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者:
月牙冻干 更新:2026-01-23 13:22 字数:3195
换一种创作模式,倒也不是很困难,只是一时不太习惯,他需要很多时间,这就导致必定会忽略林泉啸。
和对音乐的态度一样,顾西靡很少会去思考林泉啸意味着什么,重要是毋庸置疑的,但也没有到失去就活不下去的地步,他不相信那种肉麻的东西。
在顾西靡眼里,林泉啸是唯一一个只有阳面的人,哪怕他们吵得很难看,顾西靡对他也没有半分恶感,因为自己本身就不是一个能让他满意的人。
问题在于,林泉啸对一切都保持着一种不满的态度,这是天生骨子里自带的,顾西靡不会试图改变他,也做不到改变自己来迎合他,那他们只能分开。
对林泉啸,顾西靡一直是心存愧疚的,如果没有遇到他,林泉啸会有更好的人生,不用成为同性恋,不用唱自己不想唱的歌,不用跟他一起沦为网友的笑料。
可如果没有遇到林泉啸,他的人生会是一眼望到底的无趣。
他也不知道该拿林泉啸怎么办,回到港城,可以说是不想面对外界的一切,也可以说是想找到生活的另一种可能性,总之,刚来到这里时,顾西靡就像一个初来者一样,心中充盈着崭新的感知。
他过去梦到童年,总会梦到自己房间的天花板破了一个大洞,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那个黑乎乎的洞,很害怕有怪物会从洞里爬出来,却也期待洞里能突然投下ufo的光束,但好的坏的都没出现,不管梦到多少次。
洞里什么都不会有,恐吓他的,震撼他的,拯救他的,都不会有,这个房间里只有他,而他也从没走出过这间房子。
现在他已经二十五了,不想再把自己的一切问题都抛给童年,家庭,离世的母亲,这些借口很好用,但他不能用一辈子。
除去谁的儿子,谁的恋人,顾西靡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在他的葬礼上,别人会念什么样的悼词呢?他想,这才是他穷尽一生要去寻找的答案。
令他意外的是,林泉啸又找来了,一个执着到有点迷信的人。
事实上,顾西靡对他一直怀有着某种恐惧,在他面前,顾西靡必须保持谨慎,才能确保自己不变得狼狈,而林泉啸似乎永远都意识不到他的特殊性,对于他的迟钝,顾西靡喜忧参半,但总的来说,还是庆幸大过于苦恼。
林泉啸就像一个充满好奇心又被惯坏的小孩,对于想要的东西,不到手誓不罢休,他身上的生命力,顾西靡这辈子都不会有,也不再期待有,这需要极大的源源不断的勇气,而光是活着,找到活着的意义,他已经花光了力气。
他没什么资格说活着很累这种话,以前也对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羞耻,因为有太多人累到无法思考活着的意义,食不果腹的人,在战争中流离失所的人,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有人在受苦。
可是他就是很累,时时刻刻,他打算放过自己,原谅自己的孱弱。
他也越来越能理解何渺的选择,当世间值得留恋的太少,完全抵不上活着所需付出的代价时,每喘一口气都是漫长的酷刑。
可他始终对林泉啸束手无策。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对林泉啸来说是这样,对顾西靡同样是。
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如果有人坚定握着他的手不放开,每天唤醒他的是温暖的怀抱和毛茸茸的脑袋,望向他的总是一双虔诚又亮晶晶的眼睛,他的心怎么可能不为之动摇?
