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作者:
喜酌 更新:2026-01-24 13:54 字数:3230
她想看一看他小时候的相册,听他讲一讲他小时的故事。
她只知道迟钰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从那之后夏文芳没有再婚,关于迟钰是怎样克服悲痛长大的,她只能靠想象。
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他们二人过去所有的分享都是未来式的。
计划婚礼,计划婚姻,计划未来的生活将会被划分成什么样的表格与柱状图,即便是有过一些对过去的交代,也是基于学历,存款,工作,健康这些具有评估性质的讯息。
但爱一个人不是买卖,那种情感是不可控的,就是满腔热情,忍不住想要走到那些自己未曾参与的,对方的过去。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待迟钰的情愫正在逐渐加深,大约是那种老套的日久生情。
作为回报,她也很愿意向他分享自己最深的秘密,那秘密是件早就被于家三口人掷进深海的锚,久经岁月,上面一定充满了铁锈和海藻,于可愿意一点点将这沉重之物拉起来,再把腐烂的伤口展示给爱的人看。
可就是那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遭到了迟钰的言辞拒绝。
“我们之间应该没有那种交谈过去的必要吧。其实我不是很在意这些。”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就像桥下流过的水。”
他没有向她掀开属于自己过去的篇章,而是在餐桌之下,用自己的手掌贴上了她的小腿。
他话说的很随便,摸得也很没有章法,先是丈量她笔直的小腿骨,似乎在用仪器检查她的骨密度,后来干脆撩开长裙直接贴上膝盖的内侧,当然,不是为了让她产生膝跳反应。
手指的温度像火,而她的皮肤是雪糕类的甜点,在煨烤下变成了很湿软的质地,连骨头都被炖烂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迟钰从于可的卧室离开,她静静地看着那扇被他关在身后的门,等待着皮肤和骨骼重新凝结成固体。
那天晚上睡眠一向很好的于可失眠了。
她一动不动,维持着那个被他拥抱的姿态,思考了一晚上,迟钰说的“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在意的到底是她的问题,还是她这个人。
但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表明了她在他心里的不必要性,他对她的过去并无兴趣,除了组队过日子,她实在不该自作多情。
从那之后于可也没再为庆祝二人的结合而下过厨,原因同样关乎尊严。
迟钰不常在家吃饭,多数时间她也就是自己给自己做饭,偶尔他回来了,赶在饭点儿,需要垫巴肚子,她就顺带多做一口。
这种会被批评为冷脸洗内裤的无声的反抗没有得到迟钰的苛责。
他甚至没发觉她的角力,他从不要求她做家务,在白天尽可能奴役另一半更不是他找配偶的需求,接下来的诸多纪念日,包括她的生日,都是由他来定餐厅,很贵的,需要乔装打扮才能不引人注意的那种餐厅。
她做的饭比不上米其林和黑珍珠,迟钰的回复看起来没有被谄媚的意愿。
他只是就事论事地问:“很重要吗?我十一点半后应该可以跟你通话。”
再而衰三而竭,于可感到自己胸口有细微的气息被挤了出去,她像雕塑般艰难地打字:“算了,等你回家了再说吧。我有点困,一会儿想早点休息。”
“好。”
得知迟钰今晚不会回来了,于可的第一反应是看向书房,天人交战几分钟,她还是向人性低头,没忍住卑劣的偷窥欲。
四件套被扔到床上,她快速走到迟钰的床头,轻车熟路地掀开柜门,翻到最下面,抽出一把压在《人类简史》下的钥匙。
心跳有些加快,于可握着钥匙以竞步运动员的姿态进入书房,打开迟钰书桌前那个始终上锁的抽屉。
抽屉很宽大,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百封出自同一人手的书信。
这些信件均来自于同城,寄件署名“雯雯”,按照邮戳上的时间线依次堆砌,从左到右共分成四摞,2005年起,2013年止,跨越了八年光阴。
作为迟钰的笔友,少女信内书写的内容不算劲爆,大多是碎碎念式的日常分享,当日心情,惊喜见闻,也有少量的,关于和二人各自人生经历的观点交换。
未成年人的笔触,又是流水账,都是字面意思,没什么值得反复琢磨的深意。
但于可就是忍不住,从半年前发现的那天起,忍不住来到这个不属于她的书房,在没有主人的允许下,一再偷窥。
起初的感受是完全的惊讶,但等到那种震惊的余韵消散,一种惩罚的厉色透露出来。
迟钰既然不肯对她敞开过去的大门,那么她要用自己的方式翻墙而入。
况且,这些对她来说,原本不能算作秘密。
第11章 展信佳见字如晤
屏住呼吸,于可小心翼翼地取出第三摞搁在书桌上,默数了几十封,找到自己上次即将阅读那一封,用指尖挑开信封,取出信纸缓缓展开。
淡粉色的香水信纸,是千禧年最流行的款式,甜腻的气味已经在岁月变更中消失殆尽,只剩下色彩艳俗的卡通人物,排成一列,正在朝着于可的方向用力挥手。
被花瓣簇拥的横稿线上,略显稚嫩的笔迹写着再她熟悉不过开场白。
“小钰你好!展信佳,见字如晤!”
