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作者:
抓马的风 更新:2026-01-24 13:49 字数:2724
晴云好言相劝:大夫说,姑娘呛了水,伤了肺,这药是能清肺顺气的。
温阮推开药碗,仍旧不肯喝。
晴云忧心地看着她,当她仍旧想不开,便说:姑娘何必斗气?身子是自个儿的,这一回,若不是令山少爷正巧瞧见,姑娘恐怕真的淹死了
怪她一时大意,让人钻了空子,舞到姑娘跟前,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才害得姑娘受气,一时想不开投了河。
听着晴云的话,温阮回想起一件事
那日,她带着有些老旧的金钗、镯子到首饰铺子里寻相熟的老师傅,想将东西都融了,重做几样时兴的式样,不巧遇着春花楼里的人。
一身红衣的女子,带着满脸讥讽的笑意走到她跟前与她寒暄,她只将目光别开,并不愿多搭理,兴许是她冷淡的态度刺激到那女子,那女子竟高声地同她说起她的未婚夫婿苏辛的风流韵事,说苏辛如何喜欢春花楼的花魁贺音,又是如何嫌她没趣,引得旁人侧目,让她颜面尽失。
她尽管是真的生气,可绝没有到想不开,投河自尽的地步,她只是不愿多受那女子的聒噪,离开了首饰铺子,寻着一处安静的地方放松心情,正巧是在河边,不知是谁趁她不备,在她身后猛地推了一把,她才跌入了河中。
她在河中挣扎,试图呼救,河水却灌入了她的口鼻,仿佛有一只手拽住她的脚踝,将她往河底拽,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事实上,她也算是真的死了,不过,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在迷蒙的河水中,看到一个人影,从光亮处朝她游来,拽住了她。
原来那个人是令山。
这一梦里,令山是父亲的义子、她的义兄,他二人顶着兄妹之名,却并不亲近,从前,她当令山是父亲的耳目,是另一重压在她头上的山,心里觉着讨厌,并不愿常常见到他,所以,她面对令山如同在父亲跟前,始终守着规矩,有意地将自己真实的情绪隐藏,显露出既算不上讨厌的有礼,又称不上喜欢的疏离。
晴云:姑娘不肯喝药,难受着,那苏公子仍旧风流快活!
温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抹嫌恶之色。
这一梦里,苏辛不是剑痴也不是傻子,是个风流纨绔子,尽管如此,父亲却很是满意这个未来女婿,毕竟,苏家的门楣配得上温家,她能嫁去苏家为妇,很能为父亲的颜面添光。
从前,她不敢忤逆父亲,不敢做出半点有损父亲颜面的事,即使为自己将要嫁给苏辛那样的纨绔而黯然神伤,也不得不在一次次的叹息中委曲求全。
如今,她绝不会再委屈自己!
想到苏辛摇着折扇,在一众莺莺燕燕间谈笑风生的模样,温阮只觉着晦气,不想再与他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她要退婚!
见温阮攥紧了被子,像是在忍气,晴云拧着的眉头更紧几分。在她看来,苏公子根本配不上姑娘,可他却偏偏是老爷钟意的女婿,她一想到姑娘所受的羞辱,便恨苏公子的风流多情,可她只是个小小的丫鬟,做不了主人的主,眼看着姑娘委屈,她心里千般万般的不好受,却只能劝姑娘宽心些,别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娼|妓计较。
可是,姑娘怎能真的不计较呢?旁人或许不知,她伺候姑娘多年,最是了解姑娘的性子,姑娘也有自己的傲气,虽从未在嘴上怨过苏公子一句,心里却是很怨的,只是姑娘惯常都将愁闷压在心底,委屈自己。
她有时在想,姑娘若是像别家姑娘一样天真烂漫,甚至带些肆意妄为的野性,兴许会活得更自在些
温阮缓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痒,掀开被子便要起身。
晴云见状,连忙将手里的药碗放在床头柜上,上手扶住她纤细的胳膊,紧张地问:姑娘要做什么?
