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作者:抓马的风      更新:2026-01-24 13:49      字数:2738
  温琴落下眼泪,看温阮的眼神从伤心变作责怪。
  阿姐变了,阿姐不再是她熟悉的阿姐了,阿姐已经不管她的死活了。
  当着令山的面,阿姐竟也丝毫不顾她的脸面!阿姐怎么能这样对她?
  温琴越想却气,拽着两个儿子,便要下山。
  另一边,徐大郎与苏辛俩人蹲在一处,头挨着头,格外亲热地密聊着。
  当然,这只是表象,在苏辛说忘了带值钱的金玉在身上之时,徐大郎便在心里将他骂了千百遍。
  温琴喊一声,让他一块走。
  徐大郎已贼兮兮地看了护院一路,心知今日恐怕难以下手,尽管他贼心不死,架不住温琴哭啼啼的,温阮、令山又冷眼看着他,他心里虽骂着温琴碍事,到底在面上不能不管老婆孩子,只好答应随温琴离开。
  令山转头看向温阮,见她自顾自地欣赏着周遭的风景,没有要下山的意思,便让元大先驾车将温琴、徐大郎夫妻二人,还有两个哭闹着的孩子送走,然后再回来接他们。
  苏辛见徐大郎要走,着急地抓住他的胳膊,音儿、音儿
  徐大郎按住他的手,嘘一声,示意他小声些。
  苏辛看一眼令山,立马闭了嘴。
  徐大郎:你只管悄悄等着,千万别声张,我保证带你去见她。
  说罢,他便推开了苏辛的手,随妻儿离去。
  苏辛追了两步,被令山厉声喝止,很不高兴地独自蹲着生闷气。
  令山喊他,他也不答应,紧搂着泥人儿不撒手。
  看着弟弟,令山心里不是滋味,一面唏嘘当年前程似锦的弟弟,如今是这般不堪的模样,一面觉着这样弟弟恐怕一辈子都会让弟妹失望。
  收回目光,令山看向朝旁走去的温阮,愈发觉着亏欠。
  温阮吐纳着新鲜空气,心旷神怡,随意走着、随意看着,定睛瞧见草丛里长着的小粉花小小的花瓣,指头大小,花瓣边缘内收,一共五瓣,簇拥着鹅黄的花心。
  温阮认出来,那是上一梦的令山为她种遍整个院子的小花。
  她笑着走过去,弯下腰,想要摘取一朵,不期草丛种钻出一只大黑耗子,着实吓了她一跳。
  她惊呼一声,踉跄着后退,不当心踩着地上凸出的一块石头,崴了脚,跌坐在地,虽然不疼却很狼狈。
  温阮皱眉抬头,见着令山着急地朝她跑来,心里一暖,渐渐舒展眉心。
  令山蹲下身,担忧地关切她的伤势,弟妹,你有没有事?
  他一面问着,一面垂眸,看向温阮半掩在水红色褶子裙摆下的脚,眉头霎时拧紧。
  伤着脚没有?
  温阮本想说没事的,听他这样问,忽然生出几分小小的怀心思。
  她缩了缩脚,捂住脚踝,倒吸一口凉气,装作很疼的样子。
  令山见状,一阵揪心,想要将她扶起来。他刚伸出手,苏辛也搂着泥人儿跑了过来。想起自己的身份,令山收回手,等着弟弟来扶温阮。
  苏辛却搂着泥人儿,傻愣愣地站着:阿阮,你怎么?
  温阮抬眸,冷淡地瞥他一眼。
  苏辛想不到要搀扶自己的妻子:阿阮,你别坐地上,地上脏,快起来!
  见温阮坐着不动,苏辛为难地看向令山:大哥,你看阿阮,她坐地上,不肯起来。
  令山:弟妹崴了脚,你扶弟妹起来。
  苏辛哦一声,就要搀扶温阮,可他又舍不得放下泥人儿,左手右手倒腾一番,迟迟没有伸出手。
  令山看不下去,让他将泥人放下。
  苏辛不肯,护着泥人儿躲远。
  令山想留弟弟,没留住,转头对上温阮无助的眼眸,顿时心头一疼。
  温阮撑着地,尝试起身。
  令山看着她的艰难,再顾不得别的,俯身前倾,一把扶住她的小臂。
  温阮抓住他,慢慢站起身,虚踮着伤了的左脚。
  令山忧心:还能不能走?