作为双胞胎中率先出生的姐姐,于雯从小就比妹妹于可讨人喜欢。
一样是在李慧娟的子宫里居住了十个月,共享同一种染色体和基因物质,相比酷似米其林轮胎成精的可可,雯雯自小就更羸弱也更安静。
她是两姐妹中是第一个学会说话的,也是率先学会走路的。
在妹妹可可大喊大叫,用手将饭碗里的食物抓得到处都是时,她已经可以收放自如的使用勺子,并学着大人的样子,每吃一口饭,就用勺子刮一刮自己的唇角,防止有菜汤和口水沿着下巴弄脏衣服。
在妹妹可可随地大小撒,在多个睡梦中把被褥尿湿的时候,她开始遵从了上厕所要去卫生间的规定,除了在大人规定的时间去卫生间,甚至几次外出,因为没有及时找到卫生间,她会因为用力憋尿而满脸通红。
像雯雯这样聪明伶俐的小孩,轻而易举地便取得了身边大人的宠爱。
何况她天生体弱,经常生病,父母自然而然地对她的身体状况格外关注。
家中的饭桌上永远摆着那几道雯雯吃也吃不腻的炒素菜,而她和妹妹的房间里,也被布置成她喜欢的极简白。
记忆中,于雯经常因为小病出入医院吊针,她很怕针头,但当着护士的面,她从来不哭,反而是妹妹可可,似乎感同身受,一见到针头没入姐姐的血管,便会捂着相同的位置放声嚎啕。
因为这样,几乎每一次她生病住院,妹妹都会被妈妈拎到病房外的楼道里呵斥。
如果哭声不停,母亲还会在她的小屁股上重重来几下,等到妹妹抿着嘴巴,红着眼睛重新走到她的病床边,于雯多数时间已经忘记了输液的不适,只是忙着抚摸妹妹鼓鼓的脸颊去安慰她。
就这样,于雯在妹妹的吵闹声中到达了上小学的年纪。
显然,她聪慧的灵气也在她的学业上有所帮助,无论是拼音,九九乘法表,绘画或音乐,她学得都很好。各科老师无一例外,都夸她的脑子好,礼貌好,颇有些少年老成的模样,也许是神童的苗子。
于雯仍然是大人眼中的宠儿,但学校中的大人是少数,更多的,是和妹妹一样横冲直撞的小学生,而开朗活泼的妹妹是天生的孩子王。
在雯雯与同龄人没有话题,交不到朋友,迷上父亲摆在书架上的那些壁画相册时,可可热衷于与同学们分享趣事,相约去对方家中探险。
三年级起,雯雯的性格越加沉稳,除了上学听讲,下课去奥数班解题,每日将自己关在房间内临摹画作。可可的心性跳脱,学习马马虎虎,在家更是呆不住,已然拥有了自己的第二个社交圈。
当年成龙的《飞龙再生》在全球多国上映,托朋友母亲在电影院工作的福,可可也在暑假里反复多次观看了这部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片。
这部电影如今在影评软件内被观影者们怒斥“成龙巅峰时期最无趣的作品”,并纷纷给出低星差评,但当年九岁的可可看得如痴如醉。
整个暑假,可可弃《天龙八部》中的胡军,转而迷上了功夫明星成龙,并恳请父亲为她搜集来所有成龙曾经出演过的电影光碟,趁母亲回娘家照顾生病的姥姥,在电视机前“补课”。
对此,于雯颇有微词。
几次她在睡梦中被电影的音乐吵醒,从高低床下伸出脑袋都没有看到妹妹老实睡觉的影子,待她戴上近视镜,气愤地走出卧室,教训妹妹的计划都没有成功。
因为每一次,坐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的都不是只是妹妹,还有她们的父亲于德容。
唯恐这种情况延续到上学日,影响妹妹本就岌岌可危的学习成绩,赶在开学之前,于雯将妹妹假期里偷偷熬夜看电影的罪行打电话报告给了李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