”
  “它老硌着我的胯。”
  “你放低点不就行了?”林泉啸就要上手调整背带,才想起自己只有一只手。
  “它沉啊,太低我背疼。”
  “行,我给你换把sg。”林泉啸重新拿过一把琴,单手环过顾西靡的肩头挂上,等顾西靡调整好,手按在他的胯骨上揉了揉,“你怎么不早说?这下硌不到了吧?”
  顾西靡垂眼看着那只手,卡在琴和他腰腹的缝隙间,隔着布料不轻不重地碾过,动作一顿,然后卷尺一样弹回。
  林泉啸握紧拳头背在身后,他真想把这只手剁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顾西靡一定以为他是个变态!
  “音色漂亮,而且是你大儿子,我不得多将就些。”顾西靡说,还是往常的笑,早春的风一般,乍暖还寒,林泉啸的脸却被吹热了,他低头看琴,“儿子也没那么重要。”
  “那这把是女儿了?”顾西靡拧着旋钮调音,另一只手拨动琴弦。
  “女儿在家里,它是侄子。”
  “你这辈分到底怎么算的?”
  “这是别人送的,他用过。”
  顾西靡笑了,笑声和吉他声重合在一起。
  “那你有没有一把琴,是类似女朋友那种的?”
  女朋友?林泉啸从没把琴当女朋友,有了这些孩子们,他根本想不起来要交女朋友。
  g弦在颤动,越来越接近标准音,他看着顾西靡凸起的腕骨,想到手心贴过的胯骨,想到胯骨上挂着的白色内裤边……
  林泉啸全身着了火似的,这地下室让他透不过气来,他快步跑向楼梯:“我去看看他们饭买好了没!”
  二楼放映室的旁边是一间休息室,空间不大,两张沙发一张床就占满了整个房间。
  这是顾西靡第三次趴在这个小房间的床上,还有两个小时,三点十分安城前往北京的飞机就要起飞。还有六个多小时,他就要在舞台上第一次演奏吉他。
  “你紧张吗?”
  “还好。”
  “我挺紧张的。”
  顾西靡扭过头,林泉啸枕着手臂翘着腿,躺在墙边的沙发上。
  “为什么?你不是从小就表演吗?”
  “那不一样。”林泉啸在沙发上蹭动几下,换了个姿势,把手举起,看着自己张开的五指,“除了组乐队,在舞台上弹吉他唱歌,我就没想过干别的,这些天,我觉得自己都不完整了。”
  顾西靡无法理解这种热爱,和他们一起排练确实感觉不错,但他知道,这只是一次不一样的暑假。
  林泉啸问:“你有想过自己要做什么吗?”
  读完预科,进常春藤,回国,在品风干一辈子,顾伯山已经决定好他以后要做什么。
  “没有。”顾西靡说,“但现在的话,我要做你的左手。”
  他想试着热爱他的热爱,度过人生中第一个真正的暑假。
  林泉啸睁大眼睛看着他,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眉梢,整张脸都神采飞扬:“你知道我都用左手干嘛吗?”
  顾西靡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先是吃惊,再故意蹙着眉,学他的语气:“你恶不恶心?”
  林泉啸还是开怀地笑着,这时,门板被拍响,陈二站在门外喊道:“走了,你们俩洞房呢还不下来?”
  演出场地叫“公厕”,是一个废弃的防空洞改的。
  林泉啸就是在这里的舞台上摔下的,所以四人组freedumb的第一次演出,他坚持一定要在这里。
  这地方运作随意,不是很正式,晚上的表演,下午才通知到乐队也有可能。昨天排练过后,林泉啸认为乐队可以上台了,就打电话给了老板。老板跟他熟,他们的票也好卖,立马给安排上了。
  因为同样在地下,同样没冷气,除了更脏更乱一点,顾西靡排练时,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但当七点一过,观众开始陆续进场后,顾西靡才有了实感,他竟然真的加入了一个摇滚乐队。
  “公厕”没有后台,观众在台下能看到候场的乐队,顾西靡听到有人开始喊林泉啸的名字,这里没有“400击”大,但来的人比那天多得多,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防空洞。
  林泉啸,林泉啸,林泉啸……所有人都在叫这个名字,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撞向墙壁,又反弹回来,每喊一声,墙上的红色大字,都在掉灰。
  林泉啸扣了扣话筒,台下像被按了消音键。
  “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像你们看见的那样,今天我没有背吉他,不过请放心,我把吉他交给了一个很牛逼的人,他弹得比我好多了。”林泉啸拿起话筒,走到顾西靡身边,“这位是顾西靡,风靡的靡,freedumb现在及未来的吉他手。”
  顾西靡小时候也上过舞台,钢琴独奏,在高雅的演奏厅里,他穿着燕尾服,鞠躬,落座,弹奏,再鞠躬,一切都做得心如止水,但此刻,在这个比顾伯山还老的破败地方,他的手心在冒汗。
  台下有人喊:“好帅!”
  林泉啸笑道:“这还用说,我的吉他手能不帅?”
  又有人喊:“帅,好配!”
  “好配?我们吗?”林泉啸愣了下,话筒里传出他错愕的呼吸声。
  “结婚!”
  顾西靡在裤子上擦擦手心的汗,凑近面前的话筒,“行啊,记得留下份子钱。”
  台下炸开了锅,口哨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
  林泉啸仓皇转身,继续介绍:“这两位大家都很熟悉了,贝斯手阿折,鼓手陈二。”
  离开前,林泉啸拿开话筒,在顾西靡耳边说了一句:“别紧张,他们也会爱上你的。”
  林泉啸今天穿着黑色的背心,顾西靡依然觉得他像一团飘着的火,灼热、明亮,带着让人眼眶发烫的温度。
  第9章
  陈二的鼓槌率先砸向鼓面,三声脆响溅起音浪,贝斯加入根音铺垫,顾西靡一脚踩开失真踏板,拨片刮过琴弦的刹那,强力和弦如同高压电击穿空气,林泉啸单手扣住话筒架,少年特有的清亮嗓音响起。
  灰尘在眼球上跳跃
  姓名在白沫里省略
  窗外飞进的麻雀
  身体在吊扇中分解
  红色是最后喜悦
  风刮动所有碎屑
  羽毛落下成钢铁
  砸开失衡的和谐
  下次不要轻易决定
  在人多的地方停歇
  下次不要轻易相信
  他们口中的世界
  台下一片沸腾,手臂荆棘般刺向上方,地面在震颤,几百张不同的嘴巴,变幻出相同的口型,眼睛里烧着同样的火光,在离火源最近的位置,顾西靡的心跳与底鼓共振。
  厚重的失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连同空气中的湿意与热度,唤醒某种被遗忘,但还留在身体深处的混沌,他微微蜷缩起脊椎,像婴儿回到子宫,在这个由摇滚乐和林泉啸构成的临时避难所里,他找回了诞生之初的自己。
  按下摇把,音高扭曲,声波即将崩断,林泉啸扯下话筒,仰头,脖颈青筋凸起,与台下的齐声呐喊一同撕裂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