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者:
月牙冻干 更新:2026-01-23 13:22 字数:3169
他直到现在才发现,他跟顾西靡之间的关系如此脆弱,脆弱到自己不主动就会断。
顾西靡固然可恶,可自己更可耻,一到北京,方向盘又不受控制地转向那条路,似乎全北京,他能走的,只有那么一条路。
去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说。
诚恳道歉,承认自己一时头脑发热,做出了冲动行为,官宣那么重要的事应该和顾西靡商量的,但他却用了最糟糕的方式擅自公之于众。
这是对他们感情的不尊重,更是对顾西靡的不尊重。
但他不后悔打了闫肆,更不会为这件事道歉。
照片的事,他实在无法说服自己,但他选择先不去计较。
比起想杀了闫肆,他更想抱抱顾西靡,只要还能将这个人真实地拥在怀中,其他一切纷扰都可以暂时放下。
思绪明了,他打开大门,首先飘来的一股饭菜香,走了几步,餐桌处的景象便映入眼帘,两个身影相对而坐,面前摆着家常的三菜一汤。
林泉啸先前的一切思想建设轰然倒塌,他竭力压下翻腾的情绪,一步步走近。
“他为什么在我们家?”
第64章
闫肆的牙刚补上,一张嘴就疼,从小到大,他挨过不少拳头,他爹的,催债的,看他不爽的,但林泉啸的拳头比那些人的都硬,跟铁榔头似的,总有一天他要全部讨回来。
疼归疼,好歹换来了顾西靡的一个眼神,这么拙劣的把戏,他都没想到还真能成。
顾西靡是怕他会告了林泉啸,还是单纯出于同情他呢?情感上,闫肆更偏向于后者。
说来也怪,顾西靡明明比谁都冷漠,却特别爱干喂流浪狗这种事,而且他随手施舍的同情,从不会让人感觉高高在上,但凡被他的手摸过,再野的狗都吠不出,只想收起牙齿,缠着他,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只为倒在他家门口。
因为顾西靡比谁都心软。
不过他的心软是有限度的,所以才弥足珍贵,闫肆能做他这么久的主唱,自然早就将那个度摸得一清二楚,他也从不贪心。
闫肆不爱看电影,两个人在黢黑的电影院里,对着一块屏发呆,能有什么意思,可他现在牙疼,张不开嘴,发出的声音很难听,不如不说话,更何况,约会不都是要看电影吗?
随便选了部热映的片子,大概是讲一个哑巴的孩子丢了,整部片子都在找孩子,闫肆兴致缺缺,不时往旁边看,顾西靡盯着前方,目不转睛,眉头微皱着,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存在,他索性不再遮遮掩掩,大胆看着顾西靡。
闫肆没带女人看过电影,都是直接带上床,他不想知道那些女人爱听什么歌,爱看什么电影,但他几乎知道有关顾西靡的一切,哪怕顾西靡藏得很好。
想了解顾西靡,林泉啸是绝对绕不开的一个人,而林泉啸的一切,都地摊一样的在网上摆着,滚圈就这么小,安城的滚圈更是芝麻大小,这些人几瓶酒下去,就能跟你乱侃大山,什么都能套出来。
一个滥俗的家庭伦理故事,顾西靡怎么会沾上这些?知道这件事后,闫肆更加确定了林泉啸就是污染源,顾西靡才不需要这些一地鸡毛的破人破事。
“轰隆”一声巨响,闫肆吓得一激灵,影片里有座山坍塌了,顾西靡的脸转过来,泛着水光的眼睛向下看。
他循着顾西靡的视线,看见自己的手抓着顾西靡的手,他立刻缩回了手。
顾西靡也站起身,“结束了,走吧。”
去往车库的电梯里,太安静,闫肆在手机上敲字。
【最后那小孩找到了吗?】
顾西靡看了眼他递过来的手机,“不关心的事,就别问了。”
直到进了车里,闫肆再没打扰过顾西靡,车内的蓝牙自动播放起了音乐,不是什么知名的歌,可能是新乐队,主唱的声音很年轻,但编曲有股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吉他。
他听了六年的东西,怎么可能听不出。
曾经的一次乐队采访中,记者问顾西靡平时会听什么音乐,会不会听自己的歌,顾西靡说他从不听自己写的歌,反刍自己的呕吐物会让他觉得恶心。
那车里的算什么?
