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作者:月牙冻干      更新:2026-01-23 13:22      字数:3139
  这种感觉很陌生,当初装修房子时,他犹豫过,厨房有没有必要设立,可没有厨房的房子,似乎称不上家,之后,除了楚凌飞偶尔睡在这里,会简单煮点东西外,没什么人用过厨房。
  “大家好,我是来自安城的选手林泉啸,今年十九岁,我参加这个节目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来拿冠军……”
  “你在看什么啊?”听到声音,林泉啸的刀一顿,转过身。
  顾西靡笑起来,模仿电视里其他选手的反应:“哇,好狂啊。”
  林泉啸站不住了,放下刀,快步跑到沙发边,去抢顾西靡手里的遥控器,“你看这个干嘛?很无聊的,别看了。”
  顾西靡把遥控器藏到自己身下,“挺有意思的啊,你那个时候很可爱。”
  林泉啸没再去抢,看了眼大屏里未经过包装,透着些青涩的人,“真的吗?那现在呢?”
  “你在我眼里,就没变过。”
  林泉啸听了,高兴,又不太高兴,“只有可爱吗?”
  顾西靡看着他睁着亮晶晶的眼睛,一副等夸的乖样,又忍不住笑,“最可爱,最帅气,最酷的,你在我心里,永远是这样。”
  林泉啸很受用,腰背挺得更直,昂起头,“好吧,那你先欣赏着,我继续做饭了。”
  接下来是一段林泉啸的介绍视频,从众星捧月的天才主唱,到父母离异,孤身来到北京求学,四处碰壁的迷茫少年,短短几分钟的视频,文本,画面,情绪渲染都制作得相当出色。
  顾西靡以为林泉啸的人生一帆风顺,现在想来,那段时间对他来说,应该也挺不容易。
  “没那么夸张,都是节目组的套路,为了丰富选手的人生经历。”林泉啸听得浑身不自在,“跟你做的生日视频比,差得远了。”
  那天本应是个美好的日子,可他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对林泉啸说,现在回想起来,顾西靡已经平静许多,只是他仍会想,如果当时换一种面对方式,一切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看到舞台上的陈二阿折,顾西靡蓦地回过神来:“他们也在?”
  “是啊,特地过来助阵的。”林泉啸抄着菜,嘴角扬起,“陈二那会儿在学校逮到一个人,就让他给我投票,说等我火了就送签名照,节目结束后,我手都快签废了。”
  林泉啸初舞台表演的是freedumb过去的歌,吉他是他自己弹的,其实他光是站在那里,已经能给他开场放出的话添上几分信服度,一曲过后,台下的反应十分热烈,可能很多人都没听过朋克音乐,但他就有这样的舞台感染力。
  一期内容很长,林泉啸的出场结束后,节目变得乏味,顾西靡从边边角角中,搜寻他的身影,他对其他选手的表演漠不关心,也很少跟身边人交流,让顾西靡想起一开始认识林泉啸时,他那副对人爱搭不理的拽样。
  菜上桌,顾西靡关了电视,走到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你和那些选手还有联系吗?”
  “为什么要联系?本来就不熟。”林泉啸给顾西靡盛好饭,将碗筷递给他。
  “那你现在身边有别的朋友吗?”
  “我有你就行了。”林泉啸往他碗里夹菜,“你今天胃口还行吧,来,多吃点。”
  顾西靡夹了一筷子菜,细嚼慢咽,他从小到大的习惯,让他吃饭时不爱说话,可他还是问出了口:“我是不是毁了你的演唱会?”
  “怎么可能?”林泉啸扒饭的动作停住,“我那是气话,你能站在那个舞台上,我的演唱会就是巨大的成功。”
  顾西靡托起下巴,看着他,若有所思。
  林泉啸不适应,“怎么了?今天怎么对我感兴趣了?”
  “没什么。”顾西靡说,“就是觉得你很厉害,唱歌好听,做饭好吃,还长那么帅。”
  林泉啸被夸得有些飘飘然,“那当然,我是你男人嘛。”说起这个,他突然想到:“那我们现在算交往了吗?”
  顾西靡指尖在自己脸上点了几下,“你还会把我忘了吗?”
  “我什么时候忘记过你?”
