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作者:喜酌      更新:2026-01-24 13:54      字数:3237
  她靠在门边,跟二姨寒暄了几句,无奈闻着锅里正在沸腾的酸汤,她闻着饿意大增,齿根发痒,什么都想啃,真就躲到厨房外头去了。
  最靠近柜台边儿上的那张桌子上放着一只烧水壶和三人的茶杯,椅背挂着买保健品送的帆布袋,墙上的插座上还连着几根手机的充电线,是正儿八经的“员工”餐桌。于可也把自己的随身物品放在这张桌子上。
  自家的店,于可不用客气,先从冰柜里取出一听冰啤酒,后又从消毒柜内翻出个盘子去柜台旁盛凉菜。
  老于饺子馆除了饺子也卖些下酒的小凉菜,八元一大盘,可以混拼,种类不固定,均是时令蔬菜。附近早市里什么菜便宜,李慧娟就买什么回来加工。
  炝拌藕片,甜口萝卜丝,还有麻酱菠菜。
  于可不挑食,盛了满满一盘,一口菜一口啤酒,垫吧肚子。
  一听啤酒见底,看到于德容拖着一个半人高的大垃圾桶,从店门外慢腾腾地走进来,他这是去街尾倒厨余垃圾,又没用拐杖。
  紧跟着父亲推门进来的还有刚才那个醉汉,于可正要出声提醒父亲当心后面的客人,但于德容像是早有预料,竟然快步朝着女儿的方向走过来,主动朝着人影问:“可可来了?”
  于德容的眼睛是在一次修复脊兽时,被飞溅的金水灼伤的。
  当时家里刚办完丧事不久,他工作时状态不好,心不在焉,不仅没有佩戴防护眼镜,而且是独自作业,等到同事们发现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他,送到医院,眼部状况已经非常不好。
  虽然术后保住了两只眼球,但也引发了严重的视网膜病变,看不清物体,只能做到感光。
  受伤初期,于母不甘心,经常带他去全国各地的眼科名家求医,但见多了母亲的一次次失望与哭泣,于可早已丢弃了有朝一日,父亲眼睛能够重获光明的希望。
  所以她马上觉察出父亲的“视力”应该是来自于他鼻梁上的那副看起来很厚重的茶色眼镜。
  “爸,是我。您这眼镜新买的?还挺帅。”
  失去正常人的视力后,于德容的世界变得很小,他工作时,曾坐着绿皮火车去过全国大部分省份,但现在他活动的地点只剩下饺子店和家里。
  连接这两个地方的,则是李慧娟挎在他胳膊上的手,和她嘴里对街景的描述。
  他喜欢在上下班的十五分钟里聆听妻子是怎么描述街上行人的,配合着街上时不时刮在脸上的风,这让他的想象也插上了翅膀,但有时候两个人如果拌了嘴,李慧娟就拒绝张嘴说话,这算是一种对他的惩罚。
  每天都在饺子店内工作,于德容对店内的每一处布置都门儿清,连地上有多少块地砖,他都一点点用脚量过。
  将垃圾桶拖回厨房,于德容挪到桌子边坐下,献宝似的将眼镜递给女儿。
  “小迟今天送来的,去年他不是给我了一副蓝牙耳机吗?你妈嫌我戴上耳机降噪太好了,总是听不到她说话,小迟有心,今天给我带了个副这个,这可不是普通眼镜,你看那眼镜腿上面有音响,镜片旁边还有个微型摄像头。”
  第8章 隐瞒与善意
  “还是之前那个软件?”