可是他看到林泉啸坐在落地窗前,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来,多了点别的东西,他不敢细想,这让他想起小时候抱着膝盖的,无助的自己,太多难以言说的恨。
墨菲定律,他害怕的事总是会发生。
或许林泉啸并不需要他,只是钻进了死胡同,又失去了自由,所以才会恨他。
其实他想从林泉啸身上获得的,只是一点陪伴,可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林泉啸一天天恨他,那样他宁可一个人。
身处港城,季节的界限总是模糊不清,时间似乎也没有清晰的刻度,他从没感受到自己是个小孩,就长成了大人,可并不是长大就能坦然面对一切失去。
他认为自己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可后来老黑走了,林泉啸也会走,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不能没有音乐。
到最后,能陪着他的只有音乐。
他躺在房间的地板上,背部紧贴着冰凉的地板,似乎昨天才和林泉啸躺在道路上接吻,那晚的地面没这么冷,也没这么硬,头顶断了弦的吉他变成一个庞然大物,立在墙边,随时都能倒下,砸向他,无法挪开,音孔深不见底,琴弦无止境地向上延伸。
天花板又破了一个洞,他高高举起手,手心有一道疤痕,很浅的红色,他的开心是假的,悲伤是假的,现在连手也是假的吗?他将手翻过去,挡住那个黑乎乎的洞,手指变成了琴弦,整个房间,万物都是吉他。
顾西靡走出了房间,一个舒适的晴天,风吹在脸上很凉爽,没有湿气,他乘船来到一座岛上。
在他认为自己真的有家的时候,他也有过几天还算温馨的日子,顾伯山难得脱下西装,穿着休闲,坐在沙滩椅上,看着他和何渺在海滩上嬉戏玩沙,他当时以为自己在天堂,以至于后来即便在la上学,也再没去过海滩。
其实这就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小岛,榕树,码头,民居,海滩风光都谈不上有多惊艳。
或许所有的快乐只能存在于当下,根本经不起回味。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太阳一点点融化在海里,海浪拍击在石头上,风吹过他的脸颊,他想起林泉啸。
想起他们在“昨日”的楼上午睡,林泉啸翻个了身,脸上印着凉席的印子,顾西靡的手摸上去,一条,两条……刚好六条,林泉啸迷迷糊糊抓住了他的手,他笑着说:“你脸上长琴弦了。”林泉啸的脸在他手心蹭着,呼出的气热乎乎的,有点痒,“那送给你弹啊。”
顾西靡不明白,林泉啸跟这个地方毫无关联,为什么会想起他?
下意识打开了手机,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两个月前的,他跟林泉啸说再见,他说再见是真的想再见,即便不是作为恋人,但如果林泉啸不愿意,那不见也无所谓。
接下来的日子,顾西靡没再出过门,直到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他飞回了北京。
他不过生日,也讨厌一切节日,回到北京,只是为了看雪。
零点,手机上没剩多少的联系人,给他发了新年祝福,他一直觉得这种东西都是群发的,只回了楚凌飞。
外面的雪纷纷扬扬,积满后院,大半夜收到了一条“新年快乐”,他不需要,但还是顺应节日氛围,发了个红包过去,楼契不收,几十块的红包也不收,怪不得是穷光蛋,随他吧。
得知闫肆出事时,顾西靡内心没什么波动。
懒得再去找主唱,他一个弹不了琴的吉他手,在乐队里能有什么用,专辑是写的差不多了,但也不是什么非听不可的东西,那干脆正好解散,他以后也不用再来北京,雪有什么好看的,他已经看了很多年。
林泉啸过来找他,他们都拐弯抹角,顾左右而言他,最终当然是吵起来,不欢而散,顾西靡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如果林泉啸今天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看着林泉啸的背影,意识到,他还是很贪婪。
音乐和林泉啸,他都不想失去。
第76章
好了伤疤就忘了痛,面对顾西靡,林泉啸一向如此。
可他能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顾西靡放弃音乐,结婚生子,彻底忘记有他这么一号人?
想到若干年后,他们在北京某个地方偶遇,顾西靡身边跟着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孩,还是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平淡地在他的家人面前介绍自己,那个小孩顶着一张顾西靡的脸,喊自己“叔叔”……不要,这种事他到死都不想看见。
顾西靡或许有很多后路,可他只有一条,他再也无法以同等的重量去爱另一个人。
他想要的依旧有很多,梦到顾西靡,就想立马去见他,出现在他身边,就想拥抱亲吻他,在他的身体里,就想进入到他的心里,不够不够,永远不够,他巴不得将顾西靡的路都堵死,找个地方把他关起来,让他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
但他又舍不得。
顾西靡就应该一辈子都是吃穿不愁的少爷,在一个地方待腻了就世界各地散心,金钱和温饱之类的问题,从不会污染他的头脑,所有人都爱他,活得无忧无虑,自在快乐,没有什么能困住他,每天需要担心的问题只有出门该开哪辆车。
只做个命好又漂亮的混蛋吧。
至于他,只要顾西靡需要他,不管是主唱,男朋友,还是一条狗,他都无所谓。
他是怕了顾西靡的反复无常,也不知道顾西靡明天还需不需要他,这种生活,整个身心都系在一个人身上,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他的全世界崩塌,实在太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