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作者:有有小兔      更新:2026-01-23 13:22      字数:3187
  刘父听出池川话里有话,连忙打圆场,“小孩子别乱问,快吃饭。”他举起酒杯,再次示意,“来,大家再喝一杯,今天大家聚在一起也是一种缘分,特别是珍宝失而复得!也是一种喜事!”
  众人举杯,池川却在低头喝酒时,瞥见周闻宇将一块那块水煮鱼夹出来,把上面的葱花挑去后,放在了他碗边。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池川差点没拿稳酒杯,他是真的不明白周闻宇为什么嘴上说这一套,又做着另一套,还给他夹上菜了,到底要做什么?是觉得他会对他感恩戴德吗?
  因为周闻宇的反应而积累到此刻的所有抱歉都在此刻都变成了一种被羞辱的愤怒感,这份愤怒涌上心头,池川终于意识到,周闻宇大概是在耍自己玩。
  他咬了咬牙,恨不得现在就把周闻宇拽出去,让他和自己说清楚到底要干嘛,既然不原谅,那又何必要做这样的事情让他胡思乱想?他池川难道很贱吗?
  刘凡当然也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紧。
  他重重放下酒杯,发出“咚”的一声响,“周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声音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刘凡,只有周闻宇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手,没有看他。
  刘凡笑了一下,也不管周闻宇看没看他了,继续开口:“要我说,有些事既然说开了,就别再拖泥带水。川哥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不是莫名其妙的关心。”
  周闻宇抬起头,眼神与刘凡对视,仍然是那副冷淡模样:“我只是做我该做的。”
  “该做的?”刘凡冷笑一声,“你之前把他伤成那样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该做什么?现在假惺惺的,有意思吗?”
  “刘凡!”池川虽然也很想闻,但现在房间里还有刘父刘母,他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这样狼狈,于是出声打断,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别再说了……”
  “好啊,”刘凡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话音落下,他看了池川一眼,眼神示意他跟上,同时嘴上也道:“你不是在路上就跟我说要去?怎么?现在又不想去了?”
  池川愣了一下,随即也起身,没想到周闻宇也站了起来:“你们知道卫生间在哪里吗?我带你们去吧。”
  “不用。”刘凡拉住池川就往门口走,“我们有手有脚,不用你送,好好吃饭吧。”
  随即迅速关上了门。
  池川此刻也不管周闻宇被留在房间里会不会尴尬了,他没有心情也并不想去管周闻宇的情绪了。
  连他自己的情绪他都没有心思去考虑了,哪里还有时间去管周闻宇的心情?
  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刘凡拉着池川,一路来到了厕所。
  左右看了看,确定周闻宇没有跟上了,隔间也没有人后,这才关上了厕所大门,把两人锁在了里面。
  尽管厕所里味道不怎么样,可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够好好说话的地方了。
  刘凡实在是觉得奇怪:刚刚在病房里和池川交流时还没有觉得有这么奇怪,直到现在再次看到池川对周闻宇的态度和两人的互动,他才发这份奇怪不是自己的错觉。
  于是他压低声音说:“池川,我看不下去了,你说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池川靠着走廊的墙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刘凡的质问让他的思绪更加混乱。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内心究竟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上一秒还在怀疑自己被周闻宇耍了,可真到这一步,他又说不出来什么重话。
  他是真的对周闻宇愧疚,很愧疚,愧疚到他原本很差劲的情绪在面对周闻宇时竟然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
  “我……我也不知道。”池川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就是觉得很奇怪,他明明说不会原谅我了,可又做出这些举动,我真的搞不懂他了,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刘凡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管他搞什么!我还搞不懂你呢!你到底在想什么呢?池川?你先想想自己,你为什么这么在乎他的态度?他对你好,你就开心;他对你冷淡,你就难受,这哪是你池川该有的样子?”
