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作者:抓马的风      更新:2026-01-24 13:49      字数:2605
  令山的心被牵着了,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越走越远,最后隐没在转角处,在她一次次的回眸中品味出她的幽怨与失望。
  心上最柔软之处,好似被人用力揪了一下,传来一阵阵的疼。
  令山闭上眼,平复片刻,才转过身打算回自己的院子,不曾想一抬眸,就见着温思恭走过来。
  他心虚地垂下头,恭敬地问候一声,父亲。
  温思恭背着手,看一眼女儿离去的方向,问:阿阮怎会与你一同回来?
  心头一颤,令山紧着声音回话,碰巧在街上遇着了。
  温思恭眯了眯眼,没在多问,挥一挥手,示意他退下。
  令山低垂着头,始终面向着他,从他身旁经过,恭敬得不像一个儿子对父亲,倒像是奴仆对主子。
  走得远一些,令山才如释重负,舒出一口气。
  温思恭回头狐疑地打量着他的背影,碰巧两个丫鬟从庭院中经过,由于造景的山石遮挡,没留意到主人在,俩人不设防地聊着。
  我当是猫呢!仔细一看,竟是姑娘!
  这话可不兴胡说的!
  你再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拿姑娘的清白来玩笑,我是真见着了!
  深更半夜的,姑娘怎会
  小丫头的话戛然而止。
  另一个小丫头,见她瞪直了眼睛,奇怪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着黑沉着的温思恭,顿时脸儿煞白。
  俩人相继扑跪在地上,连声求饶。
  温思恭走进,冷声逼问:姑娘做了什么?
  俩丫头对视一眼,纷纷摇头,不敢说。
  温思恭大喝一声:说!
  丫头吓得一哆嗦,颤巍巍回话:姑、姑娘夜里进了令山少爷房里。
  闻言,温思恭脸色大变。
  俩丫头不敢抬头,趴在地上颤抖,直到温思恭沉着脸拂袖而去,俩人才大汗淋漓地跪坐起来,对视一眼,抱着彼此都心有余悸。
  吐露实情的丫头愧疚,这事让老爷知道了,姑娘恐怕恐怕要遭殃的
  另一个安慰着,老爷便是生气、要罚姑娘,定然也是有分寸的,再怎么说,姑娘也是老爷亲生的女儿
  *
  书房里,温思恭背着手站在窗边,站了已有一会儿了,下人入内奉茶,得他命令,去,将令山叫来。
  另一边,寝房中的令山正望着手帕托着的糕点,温阮的一颦一笑,像落在他心池中的蜻蜓,点起一圈圈涟漪。
  元大敲门,传话。
  令山一震,慌忙将糕点重新包上,收进怀里,深吸一口气,将心绪平复,才起身走出房门。
  路上,传话的仆人好心说:老爷今日心情不好,令山少爷,你你小心些。
  令山嘴角泛起些许自嘲的弧度。
  他在父亲面前从来从来都很小心。
  尽管如此,他仍旧点一点头,向老仆人道谢。走到书房门前,敲门,入内,看着温思恭的背影,令山心一沉,唤一声父亲。
  温思恭没有转身看他,只冷声呵斥一句:跪下!
  令山浑身一震,不问缘由,规规矩矩跪下去了。
  温思恭过了良久才转过身,瞪着眼睛,仿佛要吃人。令山垂着头,心里忐忑不安,他不怕父亲因他没办成某事而责罚于他,他只怕父亲为的不是这个。
  温思恭厉声质问: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令山紧着心,一声不吭。
  温思恭凑近,弯着腰,颤着手指着他,你把阿阮怎么了?
  令山猛然抬头,错愕地看着父亲。
  温思恭痛恨地说:府里的小丫头亲眼见着,阿阮夜里进了你的房里!
  他深吸一口气,两眼发红,让你筹备阿阮的婚事,你推三阻四,原来竟存着那样的龌龊心思!
  令山猛然醒神,慌忙解释:父亲!我与阿阮是清白的!