音乐声很快停止,车子开到了路面上。
这条路闫肆来过太多次,路边哪棵树的叶子掉得多了,他都能看出来,有时候会有一片掉在他的头上,绿色的,沾着鸟屎,他看到顾西靡被另一个男人握着手,踩过那一片片落叶。
顾西靡的手,刚才在电影院里,一触即分,但那种奇异的感觉,从指尖麻到心尖,闫肆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他看着方向盘上的手,手背覆着很薄的一层皮,青筋在底下交错蜿蜒着,这只手会用各种复杂的技法拨弄琴弦,会穿过柔顺的发丝,生来就是创造美,传递美的,怎么能被铁榔头似的手握着?
林泉啸就是个泥腿子,配不上顾西靡半根毛,当然,他自己也配不上,没人配得上。
又一次踏进顾西靡的家,上一次没怎么细看,不过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离他很远的有钱人的大别墅。
闫肆也不清楚约会该做什么,尤其和顾西靡约会,只有一天的时间,他最想做的其实就是和顾西靡在他家吃一顿饭。
他倒是会做饭,可惜手被林泉啸那小子废了,只能点了外卖,为了营造出家的感觉,特地将菜都从塑料盒倒进了瓷盘里。
乐队在一起吃过不少饭,他们两人单独吃饭也有过几次,但都是刚加入乐队那会儿,他早就发现了,顾西靡只能对刚认识的人,伪装一定程度的热情。
饭菜吃不了,闫肆只能喝汤,和看着顾西靡吃饭,他随手将头发系在脑后,没说一句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和林泉啸吃饭也是这样吗?为什么跟林泉啸在一起,眼睛会落在林泉啸的身上?镜头里,他眼睛里的笑意很陌生,闫肆迟迟不按下快门,那个笑意又实在动人,闫肆还是将它定格。
碗里的饭还剩一大半,顾西靡放下了筷子,“还有别的事吗?”
说是约会,可闫肆什么都没做,反而处处都想起顾西靡跟那小子的相处,他们在餐桌上做过吗,沙发上肯定做过吧,顾西靡被人压在身下,气都喘过不来时,还是这么冷冰冰的吗?
那晚在酒店,他真的挺想把顾西靡扒光,可只脱了一半,他就硬得不行,去卫生间解决了一次。
他更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可饶恕的事,顾西靡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扔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只有他不行?
做顾西靡的主唱,大概是全天下最不幸,同时又最幸运的事。
闫肆在手机上打字:【我帮你把碗洗了。】
“不用……”
突然一道开门声,林泉啸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他为什么在我们家?”
顾西靡看着林泉啸,“就是你想的那样。”
依然是面无表情,可闫肆能看出他眼中细微的波动,又被顾西靡当枪使了?闫肆自嘲地一笑。
“你他妈笑什么?”林泉啸握紧拳头,冲他喊道。
闫肆知道自己现在鼻青脸肿的,笑起来肯定很难看,可站在这里已经够难看了,他将嘴角扯得更开。
林泉啸举起拳头,向他砸来,他闭上眼睛,没有等到铁榔头,顾西靡挡在他面前,扣住了林泉啸的手腕。
“你干什么?让开!”
“够了,他已经这样了,你真想杀了他吗?”
“对!”林泉啸甩开顾西靡的手,绕到他身后,一把揪起闫肆的衣领,身后飘来几个字:“结束吧。”
拳头僵在半空中,林泉啸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都是我的错,对不起,结束吧。”
“你竟然为了他,要跟我分手?”林泉啸目眦欲裂,随着最后一个字说出,拳头跟着打了下去,毫不留情,闫肆整个人撞向桌面,碗碟饭菜碎了一地。
地上的卤汁流淌,快要到顾西靡的脚边,他朝旁边迈了一步,“我累了,你也很累吧?既然这样,还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
“我不要!”林泉啸上前,两只手将顾西靡揽进自己怀里,死死抱着他,“你休想再扔下我!”
闫肆踉跄着站起,手背抹了下鼻子,抹出一手的血,他看着前方的两人,明白了自己跟林泉啸的不同之处,他绝对做不到对顾西靡大呼小叫,在顾西靡这里,他没有一丝一毫可以任性的资本。
顾西靡最烦别人对他死缠烂打,可此刻他的脸上没有厌恶,只有深沉浓重的伤心。
“我管不了你,但对我来说,我们已经结束了。”
“为什么?”林泉啸急得眼眶都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因为演唱会的事吗?还是因为我妈?我都道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不要赶我走……”他捧起顾西靡的脸,吻他的嘴唇,吻得又急又重,话语和眼泪在两个人嘴里支离破碎:“顾西靡……我不能没有……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