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者:喜酌      更新:2026-01-24 13:54      字数:3234
  跟他的家人说她的决定?
  听到这儿,于可打开冰箱找凉水的动作凝滞下来,可能是保鲜室的冷气太足了,她心里的火去了大半,鸡蛋储存盒上倒影的脸由怒转哀。
  外派工作不过是个引子,她是要离婚的,以后他的家人们无论再怎么好,也不是她的亲戚了,她可没有傻到认为,自己从阳光花苑获得的喜爱是因为她个人而存在的。
  那些连带的关心,照顾,示好,慈祥,不过是因为她是迟钰的配偶。
  那个家中被无条件宠爱的人始终是迟钰,那些源源不断的爱经久不衰,长成了茂密的森林,她不过是连带收获了一些熟透掉落的果子。
  因为婚姻而存在的人际关系,也会随着离婚而即刻结束。
  双方的角力在无形中结束了,因为于可率先卸了力,她不想和他争辩了。
  原来无论是不是自由恋爱或相亲结婚都一样,刚才他们吵架时拳拳到肉的样子倒是有点儿李慧娟和于德容年轻时的风采了。
  这才发觉吵架也是需要亲密感的,有些愤怒是建立在共鸣的基础上的,如果夫妻之间连基本的理解和尊重都没有,那么委屈也就变得无处诉说,开口便成了笑话。
  于可现在看自己就很像个笑话。
  “是,你说得也对,这么一看我是挺虚伪的,六月三号的体检我去不了,我不能为了她而改变我的工作计划。”
  “但这一点上你跟我不是一样吗?你也不会为了谁而影响你的工作。”
  同样一件事,为什么她的工作变动就会引起这么大的纷争?
  其实不过是因为他看不起她,一个不受到尊重的权力下位者,做什么决定都是错的,都是需要高位者来镇压的。甚至他以前就看不起她,至于他为什么要和一个自己瞧了不上的人结婚,除了不良居心,于可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迟钰不知道于可内心的波动,他自以为他的话术占据了道德制高点,撬动了于可这颗笨石头,感化了她。
  绕过岛台,他看到于可正在低眉顺眼地拧一瓶矿泉水,面上明显没有怒气了,他以为她恢复了理智,也放松下来,扯开喉结处紧绷领带,坐在她的对面,隔着一段最容易观察她态度的距离,继续自己的论点。
  “我的工作和你的工作不一样。”
  第19章 白旗
  心脏漏跳了一拍,失望如地壳运动,在平静的面容之下产生剧烈地倾轧。
  “是吗?哪里不一样?不都是工作吗。”
  于可问出这话时没抬起头,她瞳孔轻微颤动的样子看起来和婚礼那天交换戒指时别无二般,其实自封为高等生物的人类也没那么复杂,心动和心痛共用的是同一套生理系统,稍不注意,可能还会眼泛泪花。
  前者美化成喜极而泣,后者贬为痛哭流涕。
  换句话说,悲伤和愉悦都是一种情绪,没必要厚此薄彼。
  许是于可忍住情绪,娓娓道来的声音迷惑了他,迟钰接过对方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后毫无设防地说:“很多方面都不一样吧。”
  实事求是地讲,工作对于迟钰来说就是一个赚钱的手段,他创业时就没有什么远大的包袱,当初会做软件的目的,就是为了卖掉软件,现在交易其他人的公司也是为了牟利,他从不否认自己是个俗物,这世界对成功的评判标准本就俗不可耐。
  钞票,头衔,车子,房子,包括一个人通过工作取得的社会地位。
  任谁来点评他和于可的工作,他都会略胜一筹。
  但如此堂而皇之地将工作分为三六九等大约会再次引起于可的愤怒,所以迟钰思考了一会儿,才尽量委婉地为她拆解自己的想法。
  “报酬当然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是努力的性价比。例如我工作一周可以拿到的成果是显而易见的,但你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却没办法达成你想要的结果。”
  于可毕业后就进入博物馆工作,至今为止,因为处理不好上下级关系,她甚至还在进行着最基础的修复工作。
  她的职业生涯在迟钰看来,是一眼望得到头的。既不能拿到金钱上的嘉奖,也没有取得心理上的满足。
  所以自然而然的,她应该放弃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转而在更值得她经营的方面投入更多精力,例如和他的夫妻关系,这才是聪明人该做的选择。
  “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举个例子,就好像我们两个人一起吃水,一开始是每人每天打一桶水回家,但是现在,当你还在用木桶打水的时候,我已经为我们两个人的生活装上了自来水管道,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一起维护这条出水更多的管道,才是优选?”
