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作者:
张鹊荷 更新:2026-01-24 13:51 字数:3123
祝清突然好奇里面有什么,他这么变态, 该不会藏着什么春宫图,或是什么特效药吧?
祝清走到架子旁,垫起脚将盒子拿下来, 放到桌上打开。
看见里面的东西,祝清愣住了。
不是她想的那些任何东西,而是一个已经碎裂的墨色砚台。
这是她刚穿回来时,不小心摔碎的砚台,被冯怀鹤以十两银子的价买走。
没想到他一直存放着,看起来时常都要翻出来看看,砚台上没有落灰,盒子的锁扣也因为经常打开而变得光滑。
祝清想起上辈子,这方砚台是她与冯怀鹤最后一次见面争执的时候,被冯怀鹤生气地摔碎了。
这一世,被她不慎摔碎。
两世都没有完整过,但即使残缺破碎,他依旧完整收藏好。
祝清已经数不清多少次窥探到冯怀鹤的秘密,她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好像自己总是在冒犯他隐私似的。
她将盒子盖好,不漏破绽地放回原位,随即躺到窗边的矮榻。
矮榻就跟她现代社会的沙发似的,就是没有靠背,不过瘫在上面也足够舒服,祝清像一条死鱼懒洋洋地瘫着,看窗外的许愿树。
应该再过不久这棵梅花树就要开花了,届时梅花沁寒香,配上飘飞的白雪,这儿会有一幅最自然的美景。
脱离了水泥钢筋的社会,在这儿其实也别有一番滋味,只是未免世道太乱了些,她与冯怀鹤刚抵达晋阳,十一月底,黄巢就攻破了长安。
祝清记得黄巢占领长安后,会大杀世家,冯怀鹤家中百年商贾,在长安也是数一数二的,恐怕难以幸免,只是这一路上,却未曾见他表现过什么悲痛。
是将心事藏起来了,还是真的不在乎?
房间里烧着滚烘的碳炉,暖烘烘的,烤得人深思倦怠,祝清懒洋洋的犯困,瘫在矮榻上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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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晋阳城果然下了更大的雪,祝清醒来一睁眼,就看见窗外的庭院里堆起了厚厚的积雪,然而远处的天边,竟然出了金色的太阳。
辉煌的阳光照耀着满城雪色,晋阳城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雪雾与辉光之中中,清冷又巍峨。
祝清见过雪,但从没见过这样的艳阳天却大雪纷飞,像寒冰雪地上开出盛世繁花。
洗花堂楼下的庭院里,梅花树枝被雪积压,红丝绸随风晃动,和雪一起在空中起舞。
祝清看得呆住。
这时,有射箭的破风声传来,祝清循声走到对着后院的窗边往下看,只见冯怀鹤手持穿杨,对准箭靶射箭。
四支箭矢齐发,咻一声齐齐射中靶心。
他似乎感应到了祝清,放下穿杨,抬头看来。
祝清下意识就想躲,但紧跟着就觉得没有什么好躲的,不然反倒显得她偷看冯怀鹤似的。
冯怀鹤半笑不笑的双目仰望她,向她招手,“下来。”
祝清抿抿唇,回屋梳洗,穿好厚实的衣裳,再裹了一件银白狐绒的披风,才下洗花堂。
后院里,冯怀鹤穿着墨绿色的劲装,身姿挺拔立在风雪中,高高竖起的冠发落满碎白的雪,见祝清走来,他斜起眼淡淡瞥过来,将穿杨递到她手中。
“试一试,重不重?”冯怀鹤拉她到练习点,面对对面的箭靶,旁边的包福帮忙将靶心的四支箭拔掉,又迅速退到一边。
“如果重了,或是觉得穿杨太大不合适,我再帮你重新造一把合适你的,小巧些的。”
祝清一面听着他的话,一面抬起穿杨。
弓身冰凉,拿在手里又冷又硬,有些重,手臂抬得发酸,但祝清扭动了一下胳膊,“还好,习惯一下就行。”
冯怀鹤递给她一支箭,“拉上。”
祝清听话的搭箭,拉弓。
“手臂抬高,”冯怀鹤在身边轻轻抬起她的手臂,“肩打开,”他的手放在她肩膀,帮她纠正姿势。
他大掌抚过祝清的细腰和大腿,“挺直,腿也站直,确保你的角度准确。把所有力气集中到手臂上。”
这还是他头一次不带任何情欲的碰她,神色认真,声音淡漠,宛如只是个耐心认真教学门生的好先生。
“然后,拉开,”冯怀鹤从后面虚虚抱住祝清,呼出的热气洒在她脖颈间,又痒又热。
他把手覆在她的手上,手把手带她拉开穿杨。
被寒风吹冷的手背,瞬间被冯怀鹤温暖的掌心盖住,抵御了寒风,祝清的手指微动,悄悄抬眼看冯怀鹤。
手把手教习的距离很近,她甚至能够看清楚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眼底如雪般的冷淡。
“听见弓弦紧绷的滋滋声了吗?”他突然低下眼睛,见她在看自己,愣了瞬,随即翘起了嘴角:“别看我,看靶。”
“……”
祝清尴尬地转头,认真盯着前方的靶。
“想象一下,那不是靶,而是你最恨的人,或是你最害怕的事。只要一箭射中,你恨的人或是害怕的事,都将不复存在。”
‘咻——’
他话音刚落,便带着祝清松开弓弦,箭矢破风冲了出去,咚的一声钉在靶上,正中红心。
祝清心头一喜,扭头看冯怀鹤:“我有点儿感觉了!”
