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者:张鹊荷      更新:2026-01-24 13:51      字数:3127
  祝清长这么大,头一次听见这样的话。
  以前她听得最多的是:‘你是个女儿,真后悔生了你’。
  现在有人对她说,感谢生下了她,庆幸有她。
  祝清眼睛里涌上热意,她吸了吸鼻子,笑道:“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瞎哄人,你最好能做成事儿,然后按你说双倍还给我!”
  其实祝清知道他会成功的。
  记忆中他很努力,总用一些小办法赚钱,只是家贫,没有资本供他腾飞。
  现在她来了,那便不同了。
  眼下午时,祝清的煎饼果子吃完了。
  陈桑果也是,她拍拍手道:“你少说点儿春秋大梦吧,省得将来打脸!还是先回家用午饭再说。”
  “还回什么家,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祝飞川不会刻意节省,他赚钱就是用来给亲近之人花的,他把先前七弯八拐挣的家底掏了出来,带她们去了镇子里。
  羊肉泡锅!
  切得厚度适中的羊肉,在炉锅里煮得咕嘟咕嘟,香气四溢。
  祝清夹了一块,送入口中。
  柔软滑嫩,唇齿留香。
  祝清大快朵颐,吃饱了,瘫在小椅上,看着食肆外流动的人群。
  这儿不似长安城中那么拥挤,路人悠悠闲闲的,放松又惬意。
  祝清收回目光,就见陈桑果和祝飞川二人,几乎是热泪盈眶地看着她。
  祝清:“?”干嘛用这种眼神看她?
  桑果激动道:“你今日居然能吃下这么多,简直天大的喜事!等回去后,一定要给两位哥哥说!”
  祝飞川点头:“以前你身子弱,不太吃得下,瘦得跟树叶似的。二哥换了好多药方,不见什么好转,你不知道,好几个夜里他瘫在床上焦灼得都快秃头了,说什么卿卿不吃饭怎么办,光喝药怎么办,身子不见好怎么办……我一面烦他念叨,一面又心疼你。”
  如今,见她食欲近乎正常,祝飞川心情大好,“我要是将这事儿告诉二哥,他怕不会感动得哭出来!”
  祝清:“……”
  居然有人会关注她吃饭,还会因为她吃得多了而高兴?
  如果,她们知道自己不是祝清,还会对她这么好吗?
  这时,陈桑果踢了祝飞川一脚:“胡说什么,二哥哪那么容易哭,你以为像你,猴屁股!”
  “……”
  打打闹闹了一阵,午时已过,日头快要偏西。
  祝清看着太阳斜西,蓦然想起来,她得去掌书记院,找冯怀鹤把迎春花给种了。
  此地回长安城,还有好些路哩!再晚一些,今晚怕是得摸黑回家了。
  祝清忙道:“你屯粮的地方,桑果陪你去,我就不去了,我得先去幕府。”
  “都休沐了,还去做什么?”桑果拧眉:“太没人情味儿了!”
  谁说不是呢,祝清干笑,好在她无偿加班习惯了,没那么深的厌恶了。
  祝飞川:“那我们送你去,晚些时候,再来接你。”
  祝清答应。
  牛车到幕府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
  今日休沐,幕府里比往常安静,一点儿风吹草动,都在耳边无限放大。
  祝清慢慢来到掌书记院。
  书记房的门开着,爆爆在门槛边睡得翻起肚皮,听见她来,爆爆睁开眼扫了扫她,又继续睡。
  祝清迈进门槛。
  一进屋,就感觉不太正常。
  冯怀鹤宛如一滩软泥,俯趴在公案桌旁边,单手支颐着头,听见声音,他瞥来的目光,像魂魄游离一般迷离又朦胧。
  “来了?”他嗓音有些哑。
  “我来种花。”祝清说,一路上已经想好了迟到的借口,还没开口,冯怀鹤先叹了口气,在公案桌边坐直了身子。
  他的琵琶广袖拂开,桌上之物一览无余。
  祝清分明瞧见,几个破碎的罂/粟壳,散在一封封公文上。
  罂……粟?
  祝清微愣。
  她知道唐代贸易发展极猛,这个时候已经有了罂粟入药。
  但冯怀鹤是生病了?
