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作者:张鹊荷      更新:2026-01-24 13:51      字数:3120
  祝清眼睛转了一圈, 看来不止她一个觉得张隐的办法天真可笑。
  张隐却极为淡定, 踱步到角落的桌边,倒了一碗热水润喉,才缓缓开口:“事情我自由规划,你急什么?”
  “你先前便说你有规划,结果呢?夹寨被攻破时你在何处?若是再这么下去, 陛下也绕不过你!”
  张隐放下水碗, 桌面磕出咚地轻响, 他回过头来,眼风发暗, 一眨不眨盯着刘知俊:“我的结果是死是活,不需要你来定论。”
  不待刘知俊开口,张隐一声冷笑, “更不要说你是主帅,按理说,你的下场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刘知俊突然气馁下来,“恐怕只有田九珠好过一些。”
  提起这个名字,张隐皱了皱眉。
  若说冯怀鹤无人支持便独自爬到高处,可至少能清楚他的爹年皆非泛泛之辈。但田九珠,却是个草根孤儿,她还是个女子。
  可在谋士这条路上,田九珠也做得比自己出色。她在朱温身边,虽没有荣华富贵,可至少不必担心死在朱温手里。
  即便将来后梁被后唐取代,她也能在曾经的同僚冯怀鹤的推举下继续过活。
  毕竟上一世,不就是如此?
  张隐手指紧了紧,心里的不甘被激得更甚。为何连个女子,他都比不过?无论是祝清,还是田九珠。
  刘知俊叹口气,潞州战是个死局,他没有别的办法,将希望寄托在身为谋士的张隐身上,问他:“现在我们怎么办?”
  “李存勖与周德威到哪了?”
  “据线报已经到了,驻扎在一个小镇,据此不过二十余里。”
  张隐听后不作表示,他蹲到祝清面前,扯下祝清口中的布团,顺势捏起她的脸,“你怕吗?”
  祝清眼里转过冷艳的光,“我有什么可怕的?”
  “怕冯怀鹤不来救你,怕潞州城被梁军踏破,怕河东之门大开,晋阳失守,晋国危矣。”
  祝清怔怔望着张隐,从他眼睛里看见自己微小的倒影,被火光摇曳得缥缈。
  半晌,她想起什么,嗤笑一声,“幽州之战,我被刘守光生擒,那个时候你一直在劝我降服。是冯怀鹤深入幽州救的我。”
  说完,祝清用力朝张隐的脸呸了口,“现在你扮演的不过就是第二个刘守光。冯怀鹤会救我第二次,他的能力,也能救潞州。
  “仅凭借这一点,你就永远比不过他。”
  张隐生气得发抖:“你——”
  “将军,营外有人求见!”一小士卒慌慌张张冲进来,打断了张隐的话。
  不等刘知俊开口,张隐仰头,冷脸而对:“何事如此慌张?若是上了战场你也如这般,不如早点死了好。”
  士兵惭愧地低下头,“是、是小的没见识,小的看见晋军谋士冯至简来了,就在外面,说是要求见将军。”
  刘知俊也是一愣,“你确定没看错?”万万没想到那人会主动过来,莫非是想要临时更改阵营。
  只是这种时候,刘知俊怀疑不安,“不会是晋军的什么计谋吧?”
  张隐冷哼一声,把祝清从地上拉起来,推到那士兵身边,“把她带下去,看好了。没有允许,谁也不许靠近。顺便让冯至简进来。”
  士兵点头,推着祝清往外走。
  刘知俊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但隐约能猜到一些,“方才那个人,是冯至简来此的目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该你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
  张隐冷脸相对,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抬头挺胸往一旁的矮凳坐下,一副泠然气傲之样。
  刚调整好姿态,冯怀鹤便从外面进来。
  张隐看过去,见冯怀鹤背着一把泛出冷光的银色弓箭,弓的顶端系着一串铃铛,随他的走动叮铃作响。
  他进来的瞬间,恰好有早春的冷风吹过,翻起他灰白的衣袂漂浮,如春日梨花飞白,神意泠泠。
  再看冯怀鹤沉静的面容,双眼深静得宛如一座巍峨庄严的城垒,暗藏着千万般看不破的城府。
  “刘将军,”冯怀鹤喊道,微微作揖,“又见面了。”
  “……”刘知俊不知该与敌军谋士说什么,更不知对方来的目的,目光转向张隐。
  只见张隐沉着一张脸,阴阴地看着冯怀鹤。
  张隐双手握紧成拳,无论他怎么昂首挺胸,可是好像都比不过冯怀鹤。
  冯怀鹤连进门来都有春风相送,衣袂翻飞,气质如梨花白雪。
  显得自己方才努力做个好姿态的样子可笑至极。
  张隐心中不满,开口也暗含怒气:“什么妖风把你吹来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明知故问。”冯怀鹤淡淡的目光转向张隐,“我背着穿杨,你不会不知道我来做什么。”
  穿杨当初掉在了坑里,张隐没有去管,冯怀鹤背着它,自然已经去过那儿,知道发生何事。
  但张隐心心念念,是祝清说的自己中计的事。
  张隐冷声道:“你不是算尽天机,提前预算好一切谋划么?怎么,你不也走我的老路,将她推出来谋划?”