  迟钰婚后再就业第二年,投资了一家跟他以前创业类似的小型科技公司。
  不过迟钰当年自己设计的软件更简单,是用算法帮人炒股,原理类似于宽基指数基金,只要投得够多,大面儿上都能帮客户赚到小额盈利。
  作为开发者,他的主要赢利点不是佣金,他也不收取任何形式的管理费,单纯跑客单量:用户下载软件开户选股需要一块钱。
  而他推介软件的广告词写得更是神乎其神,没有赌狗可以拒绝一本万利的赚钱方式。
  就靠这一块钱的生意,他盘活了最高两百万日活量的app,最终成功将软件售出变现。
  至于他自己投资的软件,开发项目是更为复杂的人工智能。
  两位原始股东为盲人用户设计了一个名叫“路路通”的软件。
  打开软件,盲人可以与人工智能“小路”对话,除了读写其他软件的文字,快速转换语音文字,这款人工智能最大的亮点是可以通过手机搭载的摄像头,对实时路况进行播报与反馈。
  家里有现成的体验用户,路路通也在迟钰的推荐下,被安装到了于德容的手机上。
  眼镜沉甸甸的,于可将这物件在手里反复查看,没找到品牌logo,猜测这是路路通在开发的新样品,而于父的回答也证实了她的想法。
  “是啊,路路通的新产品,你说这么好的软件,怎么还没火起来呢?我感觉用的人还是太少了,而且这软件从来没有广告,特别简洁。真希望他们能成功,要是国家能给小路免费做做广告就好了。”
  “放到中央八台,晚间新闻之后,肯定能带动不少点击效应。”
  于德容说起路路通来,很是替迟钰的工作感到忧虑。他近两年来深受这款软件的帮助,还熟练地用上了智能手机,他的世界已经比过去十九年广阔多了。
  前段时间本地残联上门家访,他还特意向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详细介绍了这款软件,希望他们可以帮忙在盲人间推广。
  于可将手中的眼镜小心翼翼地放回父亲手边,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款眼镜售价不会便宜,大概又是那种迟钰擅长的生意。
  她想跟于德容说,迟钰的本事大着呢,他实在犯不着替人家担心工作上的投资回报率,可话到了嘴边,说不出口,因为她的思想也有点被软化了。
  人非草木,岂能无情?何况是一些看起来像爱屋及乌的善意。
  婚后的相处中,无论迟钰对她的感情几何,是否为一个合格的丈夫,他对她的父母实在挑不出毛病,总归是名良婿。或许出于回报,她也应该对他抱有同样的善意,早点向他说出自己的决定。
  隐瞒在所有关系中都是件坏事,会造成不同程度的伤害,他们夫妻之间的隐瞒太多了,实在需要一场开诚布公的对话。
  余光里,于母正在给饺子装盘,于可回过头,在跟父亲透露自己未来事业规划的空挡,一时头脑发热,给迟钰发了条微信。
  “我在我妈这儿,你回家了吗?我晚上想和你谈谈。”
  迟钰人不在家,而是在飞往鹏城的航班上。
  手机被开启飞行模式,但电脑还在小桌板上运行,迟钰正在查看几家国内企业的ipo前期推介。
  公司近年来已经在天使投资轮取得了巨大的收益,正在慢慢转型为基石投资者,本来迟钰的初衷是赚取巨额的收益,享受更多金钱为生活提供的便利,但随之而来,也有配得上收入的工作时长。
  本该习惯了紧急出差,加班搞项目,随时随地开启工作模式,但他今天状态欠佳,一页数据看了五分钟还没翻页,最先注意到他情绪波动的是他身边的合伙人周启明。
  周启明是启明星qstar的创始人,顾名思义,有别于国内其他知名天使投资人具有的专业储备和创业经历,周启明的通篇画像解读只涵盖了五个字:前摇滚明星。
  出身于蓟城胡同的周启明只上过初中,90年代受到国外摇滚乐的影响,从小音乐天赋极高的他与几个蓟城轻音乐团的朋友组建了水星乐队。
  长相姣好,曲风狂野,再加上歌词说的都是男女腌臜那点事,他创作的第一张摇滚乐专辑很快在国内文青中一炮走红,从那之后,他在音乐圈混得风生水起,甚至以8000万港币的签约费,与如日中天的百代开启合作,创下当年音乐人史上最高签约金的记录。
  也就是这样一个名副其实的千禧摇滚明星,在2005年后,突然消失在公众的视野内。
  连不怎么关注乐坛的迟钰都在营销号上读过很多次,关于水星乐队主唱或疯或死的小道消息。
  再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摇滚教父时,周启明已经不是电视上那个面容清秀,桀骜不驯的模样了,他就跟所有天使投资人一样,身着西装,面容浮肿,发量羞涩,端着一杯黑咖啡坐在台下,等着迟钰宣讲自己的创业ppt。
  “怎么了,数据有什么问题?”
  周启明合上自己的三折叠手机,调整了一下腰枕的角度,朝着迟钰的方向靠了靠。
  迟钰的目光重新聚焦,微点了点头,指着上面2023年度净亏损道:“数据打架。和前年提交的招股书差得很多。”
  “也有可能是重新清算他旗下金融产品的原因,但是我还是那个意见,现阶段不看好任何科技公司。”
  光是去年,科技公司就在港股ipo上市前搁浅多家,宏观收紧,迟钰今年投资理念也保守了很多,他开始更加关注国内的老牌实业公司,甚至开始向以前不屑一顾的农业和基建倾斜。
  最近他们投资的一家公司就在凤城,主做粮食种业,虽然规模小,但是资产评估良好,预计ipo上市后收益颇丰。
  周启明这几天也是特意来到公司在凤城的办事处,同迟钰一起敲定最后的签约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