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者:月牙冻干      更新:2026-01-23 13:22      字数:3169
  “为什么不会?她是你妈妈,我没见过你时,就听她讲了你的很多事,我还知道你小时候有个叫‘阳仔’的小熊,天天抱着它睡觉,她一直都记着你。”
  “她只是停不了说话。”
  “可她从没提过别人,那时候我就在想渺姐的亲妈滤镜也太厚了,她儿子得是神仙吧,什么都会,还长得巨帅,我倒要看看那个西米究竟是何方神圣……”说着,林泉啸撑起身子,小心地越过顾西靡上方,翻到他面前躺好,手摸上他的脸,描着他的眉骨,鼻梁,快落在嘴唇上,收回了手指,声音也变低,“然后我看着看着,就一不留神,把自己看进去了。”
  顾西靡眨了下眼,望着他良久,才开口:“你不怪他吗?”
  “我怎么会怪她?我爹就是一烂心肝的混蛋,连渺姐都不放过。”林泉啸叹了口气,“我一直在想,如果那晚我没那么要面子,拉住你,让你别走,渺姐也不会一时想不开做傻事。”他揉了把自己的眼睛,“你会怪我吗,顾西靡?”
  顾西靡喉中酸涩,喉结动了下,“不是你的错,你是最无辜的。”
  这一刻,林泉啸一眼看出顾西靡在想什么,脱口而出:“也不是你的错。”
  顾西靡翻过身躺平,抬起胳膊,盖在自己脸上,“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你不想说,那就不说吧。”
  林泉啸也不忍心逼顾西靡撕开自己的伤疤,反正他们不会再分开,有的是时间,等他愿意的那天,自然会说。
  “她让我开心地活着……”顾西靡突然说。
  林泉啸屏住呼吸,生怕一点声响就会惊散这难得的坦白。
  “她都做不到的事,为什么要让我做?还是写在遗书里,我真的试过了,我不想让她在天上还为我这样的儿子失望……”
  林泉啸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在被窝里,握住了他颤抖的手。
  “可是真的好难,到底什么是开心,什么是活着,我做了很多据说能让人开心的事,可却更不想活着,当我活着,我只感受到所有东西,就连空气都在挤压着我,我活着就不会开心,开心就不会感到活着,我只能在死亡和堕落中摇摆不定……我真的好累,我每时每刻都想结束这一切,去上面问她……”
  “不要。”林泉啸抱住了顾西靡,他对这些话一知半解,但似乎触摸到了顾西靡那颗蓝色的心脏,泡在幽深的海水里。“渺姐一定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你是她的小孩,她一直都为这一点感到骄傲,现在也会。”
  “对不起,我明白的东西太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林泉啸擦着顾西靡流到鬓边的眼泪,自己的眼泪也流个不停,“对我来说,活着就是能见到顾西靡,开心就是顾西靡还活着,我只能自私地求你,不要离开我,千万不要,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日复一日的生活。”
  顾西靡没再说话,林泉啸抱着他哭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动不动就哭了,他要做一个能让顾西靡依靠的大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他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不是窗外,顾西靡的身体里。
  第46章
  顾西靡的冰箱里只有饮料和酒,趁他睡觉的功夫,林泉啸出了趟门,买了点食材回来。
  他一个人生活这些年,虽说硬菜做不来,但做几道家常菜还是绰绰有余,只是平时工作忙,能自己做饭的机会不多。
  顾西靡家是开放式的厨房,装修考究,橱柜里摆着很多套碗具,但一看就知道,这里长时间无人问津。
  见不到顾西靡的日子里,他想象过顾西靡很多样子,背着吉他走在大学校园,深夜伏在调音台前,指间夹着半根烟,又或者和三五好友在酒馆,别人醉话连篇,而他只是含笑静静听着……说不完的生活画面,唯独没有在厨房忙碌的场景。
  在他心中,顾西靡三个字,跟那些油烟,水渍,锅碗瓢盆就不在同一本字典里。
  任何人念这个名字,声音都会不自觉放轻吧,首先要将嘴唇收抿,再从齿间发出,最后上下唇相碰,一个上扬的尾调,念完,唇间仍留着点未散的余音,让他的心也跟着飘远。
  这名字是渺姐取的吗?光看字面,很难说这是一个吉利的好名字,风靡,颓靡,靡丽,却又如此贴切,仿佛一块深红色的天鹅绒,被揉皱了浸在月光里,他想象不出顾西靡会叫别的名字。
  在对顾西靡三个字的反复研磨中,林泉啸做完了三菜一汤,外面将近十二点,他估摸着顾西靡也该醒了,擦干净手,往楼梯走去。
  顾西靡确实醒了,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下意识跟着他的视线,林泉啸朝天花板看,什么也没有。
  “饭好了,你要下去还是在床上吃?”
