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作者:
一个珍妮 更新:2026-01-24 13:53 字数:3176
一来二去,铁链中间留出了一个比手掌再宽一点的缝隙。但是雁兰中学到高二以后,就基本没有什么体育课了,操场基本也就空置了,再加上周围改建这已经没什么人来了。
杨珍妮一个人从前门走到后门,此刻只得站在铁门外,抓着栏杆垫着脚朝最近的教学楼看去。
突然,不远的操场上传来一阵女孩的笑声,她们有四五个人,手挽着手十分亲昵。笑容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灿烂又美好,看样子是正准备往教学楼走。
“我上次还看到几个小混混找她说话呢。”
“哈哈哈,她那副样子真的很欠揍唉。”
“都照片满天飞了,还好意思拽?”
“所以,我就说怎么会有人喜欢她啊,真该收拾她了。”
杨珍妮又看了一会,还是没发现葛漾的影子,正准备离开时突然看到那几个女生又朝着这边走来,她们身边还多了两个的男生,一个高高壮壮,一个瘦如竹竿。
几个人围成一个半圆,正推搡着一个女生往角落走。
“骚婊子,你装什么装啊?你是觉得自己很特别?”带头的女生双手插兜,边说边夸张的笑起来。
“怎么不吭声啊,你说话啊!”后面的女生突然狠狠地拽了一下被推搡女孩的头发。
女生吃痛地叫了一声,整个人也向后仰去。
那一瞬间,杨珍妮看到了一张自己无比熟悉的脸,那张清冷又高傲的脸。
“住手!”杨珍妮用最大的声音喊了一声,立刻撇下肩膀上的书包,从门缝里猫着腰挤了进去。
幸好现在门缝的空档足以钻过一个轻盈的少女,除了校服和手上被擦上了几道铁锈的印子,没费什么力气。
她冲到女孩的身边,瞬间看见了她校服背后的几处笔墨,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刺眼的字,肩头上还有好多根散落的断发。
“你们干嘛呢 !”杨珍妮把葛漾挡在身后,像是一只发怒的狮子。
耳边却传来葛漾的声音,“别管,听我的,你快回家”,但她无论怎么样都推不开身前这个消瘦的身影。
“你谁啊,她朋友?”
那个高高壮壮的男生开口了,他歪了下脖子,双手交握发出一声声脆响,像一只不怎么灵活的熊。
紧接着他,快速朝左右看了看,发现并没有其他的外援之后,眼神里的气焰反而更甚了。
“一起拍视频的吧!哈哈哈哈。”另外一个男生抖机灵般附和着说,他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那就也是便宜货喽。”一群人哄笑起来。
“你们在说什么?葛漾的爸妈都是留学回来的,是很厉害的人!”杨珍妮实在太不擅长吵架了,她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在跟人据理力争的学生。
她被家人“保护”得太好了,十几岁的年纪,就这样轻易地就陷入了自证的漩涡。
“喲,怪不得,家里有人在国外才这么开放啊,真是不得了呢!”
瞬间,珍妮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是自己一直羡慕且向往的家庭。她以为这群人会像小学的同学、老师一样,因此对葛漾报以善意、友好和仰望,哪怕仅仅出于忌惮也好。
她太天真了。
在不讲道理的「恶」面前,一切都可能是弱点。
哪怕是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平常的举动,都会成为所谓的“因”,他们像是饥肠辘辘的秃鹫一般,急切地撕咬着每寸血肉。
不,他们比秃鹫还凶残,他们等不及猎物慢慢死去就扑了上去,满心满眼享受着对方的绝望。
此刻,葛漾咬紧了牙齿,瞪着刚刚说话的人,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卧槽,搞什么啊!”
为首的女生被瞪的发毛,骂骂咧咧地扬起手来。那个男生亲昵的拦过那个女生的腰,似乎生怕她打疼了自己的手。
珍妮不敢看葛漾的眼睛,她觉得自己简直愚蠢极了。她突然想念起许盛楠,如果是她,如果她在,会怎么做?肯定比自己游刃有余得多吧。
但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挡在葛漾面前。
瞬间,珍妮小小的身躯被男生用力一脚跺得几乎跪了下来,白晃晃的校服上了多了一个纹路清晰可见的鞋印。
“哈哈哈,姐妹情深啊,以后一起拍照片卖钱好不好啊?”