  “当然,如果提供更多水源的人是你,我也会毫不犹豫,把生活的重心偏移在家庭的方面。绝对不存在自尊心受损的情绪。”
  “毕竟我们在一起是为了创造更好的生活,哪个人穷尽一生不是为了享受呢?”
  有人的地方就有权力结构,尤其是夫妻关系,迟钰句句在理,甚至三两句话排除了于可在尊严上的,可能会进行的自我捍卫。
  他也对她态度进行了预先剖析,如果她现在产生消极情绪,那就是不成熟,不理性的。
  但他面面俱到,唯独对二人之间的感情三缄其口,偏偏那部分才是于可真正好奇的,或是说曾在一段时间内抱有幻想的。
  失望触底也不过尔尔,于可早就对今天的状况有所防备,自从私自阅读了他放在抽屉中的信件后,她的心脏大概就只有一半暴露在迟钰的审视下,等待着这场不会流血的决斗,另一半,她早就好好地藏了起来,层层防护,固若金汤。
  他起初和她结合是不爱她的,她是知道的,她也不过是看上了他的皮囊,这种肤浅的喜欢并不能称作爱,但在后来旷日持久的相处中,他竟然也没有像她一样,产生尊她爱她的念头,这是她现在才发现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于可饮尽矿泉水瓶中剩下的水,抬眼取走迟钰面前的杯子,垃圾入箱,玻璃杯则放在水池下冲洗。
  她转身踩开垃圾桶的时候,迟钰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他不喜欢她在他说话后用毫无意义的小动作打断他们之间的沟通。
  关于她这种自由散漫的习惯,他曾不露痕迹地指正过几次,每一次于可都颇为受教地道歉,但一次都没改过来。
  不过眼下她选择在聊天时背对他已经算是最微不足道的毛病,很快,他就发现她要说的话才是大问题,那些文字的组合重新让他的神经瞬间紧绷。
  “但我不打算为了你的事业而牺牲我自己的。我也举个例子吧,我以为我们的婚姻生活是两个人一起拉车,车上拖着很多重物,路好路坏,时快时慢,无论如何,这段路都是两个人共同努力的成果。”
  觉察到于可并没有放弃去西藏的念头,迟钰眉宇间的不快迅速蔓延到唇角。
  对于可离开自己的设想瞬间降低了他焦虑的阈值。
  心跳加快,太阳穴生疼,喉管肌肉连带收紧的缘故,他的声音变得充满厌倦,恶意,且来不及思考就从唇齿之间冒出来。
  “不是,我不明白你举的例子和我的有什么区别啊?就算是拉车不也是一样吗,如果车子已经被装上了发动机,高速跑了起来,那么你就不是在前面拉,而是被远远甩在了后面,请问你拉车的作用体现在哪里?往小了说是白费力气,往大了说就是累赘!”
  “对,你说的没错。”
  玻璃杯被冲洗干净,重新放入杯架,于可用一块她惯用的,带有绿色条纹样式的抹布擦着手。
  那块抹布是她在休息时间内精挑细选购入的。以往她换过好几种厨房内用于祛除水印的毛巾,鱼鳞布,魔力布,木浆棉,珊瑚绒,轮番使用后,最后才选出那么一种随手又惯用的。
  就像这诺大的婚房内所有细碎的小物件一样。抽纸,浴巾,床上用品,抱枕,洗漱套装,碗筷花瓶,这些物品的来去和摆放都是由于可独自一人花了时间,花了心思准备的。
  春天她会给家里买点应季的鲜切花,天冷则用干枯的芦苇营造出丰收的秋意。
  一年四季,冰箱里总是随时更新着迟钰喜欢喝的冷泡茶。
  这人从不喝常温水,从头到脚都流着冰块血,但偏生冬天新房供暖过足,他总是燥得流鼻血,所以迟钰睡觉的房间内总是被定时定点儿开着加湿器。
  没结婚之前,于可也不知道想要筹办起一个像样的家是这么琐碎的事情,但结都结了,这些照顾人的事也就被她学习着放进了代办清单,做着做着就习惯了。
  她总是觉得,他的工作比较忙,刚好她的又清闲,顺手的事儿,不足挂齿,不费多大劲。
  这种为另一个人生活得更舒适的准备工作润物无声,小到根据他的喜好添置内衣裤,大到帮他维系亲子关系。
  做的越多,似乎爱得越深,像是农夫对待自己的农田,即便一天到晚不识闲的耕种,浇水,施肥,但因为那田里的作物是自己的,便甘之如饴,有种大无畏的奉献式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