  第54章
  那是何渺离开后的第一个冬天,顾伯山看顾西靡的频率也减少,那年的冬天,顾西靡几乎都是一个人过的。
  新年,顾伯山把他接回北京,北京的冬天比港城冷多了。
  他大哥的妈妈见到他时,掐着他的脸说:“都这么大了,长得真像啊。”
  从她的眼神,还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痛,顾西靡觉得自己该感冒了。
  那几天,他待在房间里,只有他一人,但有很多声音,客人开着汽车来往,楼下宴会厅欢声笑语,夜里雪花叠在雪花上,泪珠滚在枕头上。
  白天,他站在窗台边,看到楼下他大哥和一群小孩在雪地里玩耍,他爬上床,赤脚踩上去,脚底传来柔软的凹陷感,一步,两步,他抬高腿在床上来回走着,越是走着,他越想试试走在雪地上是什么感觉。
  外面真冷啊,哈一口气,能看到白雾飘在面前,脚下很神奇,松松软软的,但和床垫不同,能踩实,一踩一个脚印,他小心地捧起一小撮雪,凑到嘴边,伸出舌尖尝了尝,像冰沙,只是不甜,天空的味道。
  一个雪团砸到他的脸上,他本能地闭上眼,碎了的雪渣顺着他的领口流进衣服里。
  “他就是那个野种吗?”
  “跟你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你们家是不是没给他吃的?饿疯了都吃雪了?”
  那些小孩哄笑起来,顾鸣珂没有笑,顾西靡仿佛看到缩小般的顾伯山,尤其是那如出一辙的高傲语气:“本来就是乞丐,捡地上的东西吃,不是很正常吗?”
  那些小孩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
  “臭要饭的,你自己没有家吗?非得赖别人家不走?”
  “这是顾家的雪,你吃它也得给钱的,知不知道?”
  “难怪你妈不要你了,野种就是没教养!”
  雪水已化开,凉意在顾西靡的皮肤上蔓延,他攥紧拳头,“我有妈妈。”
  有个小孩说:“我妈说了,像你妈那样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就是婊子……”
  顾西靡冲上去,将人扑倒在地,但很快背后就有好几双手拽住他,眼前眩晕了一瞬,紧接着是灰蒙蒙的天空,后脑勺冰凉。
  “野种怎么还敢打人啊?”
  “鸣珂,今天我们就替你教训教训这个野种!”
  这些人都比顾西靡高,他挣脱不开,感受不到疼,只是冷,世界不是白茫茫一片,而是焦黄色,人影模糊地晃动,他希望一切能像燃烧的胶片一样消失,他不想在这里。
  港城飞北京,要从中国的南端纵跃到北端,经过那么多城市,他在飞机上时就想,他可能会经过何渺上方,世界那么大,为什么他要被困在顾西靡这个身体里。
  妈妈,你在哪里。
  突然,那些人四散跑开,顾西靡被揪着衣领提起,他刚站稳,“啪”地一声,顾伯山的巴掌扇在顾鸣珂脸上,顾鸣珂比顾西靡高了不止一个头,直接被扇倒在地。
  顾西靡没有被那些人吓到,但这个巴掌吓得他一颤,顾伯山一直都是个很有威严的人,顾西靡怕他,但他从没有对自己动过手。
  “陈秘书,带西靡去换衣服。”
  “是,顾总。”
  顾西靡换了身干净衣服,还没回过神,“他为什么要打大哥?”
  陈秘书替他整理着羽绒服的帽子,“顾总最疼爱的一直是小少爷。”
  顾西靡心头更加闷塞,如果顾伯山的疼爱是这样的,他宁可不要。
  回到港城,顾西靡在网上搜到何渺的邮箱,给她发邮件: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还对何渺的离开耿耿于怀,不愿意叫她妈妈,他想,如果何渺没有忘记他,肯定会知道这是谁发的。
  一个月了,迟迟没有收到回件,他决定以后谁都不要。
  那年的春天比往年来得慢,他想游泳,但泳池的水冰凉,上学路上,他坐在车里,窗外的山飘着雾气,他想下去,不管是水里,还是朦胧的山林中,他想跳下去,不管有没有人能接住他。
  可是他害怕,他这样胆小没用的小孩,下去了也是去地狱,见不到妹妹和豆豆,他不想下去了还是一个人。
  有天上课时,窗台上有一块在走路的巧克力,他揉了揉眼睛,看到何渺举着巧克力,对他招手,他站了起来,在课上大喊了一声“妈”。
  那天是他的生日,他就知道何渺不可能忘记他。
  何渺带他去了游乐园,那里还有一位长头发的叔叔,带着一个小孩。
  林泉啸从见面开始就盯着顾西靡发愣,林朔拍了拍他的头,“阿啸,这是西靡哥哥,要有礼貌,叫哥哥。”
  林泉啸凑到顾西靡面前,举起手,在两人头顶比对了下身高,“你就比我高了一点点。”他踮起脚尖,手臂伸直,对着天空,“要比我高那么多,我才会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