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作者:月牙冻干      更新:2026-01-23 13:22      字数:3162
  顾西靡帮她整理账单合同时,看到很多所谓的佣金支出,宣传推广费,金额高得离谱,但根本查不到具体的展览,连像样的媒体评论都没有。
  何渺平时不过问这些,一心扑在画作上,顾西靡既然发现了,就无法再置之不理,他和何渺商量着,找了一个律师。
  林泉啸打算小样中全都用顾西靡编曲的歌,顾西靡对其中几首不是很满意,最近一直在熬夜写新歌,但写出来总感觉还差点什么。
  林泉啸认为是他给自己的压力太大,明明直接出歌都绰绰有余的水平,没必要吹毛求疵,不过是一个小样。如果那些公司看不上,那就是他们有眼无珠。
  但顾西靡没办法将他眼中的半成品交出去,林泉啸也只好依着他,他这么在意乐队当然是好事。
  可顾西靡又突然说,想去打工,他认为自己过去活得太飘着,不接地气,写不出好音乐。
  这点林泉啸无法支持,一个人的精力有限,顾西靡现在一天除了吃饭睡觉,时间都花在音乐上,如果还要打工,那得累成什么样。
  况且顾西靡本来就没什么时间陪他了。
  原先他只想顾西靡留在他身边,可顾西靡就算在他身边,心也被别的东西分走得差不多了。
  林泉啸也很在意乐队,可顾西靡在意乐队多过于他,即使这个乐队是他的,他心里还是有少许不舒服。
  这个不舒服还不能说出来,他不想让顾西靡觉得他不识大体。
  编曲方面,他和顾西靡是不同的路子,他也明白,创作者都不喜欢有人插手自己的创作。
  所以他只能靠在墙上,安静地待在一旁,他平时已经不抽烟了,但在顾西靡这里,总会点着一支烟。
  顾西靡的烟,抽起来跟薄荷味的空气没区别,不过顾西靡也含着同样的烟,这样或许能离他更近一点。
  坐久了,背有些僵,林泉啸支起身体,活动了下肩颈。
  顾西靡说:“你这样陪着我,不觉得无聊吗?”
  “为什么会无聊?”
  “不腻吗?”
  “为什么会腻?”林泉啸又靠回去,把头歪在顾西靡肩膀上,更近地看他。
  顾西靡眨眼时,空气的流动都是不一样的,他的每个皱眉,嘴角无意识的上扬,偶尔的叹气,都像天上的云那样姿态万千,林泉啸怎么都看不够。
  顾西靡两指夹着烟,吸了口,在烟灰缸里掸了掸,吐出的烟雾缓缓在他的面部铺散开,给林泉啸的眼前蒙了层纱。
  “也是,你才十五,看什么都新鲜。”
  林泉啸最烦他拿年龄说事,这话他也品出了不好的意味,他从顾西靡身上起来,“你是嫌我在这儿烦吗?我又没打扰你。”
  顾西靡揉揉眉心,“你都快把我盯出洞来了,我怎么专心?”
  “谁稀罕看你?”林泉啸沉着脸掐了烟,“我困了,睡了。”
  只留一盏台灯,林泉啸躺下,看着外面的月亮,圆得那么无聊,亮得那么刺眼。
  顾西靡换了位置,坐在书桌前,戴着耳麦,月光将他的发梢照得发亮,玻璃窗上映着他朦胧的倒影,他的手托在脸侧,指间依然夹着根烟,淡蓝色的烟霭从他的耳旁升起,在他的头顶盘旋。
  乏味的月亮也是有可取之处,林泉啸看得入迷,顾西靡坐在那里,就像一个梦漂浮在他眼前,在美的背后,他莫名地感到心慌,仿佛他把从海底打捞出来的传世雕像,私藏在了自己身边。
  时间烟雾一样从他眼前散去,他的心早已凝固,一刻都不能往前,难以言说的心绪结成一滴滴水珠,在胸腔里汇集,一汪泉,一条河,一片海,整个地球的水在他身体里晃荡。
  宇宙,时间,摇滚乐,所有伟大的东西都失去了意义,而顾西靡是意义本身。
  “我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他愣了好几秒,才猛地转过身。
  卧槽!……
  他刚刚说了什么?