一群看上去充满稚气的少男少女笑成一团,仿佛在开一个普通不过的玩笑。
突然,葛漾一把搡开珍妮,几乎是跳起来冲向了对面。
刚才还“男友力”爆棚的男生看见葛漾手里握着东西,赶忙往旁边一闪。
一声尖叫后,一支水性笔正直直地插在那张漂亮的脸上。
珍妮不知道葛漾什么时候拿起了放在口袋的水性笔,在袖筒里悄悄脱去了笔盖。
时间像是静止了,原本吵吵闹闹的操场突然安静了几秒,直到少女脸上的血流下来时,他们耳边才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第三十章 「流言」(二)
流言是一张无形的网,将真相紧紧束缚,那是一张人们口口相传编织出的虚幻又肮脏的网。
它如同瘟疫,迅速传播又不讲规律,无限侵蚀着人们的信任与理智。
它沿着网线在人群中肆意穿梭,悄无声息地潜入人们的生活。在只言片语的堆积下,变得更加面目可憎。
在流言的世界里,是非早已被扭曲,真相也早已被颠倒。
在以讹传讹中,「流言」的样子不断变形,从一个人的口中到另一个人的耳中,早已面目全非。
如同一股暗潮,肆意涌动在平静的海面之下。
身处其中的人,往往被这股暗潮裹挟着渐渐迷失方向,不知所措。
葛漾是高傲的。
她有这个资本,出生于书香门第的妈妈,看上去高大帅气的爸爸,父母因爱情而结合,自己因期待而降生。
如果人生可以提前看剧本的话,也许自己看了开头一样会选择这个本。但,人生偏偏不是一场只有「开局」的游戏。
真心,从来不是一路赤诚就可以走到头的。
人心原本的样子就是「瞬息万变」,这个道理葛漾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张淑谨和葛益群本来就是师范大学的本科同学,两个人又一起升了本校硕士,面临读博选择的时候,意外有了葛漾。
两个人都读书未免太过奢侈,何况张淑谨的父母刚刚被任教的学校返聘,按父母的个性肯定不会放下学生不管,而且他们早就说了自己老了是不会帮忙带小孩的。
而葛益群的父母都还在河北老家,他是家里那个唯一考出来了的、最有出息的孩子。
思来想去,张淑谨决定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丈夫葛益群,选择自己出来工作。
那年正好赶上高校招人,张淑谨凭借优异的成绩和学术成果,顺利留任了本校。那时候的职场,远没有现在那么多隐形的条条框框,孕妇也不是让职场人如临大敌的存在。
张淑谨凭借自己出色的工作能力,一路走得很稳也很扎实。
在葛漾升入小学的时候,张淑谨就已经是最年轻的副校长和导师了。
但再看葛益群那边就不太顺利了,他擅自选了外地的高校进行深造,除了些水土不服外,毕业压力也很大。不久前,还因为琐事和导师有了矛盾,现在已经延期毕业两年了,依旧不太顺利。
当这种「不顺利」出现在特定的人身上时,往往能获得传统家庭里最大的共情。
姥姥姥爷像教育小学生一样对葛漾的妈妈耳提面命,要求她不管在外是什么身份,在家都要做到一个妻子的本分,要像她的名字一样,贤良淑慧,谨言慎行。
但被迁的人大多不会因此感到平衡或者心存感恩的,葛益群看着张淑谨除了无时无刻的不平衡以外,渐渐生出一种挥之不去的怨怼来。
觉得就是张淑谨当初的决定害了他,还觉得女儿来得不是时候。
当初名列前茅的成绩就是葛益群最好的佐证,仿佛一切不顺利都是从他选择去外地那一刻开始的,而选择去外地深造也是为了避开周围的闲言碎语。
思来想去,都是因为别人而造成的时运不济。
从一开始是冷暴力,到时不时吵两句,再到后来的推推搡搡,葛漾越来越害怕爸爸回家了。
她一度觉得家里有做饭的阿姨、办公的妈妈,还有自己的小伙伴,就足够了。她害怕那个男人,也对平时雷厉风行,却对家里奇怪的状态视而不见的妈妈感到陌生。
小学升学后不久,葛漾就交到了第一个好朋友。
她喜欢那个看起来像洋娃娃一样的女生,可爱又温柔。她兴奋的回家跟妈妈分享着这一切,但张淑谨只问了两个问题——
“她家住哪?”
“她爸妈是做什么的?”
葛漾如实相告之后,张淑谨只是回答了一声「嗯」。接着,她亲昵地抱起葛漾,问她十一假期想不想去澳门玩,自己有个学术交流会,可以带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