  “不想吃。”
  “给个面子吧,我差点把手切掉。”林泉啸夸张地晃了晃自己的手。
  顾西靡看向他的手,完整如新,没找到一个破皮,“好。”
  林泉啸掀开被子,俯身抄起顾西靡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把人抱到卫生间。
  顾西靡的头发层次分明,两天没打理,就歪七倒八地支愣着,他对着镜子蹙起眉头,手抬高压了压耳边翘起那一绺头发,手一放又翘起,他再压。
  林泉啸被他逗笑了,“我帮你全扎起来吧。”他拿起洗手台上一根黑皮圈,套到自己手腕上,三下两下拢起顾西靡散落的头发,再绕上几个圈,很有成就感地捋了把那个小辫,“搞定了,不错吧?”
  顾西靡头皮绷得发紧,看着头顶歪歪斜斜的冲天辫,侧边几撮没带上去的乱发,面无表情地说:“丑。”
  “你就是个阿哥都好看。”林泉啸笑嘻嘻地把下巴搁在顾西靡肩头。
  顾西靡举起手,要把皮圈解开,缠得太紧,另一只手准备扶着辫子。
  “哎,你干嘛拆我辫子?”林泉啸立马按下他的手,有些不满:“你是不是更喜欢……”
  提起这个,林泉啸突然想起演唱会那天,那个家伙意味不明的话,他想问,但万一问出个不想听的答案,他说不准又要发脾气。
  他把话咽了回去,现在和顾西靡在一起的是他,他看好自己的人不就行了。
  “行吧,这次我好好扎。”不就是个辫子,没认真而已,他扎得肯定比那个家伙强。
  他拆了顾西靡的小辫,把高度改低,绑好,顾西靡还没开口,他自己瞅着不顺眼,又拆了,来回折腾好几次,还是歪着的,顾西靡推开了他的手,“我饿了。”
  林泉啸这才停手,歪就歪吧,这叫特色,只会正着扎多没意思。
  “好吃吗?”林泉啸一脸期待。
  顾西靡点点头,但其实他想吐,从今早一睁眼就想,跟林泉啸无关,他每次和楚凌飞,甚至和医生说了太多话都会想吐,只是昨晚的那些话,他没对其他人说过,反胃感会强烈一点。
  林泉啸看他只挑毛豆往嘴里夹,在想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合他口味,但又想起网上说,郁期时食欲会降低,也就没让他多尝点荤的,默默往顾西靡碗里舀了好几勺毛豆。
  “你不工作吗?”顾西靡问。
  “我最近休息。”
  “休息到什么时候?”
  “下个月吧……”这话问的,怎么有赶他走的意思,可昨晚顾西靡还躺在他怀里,不至于现在就把他推开吧,仔细回想,从昨晚到目前为止,他也没做什么错事,他拿不准,只好问:“怎么了?”
  “我下周要去音乐节,替我照顾下老黑。”
  林泉啸心里的石头下去了,一想,又有点坐不住,“我跟你一起去,把老黑也带上。”
  顾西靡实在没胃口,放下了筷子,“它不喜欢坐飞机,现在年纪也大了,经不起折腾。”
  “那就不带它,反正我要跟着。”
  “你去做什么?”顾西靡掀起眼皮,侧过头看他。
  林泉啸拖了下椅子,整个人倾身靠近,“我是你男朋友,跟着你演出怎么了?”
  顾西靡才想起还有这茬儿,“男朋友?谁说的?”
  “我们都……都那啥了,肯定要恋爱啊。”毕竟手段不光彩,这事儿林泉啸也不太好意思说。
  没说过,顾西靡松了口气,“那我这辈子都谈不过来。”
  “不准你说这个!”林泉啸猛地站了起来,又重重地坐了回去,操,这椅子真硬,他咬了咬牙关,“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顾西靡的眼睛里写着“明知故问”四个字,林泉啸也看懂了,说道:“这次我保证不闯祸,我就老老实实待在下面,当你的乐迷。”
  “不行。”
  “为什么啊?”你是不是要甩了我,跟那个家伙在一起?林泉啸急得差点说出口,他忍住了。
  总归一个公司的,打听点事还不简单。
  冷静下来,林泉啸盛了碗汤,递到顾西靡面前,“现在不烫了,你喝点吧。”
  即便食欲不振,几口热汤,顾西靡还是喝得下的,拿起瓷勺,小口往嘴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