  冯怀鹤一直沉静如山的面容终于起了一丝褶皱。
  他皱眉不解:“此话何意?”
  “看来你也和以前一样,装得很。”
  一边听见二人夹枪带棒的刘知俊听得满头雾水,他也想插话,但不知该说什么。
  正踌躇时,张隐向他看来:“你先出去,此战谋划我稍后自会给你。”
  刘知俊不太愿意,但这好像没他的事,他也没有听别人夹枪带棒的习惯,便也出去了。
  不大不小的军帐内只剩下两人无声对峙,空气仿佛慢慢凝固起来。
  张隐站起身,仗着自己站的地方比冯怀鹤高处一个台阶,低头不屑地睥睨冯怀鹤,嘲讽道:“不是说,你算好了我会怎么做,故意推出她独自离开,让她掉入我的陷阱吗?”
  冯怀鹤道:“她是这么给你说的?”
  “难道不是?”
  冯怀鹤沉吟片刻,“我不是你,能推她出去当谋划一环。”
  “你什么意思?”张隐几步到他面前,看着冯怀鹤面无表情的模样,很想一拳抡在他脸上,但上次在晋阳看见过冯怀鹤的功夫,他还是生生忍住了。
  冯怀鹤沉声道:“你不就是想赢我吗?”
  “是又怎样?”
  “我认输。”
  冯怀鹤道:“你想要什么,我都拱手相让,只要你让我带走她。”
  张隐看了看他背上的穿杨:“哪怕是这把弓?当年你把它送给我妻子,安的什么心?”
  ‘妻子’二字刺进冯怀鹤的胸口,他呼吸紧了紧,“你想要弓也可以给你。”
  说着他取下穿杨,递给张隐。
  张隐却不接,后退几步,轻蔑的眼神上下打量冯怀鹤几眼,“你一直都高高在上,我曾去冯府求学,你只派了个下人来打发我。”
  冯怀鹤递出穿杨的手顿在半空,但他依旧从容,就那么举着,继续听张隐说:“你是不是一直都很看不起我?”
  冯怀鹤沉默了一会儿,“这个答案没有意义。她人呢?”
  “为何没有意义?对我来说很有意义。”
  “我若说不是,你不会相信。我若说是,你会觉得果然如此,执恨更深。”冯怀鹤清晰道:“你不过只是想要你想听的答案,而不是对你有意义的答案。”
  张隐哼笑一声,不高兴地瞪着他:“你和她一样,都自以为是,觉得很懂我吗?”
  “她人在哪里。”
  张隐看着冯怀鹤依然高举的穿杨,好笑地挑眉:“你跪下,把它双手奉给我,我可以大发慈悲让你见她一面。”
  冯怀鹤几乎没有犹豫:“我可以答应。不过,”他沉沉道:“我要带走她,你有什么条件,说吧。”
  “给我军打开潞州城门。我要赢潞州,也要赢你。”
  张隐想过了,只要赢了潞州,他可以在朱温这里活下去。而与赢了潞州等于赢了冯怀鹤,他要是赢了盛名鼎鼎的冯怀鹤,还会怕得不到与他齐高的声望吗?
  上一世祝清的声名与冯怀鹤不相上下,是因祝清是女子,人人称她,都要在‘第一谋士’前加一个‘女’字。她才无法剥夺冯怀鹤的声名。
  但张隐想,自己不同,他能直接剥夺,将冯怀鹤压下这个位置。
  冯怀鹤这时说:“可以。”
  张隐面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这么快就答应,你不会使诈吧?”
  “她在手里,要担心使诈,也是我担心你吧?”
  冯怀鹤说完,“我要先见她。”
  张隐哼笑答应:“正好,我更希望看你在她面前对我下跪。”
  冯怀鹤面无表情 ,跟随张隐出了军帐。
  帐外有士兵候着,张隐点士兵带路。
  走了一段路,冯怀鹤嗅到饭菜的味道,意识到他们是将祝清关押在伙兵的地方了。
  冯怀鹤安慰自己,这样也好,她那么聪明,肯定会想办法给自己拿到吃的,不至于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