温阮:退婚。
晴云愣住。
温阮走到衣橱前,扫一眼里面素色的衣裙,想到令山送她的水红色绸缎,心里更加坚定了退婚的想法。
晴云回过神来,追到她身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惊呼:退、退婚!?
温阮弯下腰,在压箱底的裙衫里,拿出一套橘红色的,这样喜庆的颜色,她从前在节日里才会穿。
今日,她要去与苏辛解除婚约,摆脱苏辛那些红颜知己的奚落与讥讽,于她而言亦是喜日。
满意一笑,温阮侧过身,将手里的衣裳交到晴云手中,让她拿去熨烫、熏香,她则着一身素白的里衣,款款走到铜镜前坐下通发。
晴云看一眼手中捧着橘红的裙衫,再看向镜中带着浅笑的美人,终于相信自己刚才并非是幻听。
姑娘要退婚!
她的眼眸亮起来。
姑娘若是能够不嫁苏公子,那自然是一桩好事,可是老爷会同意姑娘退婚么?
带着满心忧虑,晴云依照温阮的吩咐去做事,等她捧着平平整整、散着香气的裙衫回来时,温阮已经描好了眉、点红了唇,美丽的容颜愈发娇媚动人,像含苞待放的杏花,明艳里藏着娇嫩。
晴云看得失了神,直到扭头,将手里的紫檀木梳给她。她才猛然回过神来,拿着梳子,便要同往常一样,为温阮梳一个最规矩的发髻,温阮却不想要那一成不变的样子。
梳那近来时兴的飞云髻。
晴云感到诧异,捏着梳子迟疑片刻,照做。
半晌后,发髻成型,簪上绢花、玉钗,镜中之人愈发美丽动人,温阮露出满意笑容。起身朝房外走去,走到庭院里,便瞧见内门走入一道高挺的身影。
是令山!
温阮脚步微顿,眼中现出一抹喜悦之色,就要迎上前去。
令山瞧见她,发觉她今日的装扮与从前有些不一样,格外明艳动人,微微愣神,令山站定,脸上并无表情,心里诧异片刻后也归于冷淡。
他知道,这个名义上的妹妹并不喜欢他,尽管她待他从来都是有礼的,可与他说话时,总低垂着眼,态度疏离。他起初来到温家时,也曾想过,像个真正的兄长一样关心爱护她,明白她是不喜与他亲近的之后,便不再一厢情愿。
在府中若不是迎面相逢,他一贯匆匆走过,她也会视而不见,如此多年,他二人之间,仿佛已有一种微妙的默契。
令山想着,垂下眼眸,转身沿着廊下走,嘴角现出一抹略带自嘲的笑。
兴许连这默契也是他的一厢情愿。
温阮将目光追着他,见他的身影在廊柱间掠过,去了父亲的书房。她抿住红润的嘴唇,微微皱起眉头,也停下了脚步。
晴云小心翼翼地问:姑娘还去见苏公子么?
温阮没有回答,咳嗽起来。
婚,她是一定会退的,不过,眼下她更想等令山从父亲书房里出来,与他说上话。
晴云见她像是不急着出府了,便扶着她的小臂,要引她回房歇息。温阮站在原地不动,用手帕抵着红唇咳嗽,眼睛却看着令山消失的方向。
晴云:姑娘在等令山少爷?
令山少爷救了姑娘,姑娘想见令山少爷也不奇怪。
温阮在咳嗽的间隙中,嗯了一声。
晴云:姑娘先回房里去歇息,我在这儿守着,一会儿便将令山少爷请去。
温阮扫视一眼四周,小厮在擦凭栏,婆子在扫地
庭院中人多眼杂,并不方便她与令山说话,想着,温阮点点头,先一步回了寝房。
在房里,喝着晴云让人送来的冰糖雪梨汤,等了一阵,听着房外有些动静,温阮放下白瓷小碗,迎到门边,便见晴云引着令山而来。
温阮站在房里,露出笑容。
令山停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笑脸,感到一阵诧异,但很快他便想明白,温阮的态度改变,兴许是与他救了她一命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