  温思恭眯着眼审视他是否撒谎,到底信他尽管存着不正当的心思,也没那个胆子真的做什么,但仍旧冷哼一声,让他跪到院子里去受罚!
  婴儿手臂般粗实的藤条打在身上,打得破皮肉,打得断筋骨。令山跪得笔直,后背已经浸染血色,但他始终咬着牙,没叫一声疼。
  元大跪在一旁磕头,替令山求饶,脸上全是泪水。执着藤条的仆人不忍心再打下去,望向温思恭,希望他能心软。
  温思恭冷着脸,仿佛被打的是一条狗,是生是死都没关系。
  温阮闻讯匆匆赶来,要往前扑,被老婆子一把捞住。温思恭瞥见女儿来,脸色一沉,厉声大喝:打!给我狠狠地打!
  温阮颤声求情:父亲!是是我的错!您要打要罚,只管冲着我来
  温思恭转向她,回去!好好给我待着,苏家来人接亲前,不许踏出房门半步,更莫要再有任何不规矩的心思!
  温阮绝望。
  规矩!又是规矩!
  为何她在梦里仍旧挣脱不了规矩的枷锁,为何她不过是顺从自己的心意行事,就会害得令山这幅样子!
  温阮气自己的无能为力,猛地推开老婆子,扑上前去拥住令山,仆人挥下的藤条来不及收势,重重地敲上她的头。
  晴云惊恐高呼:姑娘!
  温阮不觉得疼,身子却不由自主地瘫软,意识渐渐开始涣散。令山转过身,接住她轻飘飘的身子,摸到她头上淌出的鲜血,温热的,却令他浑身发冷。
  阿阿阮
  老婆子奉命上前扒开令山,将奄奄一息的温阮带走。令山试图阻拦,更加激怒了温思恭,落得被绑着扔进柴房面壁思过的境地。
  温阮沉在昏迷中一天一夜,醒来,见着父亲就在床前,心里生出几分希望,想要学温琴一次,向父亲耍赖撒娇,仗着父亲的疼爱称心如意。
  想着,她主动握住父亲的手。
  看着女儿苍白的脸,温思恭心疼,平素一贯严肃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与忧愁。
  温阮流下眼泪,委屈地说:父亲女儿不愿嫁去苏家女儿不愿意
  闻言,温思恭一瞬沉下脸,推开她的手,起身退远,摆明了态度:这事没得商量!
  温阮眼泪汹涌,扑在床边,想要离他近一些,再求他,温思恭叮嘱晴云:照顾好姑娘,不许姑娘出去!说罢,转身便走。
  温阮不死心,往前探着身子,父亲!父亲险些从床榻上跌落。
  晴云一惊,连忙扶住她,流着泪劝:姑娘!,老爷正在气头上,你再提那些事,只会惹得老爷更加生气,何况,你也还伤着着,正是需要多休息的时候,赶快躺下吧
  温阮僵着身子不动。
  晴云急了,哭得更加厉害,跺着脚说:姑娘!求你
  僵持半晌,温阮终于丧失力气,瘫倒在床上,头上的伤碰着了,往外流血,她也不管,任凭温热的血从发间蜿蜒到耳背。
  晴云起初没有发觉,瞧见枕头上洇了一块鲜红才惊觉,吓得脸色煞白,急忙让在寝房外守着的护院去请大夫来。
  *
  别院的宴会厅中,温思恭坐于上首,两侧列坐着一众门生、下属。一张熟悉的面孔混迹其中,瞧着与一般地位低下的新进门生并无差别,只是那一双眼睛分明带着不怀好意的毒辣。
  挨近温思恭坐着的官员,瞥一眼他,像是得到什么指令,暗暗点头,转向上首,向温思恭叉手作礼,意欲引荐一个人。
  温思恭:什么人?
  官员:江南有名的神算子,据说,圣上新宠的状元郎,当初只不过是个食不果腹的穷酸书生,得他点拨,才寻得靠山有今日的造化!
  温思恭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