  他的左胳膊做了温阮的凭仗,右胳膊张着,虚环在温阮身后。
  温阮看他一眼,探出脚走出一步,又是一个踉跄,顺势扑在他的手臂上。
  情急之下,令山将右胳膊一收,环住温阮纤细的腰身。
  温阮扶着他的手臂,拧着眉头,像是很疼。
  令山看向不远处。
  苏辛亲昵地搂着泥人儿,叫泥人儿看草丛里跳过的蛐蛐。
  弟弟这般,弟妹心里一定十分难受。
  令山想着,不自觉收紧胳膊,将温阮更紧地搂在怀里。
  温阮低头看一眼他的手,为他对自己的在意而满意。
  令山不知她的心意,只气着弟弟的不担事,板起脸来将人叫到跟前。
  马车上不来顶上,你背着弟妹下山。
  尽管,他并不放心弟弟,但弟妹毕竟与弟弟才是夫妻,由弟弟背着才合适。
  令山这般想着,为自己不比弟弟更有资格待温阮好而生出几分恼意
  苏辛却不肯听他的。
  大哥,我只有一双手,要抱着音儿,背不了阿阮。
  令山眉眼一沉,对弟弟彻底失望。
  苏辛搂着泥人儿,傻乎乎地走开。
  令山转头看着温阮,说:弟妹,我背你。
  温阮浅笑:好。
  背着温阮走在下山的路上,令山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将温阮给摔了。
  苏辛走在前面,搂着泥人儿,脚步轻快。
  温阮看一眼自己手里握着的茱萸,说:大哥,你停一下。
  令山依她,停了下来,微微偏过头,弟妹,怎么了?
  温阮笑着,用袖口擦擦他鬓角的汗水,将手里红彤彤的茱萸插在他黑色幞头翻折着的边沿里。
  令山一愣。
  温阮:驱邪避凶的。
  令山咽了咽喉咙。
  他当然知道重阳日头戴茱萸的寓意,只是没想到,弟妹会为他戴。
  心里的欣喜与慌张一并往外涌。
  令山紧着嗓子,道一声谢,背着温阮继续往山下走。
  温阮趴在他的肩头,看着那枝随着他的脚步轻颤的茱萸,有种重拾旧梦的松快。
  她期盼,这一刻可以长长久久下去。
  苏岺辛的坏,全在苏辛身上,她不要。
  苏岺辛没有的好,她想要的好,都在令山身上。
  她不奢求武安侯府中的苏岺辛,待她如令山一般好,她只想沉醉在梦里,有令山的梦里,看令山爱她,看她年少时的心动,有一份令她无悔的回应。
  当初,我若嫁的人是你该多好
  令山顿住脚步,僵着脖子,没有回头。
  温阮:你会照顾我、帮助我的,是不是?
  令山没有回应,继续缓缓往山下走。
  温阮仿佛在梦呓,小声喃喃着:你不会像他一样不顶用的,是不是?
  令山走的每一步,又都像是在回应。
  温阮:你不会让我独自忍受委屈的,是不是?
  令山不说话,但兜着她腿的手臂却在收紧。
  温阮:你在我需要你时,总会在我身边的,是不是?
  令山越听越心疼,渐渐放缓脚步。
  温阮扒在他肩上的手往前伸,环住他的脖子,紧紧地环住,像溺水的人抱住一条浮木。
  她将脸贴在他肩头,在武安侯府七八年的心酸化作眼角滑落的泪,没入他的袍子。
  令山站着不动,心情沉重。
  倘若是他娶了她,他自然毫无顾忌地待她好,不让她受半分委屈,不让她掉一滴眼泪。
  可是,她嫁的人是弟弟,不是他。
  令山觉着心里堵得慌,看见走在前边的弟弟,生出许多恼怒。
  恼着当初迎亲的自己,恼着毫不顶用的弟弟。
  咯噔咯噔的马蹄声传来,是元大驾着马车回来了。
  令山收起情绪,将温阮背到马车上,催着元大速速下山。
  马车里,他拿两个绵软的隐囊,一个垫在温阮腰后,让她能够靠着,没那么累,一个放在温阮伤了的左脚下,以防马车行进时太颠簸,牵扯了她的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