  池川的喉咙发紧,刘凡的话亳不留情面地劈开了他极力维持的表象,那点所剩无几的名为体面的外壳也被这句话砸碎了,只剩下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内里。
  他垂下头,睫毛剧烈颤动着:
  回忆会戏弄人,不是会美化事实,就是会简化事实,就比如,此时此刻让池川回忆起他和周闻宇的那些过去,他竟然只能想象到好的方面。
  那些他们的争吵,他的愤怒,都被他轻轻的忘却了。
  被他的回忆包装一下,变成了一个精致的礼盒推到了他面前。
  让他应接不暇又不知所措,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拆开那个礼盒。
  “我……我好像真的很在意他。”池川终于艰难地吐出这句话,“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
  他的心里涌起一阵恐慌,这种陌生的情感让他不知所措;在这之前,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从未对一个人如此牵肠挂肚,如此患得患失。
  在一个远离自己家乡的地方,无依无靠地生活,一个人便会理所当然地迅速退回到童年时期的依赖状态。
  即使是池川这样的没有童年的人也不例外。
  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依赖周闻宇,很依赖很依赖的那种。
  为什么呢?
  刘凡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表情,有些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川哥……我不跟你别扭了…我们就实话实话吧……你、是不是……”
  哽了一下,刘凡到底还没能说出来他想说的那句话。
  他不知道在此时此刻提醒池川大概是喜欢上了周闻宇究竟是好还是坏,毕竟按照他的了解,池川是没有喜欢过别人的,可第一次喜欢,就在对方再也不与他联系时才发现这份喜欢,对池川实在有些不公平,也实在太过残酷。
  于是他不敢说。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外面的走廊里隐约传来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他们此时皆是紧绷的神经。
  池川的思绪混乱极了,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刘凡的话:
  “川哥……你、是不是……”刘凡再次提起刚刚到话题,声音格外犹豫,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点破这层窗户纸。
  满心担心着一旦说出口,会让池川更加痛苦,可看着池川如此纠结,他又不忍心不说。
  池川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他大概猜到了刘凡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此时此刻,他突然怨恨起了自己的敏锐,这份迅速察觉到别人意思的能力在此时此刻变成了累赘,他的心里控制不住地涌起了一阵强烈的抗拒。
  说抗拒也有些奇怪,或许是不甘,或许是愤懑…
  人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自私的,当意识到一份感情已经超出自己能掌控的极限范围时,这份感情的生发者自然而然地首先会感到绝望——
  爱一个人,理所当然地应该吐出整颗心脏,可偏偏所有人又都会害怕把自己吐出的那颗心脏交付他人,让自己变得牵肠挂肚、愁山愁海;变得不像自己、郁郁寡欢。
  所有人都害怕这个过程,池川当然也不会是例外。
  可同时,又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呐喊,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几乎要刺破耳膜,让他绝望地变成一个五感尽失的、只能依靠着周闻宇而活下去的人。
  人们总是喜欢各种试炼人际关系,直到它们崩盘为止,仿佛是一种不可预见的欲望促使着他们这么做,试探着去追随这些关系的极限。
  这些试探无一例外地都碰了壁,兰因絮果,不会有什么关系可以天长地久到永远,所以池川不敢赌,依靠着别人而活这件事太可怖了,赌错一次便是满盘皆输。
  头顶上的突然闪烁了一下,池川盯着裸露在外的灯泡上盘旋的认不出物种的虫子,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的让他几乎要晕厥。
  “川哥…”刘凡哽咽了许久,还是再次开了口,只不过,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试探什么易碎的物品,“你是不是......”
  "不是。"池川猛地打断他,不需要刘凡说完,光是那个犹豫的语调就让他浑身发冷,他不敢看他,甚至连自己都不敢看,只能绝望的闭上眼睛,虚弱地重复道,“我不是…”
  刘凡抓住他发抖的手腕:“我他妈还没说完!”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池川挣开他的手,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身后洗手台上的镜子里映出他泛红的眼尾,像被人狠狠揉搓过似的,不只是眼尾,甚至耳尖都变得红了起来,被烫到了似的。
  他抬起头,目光与刘凡对视,在刘凡的眼中,他看到了自己此刻狼狈绝望走投无路的模样…
  这是他从未想象过的,他自己的模样。
  刘凡狠狠咬了咬牙,终于开了口:“你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