  思忖间,冯怀鹤仰起头来,桃花眼里缀满笑容,望着祝清笑问:“你今日到哪儿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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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剧情连贯,晚点还有一章更新。
  嘿嘿,求营养液~[求你了]
  第22章
  看着冯怀鹤的笑容,祝清心里松了口气,看来他没有生气。
  想想也是,只是来迟了而已,犯不上与她生气。
  只是今日与张隐在一起的事……祝清思索,张隐到底是他的情敌,还是不说的好。
  祝清便道:“我与三哥还有邻居家的姐姐,上集市去买了些纸笔,这才来晚了。让你等久了,实在是对不住啊。”
  “没等多久,”冯怀鹤浅浅地答,不过是从晨起便开始等,到了中午不见人,担心她是来的途中出了什么变故,是以亲自前往清溪村一探究竟,却撞见她与张隐在一起而已。
  仅这点儿事。
  没算什么。
  冯怀鹤像寻常聊天那般,随意问:“除了买纸笔,可还有做其他的?比如,遇见什么人,做了什么有趣的事之类的。”
  祝清仔细想了想,“没什么有趣的事,去镇上用了午饭。”怕他问,补充道:“吃了羊肉泡锅。”
  “除了三哥和桑果,还有其他人吗?”
  “没了。”
  “哦,”冯怀鹤笑容愈浓,半开玩笑道:“跟别人在一起,就把我给忘了。”
  好像错觉,祝清感觉‘在一起’三个字他咬得很重。
  但看看桌上的罂/粟药壳,估摸着他是生病了,讲话不顺溜了吧。
  祝清尴尬地摸了摸后脑:“也没忘吧,我这不是来了吗?花种呢,赶紧种了,我好回家……”
  “你急什么?”
  冯怀鹤从桌边起身,慢慢走近祝清。
  他生得高大,打破了祝清对文人墨客的刻板印象,逼近面前时,像山一般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挡住了不多的夕阳光,投下朦胧的阴影。
  祝清被罩在阴影里,抬起头望,隐隐觉出了一丝丝不正常。
  冯怀鹤背光而立,虽然在笑,眼睛里没有温度。
  祝清不由得后退。
  他还在逼近:“你与他在人挤人的文墨坊外都能聊这么久,我这掌书记院安静听风,你却急着回家?”
  “……”
  “怎么会没有趣的事呢?”他还在说:“你原与张隐现在就认识了……”
  竟然比他以为的早了那么久,不过是求学前后脚的事而已。
  他还以为,是祝清后来去晋国才遇见的张隐,与之成亲。
  前世在她刚来求学时,他究竟有多不关注祝清,竟连这都不清楚。
  “他住在你家中,穿你二哥的衣裳,与你共同游街,买笔墨纸砚,有人撞到你,他还抱了你。这些,不够有趣吗?”
  祝清被逼得一步步后退:“你你你别激动,你听我说,我也是为了你考虑,毕竟张隐他……”
  ‘哐当——’
  祝清的后背猛一撞到花架,花瓶应声摔在脚边碎裂,她被吓了一跳,匆匆扫一眼脚边的泥土和碎瓷片,就急忙去看冯怀鹤,他已经逼到近前,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住。
  “怎么突然承认了?”
  “我……”
  “你方才不是说,除了祝飞川和陈桑果就没有其他人吗?”
  冯怀鹤骤然拔高音量打断她,昔日里好看温和的俊雅面容爬满了戾气,“你方才不是说,除了祝飞川和陈桑果没有其他人吗?那么张隐是谁,他从哪儿冒出来的,你们究竟何时认识的?比我还早吗?我可是五岁就认识你了…”
  “你能不能讲理一点!”祝清忍不住恼了,她做牛马二十多年,来到这儿还是牛马,竟然休沐日还要来‘加班’,她已经很忍耐他了!
  他太高,祝清不得不仰起头,恶狠狠瞪他,大声道:“我只是来晚了而已,都给你致歉了,还想我怎么做?”
  “你还不服气?”冯怀鹤气得浑身发抖,额上青筋跳起,他伸手指着窗外日落的夕阳,“只是来晚了而已?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一整日!”
  “今日休沐,我也有自己的事,又不是没来,难道你没点儿自己的事吗,谁让你干等着我了!”
  祝清毫不示弱,双手并用地把他推远,“别离我这么近,一米八了不起?再说,你只是说休沐日来种花,并没有与我约定时辰,按理说,我不算迟到。我已经来了,你到底种不种花,不种我走了!”
  “好好好,全是我的错,都是我的不是!”
  冯怀鹤气得头晕眼花,近乎要晕厥过去,“可为何你一看见张隐,就把我抛到九霄云外了?”
  “是啊,何止是九霄云外,简直是罗汉天边!难怪迎春花姑娘不喜欢你,你活该输给张隐,动不动就发脾气,你……”
  “闭嘴!”
  冯怀鹤的胸口剧烈起伏,竟然拿他跟张隐比较?张隐现在什么都不是,等回头,他找人追到张隐,一刀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