冯怀鹤见她眉间喜色,心情大好,面上不显,慢慢松开她,又递给她一支箭:“自己试试。”
祝清接过箭时,见到他手腕上的佛珠。
从在长安就见他戴着了,来晋阳的一路没有,现在又戴了。
祝清一面拉弓,一面随意问:“敬万,是你杀的?”
“是。”
冯怀鹤坦然承认,退到一边,看着祝清认真的侧脸,怕她会责怪。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道:“既然杀了,就没必要戴佛珠忏悔。”
冯怀鹤怔忡须臾,才笑道:“这珠子戴着不是忏悔的。”
“那是什么?”
“表忠一下佛祖,”冯怀鹤说:“让我又见到你了。”
‘咻——’
祝清放开弓箭,破风声盖住了冯怀鹤的声音,她全程关注那支箭矢,飞出去,才飞到一半就啪嗒掉落。
很显然,是她臂力不够。
祝清可惜地叹了一声。
冯怀鹤接回穿杨,收好说:“明日再练吧,今日风雪太大,会有些影响。”
祝清没坚持,这么练着手也挺冷的,她与冯怀鹤往洗花堂走,一面问他:“李存勖,怎么样了?”
冯怀鹤无所谓地淡淡道:“没那么容易信任。但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杀了我们。”
“那怎么办?”
祝清听见这个回答有些焦虑,她只知道历史走向,但对付人心,做人心战争她其实并不敌冯怀鹤。
如果冯怀鹤不能让李存勖相信他,她现在与他是一体的,也会被牵连。
冯怀鹤瞥她一眼道:“你担心什么?我不是张隐,无能到保不住你。”
“你也不要太自傲了,不管前世张隐怎么样,反正对我下刀的是你。”
冯怀鹤沉默了,上辈子他肩负重任,或许也有一些其他的私心,总之杀了祝清,他没什么可以解释的,也不为自己辩驳。
但这并不妨碍他恨张隐的算计。
他这辈子什么都没有,更没有上辈子那么宏大的理想和责任,他是祝清一个人的。
他转而道:“总之这件事你不必操心,或许我们一起跟随君主上战场时会有危险,但我不会让你死。”
“切,哪来这么大口气?”
“行了,你哥嫂他们快到了。昨日我说的成亲一事,你再考虑考虑。往后你若要做谋士,必然是要出面的,我不会将你一直藏在这儿。”
祝清眼睛一亮,“真的?”
“前提是你不跑,成亲后乖乖地和我好好过日子,我可以与你做一对寻常的夫妻。”
祝清的眼睛又暗了下去,“我再想想吧。”
冯怀鹤暗暗看她一眼,没说话。似乎胸有成竹,所以并不着急催她。
祝清又道:“你若是辅佐李存勖,与张隐可就是同道。你不是最恨他吗,你要是看见他,指不定又会做出错误判断。”
“那能怎样?”冯怀鹤语气里都是对张隐的不屑,他没说的是,他既然已经来了这儿,就不可能再给张隐辅佐李存勖的机会。
如今张隐得了李克用父子的庇护,他想让李克用父子信任他,便不能操之过急杀了张隐。
他有的是其他办法,忍一时,不过是为了以后不会再看见张隐的长久舒坦。
“公子,是祝家人的马车到了。”有个面生的侍从迎上前通传。
祝清这才反应过来,宅子里多了不少侍从,只有包福与陈仲是熟人。没想到冯怀鹤竟真的迈出了那一步。
祝清想着,走向宅门,果然就见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徐徐前来。
祝正扬用一只手把满满抱在臂弯,另一只手牵着聂贞走来。祝雨伯与陈桑果紧随其后。
他们行囊很多,每个人手里都大包小包的,脸上没有疲惫之色,看起来一路上都很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