  像是有一群野兔在他的心上奔跑,他看着墙上几乎静止的影子,大气都不敢喘。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似乎刚晒过,有股阳光的味道,他抓起一旁的被子,蒙在脸上使劲闻了闻,果然刚洗过,床上没有顾西靡,但顾西靡满房间都是。
  林泉啸在床上拧了会儿麻花,一脚把被子踹了。
  听到就听到吧,他也做够了乌龟,他的喜欢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豁出去,又说了一遍,“顾西靡,我喜欢你。”
  很简单啊,就是这么简单的四个字,人怎么能被这几个字胀死。
  没什么好害怕的,他笑了出来。
  这四个字出奇地好听,他还想再说一千遍,但他现在必须排除干扰,数着那个拍子。
  没有乱……没有乱……还是没有乱。
  然后,他缩了回去。
  放心还是遗憾,他说不清,但他祈祷,顾西靡一定没有听见。
  第23章
  早晨,太阳尚未高悬,摞得比人高的蒸笼热气腾腾,香味在巷子里流淌,趿拉着拖鞋的大爷与风风火火的上班族擦肩,车铃叮当作响,在两边的砖墙上来回碰撞。
  横跨街面的晾衣杆上落下几滴水,林泉啸一抹额头,脚下踢着块小石子,一路过关斩将,石子骨碌碌跳过麻石路,滚到店门口,不偏不倚砸在老黑毛茸茸的脑袋上。
  正闭目养神的老黑一个激灵,没等它炸毛,林泉啸一把提起它,“好小子,没白疼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一大早就过来请安?”
  刚要把老黑放进怀里,看见它脖子上松松垮垮系着红绳,红绳上绑着张纸条。
  纸条折了四道,捆成一小卷,展开看,好像是张地图。
  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一个人,林泉啸左右张望了下,敲敲老黑的头,“谁给你的?是不是你妈?”
  老黑抬起爪子去挠他,被他躲开,没挠到,“喵”了一声。
  林泉啸看向地图的箭头和文字,先往西,19步。
  他把老黑扛在肩上,拍着它的背,“别乱动,马上我们就一家团聚了。”
  按照地图指示,拐了三四个弯,林泉啸在一个公交站台停下,地图的终点写着“78”。
  他放下老黑,掏出根肠,“不能带上你了,等我回来给你吃鱼干,你先吃这个对付下吧。”
  上车,司机叫住了他:“你是阿啸吧?生日快乐。”
  这班车他很少坐,也不认识司机,愣了下,才说:“谢谢师傅。”
  “给你的。”
  林泉啸接过司机递来的东西,一张纸条,还有一包泡椒凤爪。
  他笑了出来,在他印象中,顾西靡就没坐过公交,他们出去都是打车,最近顾西靡这么忙,是怎么有时间准备这些的。
  纸条上的信息很简单,一个“5”,一个冰淇淋。
  坐了五站下车,林泉啸开始找哪里有冰淇淋店,还好这里是商业区,打听也容易。
  他正要坐电梯上去,一个大甜筒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反应过来不是店,就朝大甜筒伸出了手:“东西给我吧。”
  大甜筒对他摆着两只手,林泉啸不解:“难不成还得说芝麻开门之类的?”
  大甜筒比了一个大大的“叉”。
  “那我要干嘛?”
  大甜筒拉着他,在一个长椅上坐下,快速做了个“石头剪刀布”的手势,林泉啸跟他猜拳,输了。
  “输了会怎样?”
  大甜筒拍拍那坨脑壳,抖落一张纸条。
  林泉啸盯着他那坨玩意儿扫了一圈,没搞懂纸条是从哪儿落下的。
  “说出你印象最深刻的一次生日。”林泉啸读出纸条的内容,像小学作文题目,顾西靡又在拿他当小孩。
  但他还是说了:“应该是两三年前吧,我爸去蒙古演出带上了我,让我在台上唱他们的歌,那时候天很高,草原一眼望不到边,底下很多人在喊,喊什么我听不懂,我就在想,这感觉太棒了,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我脚下。”
  大甜筒对林泉啸比了两个“大拇指”,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小甜筒,递给林泉啸。
  林泉啸吃着甜筒,心想顾西靡找的人不错,有两把刷子,问:“接下来我要干什么?”
  大甜筒又拍拍脑壳,一个纸团从天而降,落在林泉啸怀里,他接住并打开,上面画着一处喷泉,画得很像,他知道在哪,当下就动身,转过头对大甜筒道别:“那我走了,兄弟干得不错,辛苦了。”
  这附近有个广场,喷泉坐落在广场中央,以前很多小孩夏天都爱跑里面玩,现在不行了,影响市容。
  林泉啸脚步轻快,哼着调子来到喷泉边,他歪过头左右打量,这喷泉变小了,以前里面能装十个小孩。
  没有人过来,林泉啸沿着喷泉踱步,俯下身在四周找线索。
  一道银光闪过,他眯起眼睛,看见池底有条项链,银色的拨片吊坠反射着太阳光。
  他手伸进水里,把项链拿上来,拨片设计很简约,正面刻着激荡的水流,背面刻着两个单词,“perennial spr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