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作者:
喜酌 更新:2026-01-24 13:54 字数:3182
“就是你说得对,那人家也会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去做。晚上爸妈不会让你出门的。”
四目相对,于可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溜地转。
二年级暑假,她曾用枕头在棉被下面制造出自己正在睡觉的假象。
那次她成功骗过了父母,和小伙伴们在儿童乐园的池塘里抓了整整一天的蝌蚪。
但那场骗局事后没能善终,因于可把水桶里的蝌蚪带回家偷偷藏在阳台,不到一个月,家中十几只乱蹦的癞蛤蟆还是让她挨了好一顿打。
于雯一看于可的表情就知道妹妹没憋好屁,翻了个白眼继续低头看书,直截了当地说:“我不会帮你打掩护的。”
“晚上咱们还要去奶奶家吃年夜饭呢。你不想要红包了?上次你不是在玩具店看上一把玩具枪吗?收了压岁钱你就可以去买了。”
第50章 年夜饭
于雯言出必行,当晚她确实没有帮于可打掩护。
因为守岁结束,一家四口刚从于德容的父母家出来,夫妻二人就顶着漫天的烟花当街吵了起来。
李慧娟对包饺子时两个弟媳偷奸耍滑的事情颇有微词。
一开始她是埋怨来婆婆家过年累,一大家子都借口自己做饭不好吃,前前后后什么活都要她干。她炸鱼,炖肉,炒菜,包饺子,调醋汁,不仅要伺候老婆婆还要伺候两个“小婆婆”。
后来于德容劝了两句,许诺明年的年夜饭他来接手,她仍觉得不公平,又说起了于德容的母亲一碗水端不平。
自己坐月子时她说什么都不肯伺候,全靠李慧娟身体不好的老娘帮衬,但两个弟媳坐月子,她立刻上赶着去帮人带孩子。
“我就不明白,她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怎么这么贱,在你家就当牛做马到这个份儿上,她还是对我没个笑模样?起码说声辛苦了吧,难道我就该你们一家的?”
于可于雯一边一个坐在父母的自行车后座上,本来于雯抱着母亲的腰都要睡着了,但耳朵里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大,跟街边不停炸响的鞭炮似的,她不得不睁开眼睛,偷瞄了一眼对面于德容的侧脸。
还好于德容看起来没有发作的迹象,他晚上在饭桌上喝了点小酒,现在是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于德容后面的于可也是一样,她先是窥着母亲的脸色小声叫了一句:“妈妈。”
看到母亲在寒风中冷着脸回过头来看她,她立刻呲着小白牙学着于德容的样子哄她:“妈,别生气,明年我也帮你干,你歇着,嗑瓜子,喝茶水,看电视。”
于可不说话还好,她一说话,李慧娟骂得声音更大了。
她一指头戳到于德容的鼻子上,车把歪扭,差点儿给于雯摔下来。
“你知道晚上发红包的时候你妈跟孩子说什么吗?说是女孩儿不用学习太好,以后嫁得好就行。”
“你说你妈这老太太,老了老了还变坏了!这话是不是给我上眼药?不就讽刺我是个高中毕业的,找了你这么个高材生吗?”
“当年咱俩谈朋友时她为嘛不说嫌弃我呢,早说看不上我呀,我还真就不嫁给你了。没结婚那会儿,你家孩子多,俩姐姐都顶替上你父母的工作,缺粮票,我回回来都给你们家带馒头,那时候她可没说嫌弃我是个服务员。”
后来计划经济结束,粮票取消,米面粮都成了可随意购买的便捷商品,食堂的工作不如以往吃香了,婆婆对她的热乎劲儿也就逐渐冷却了。
尤其是于德容的两个弟弟一个娶了个洗煤厂的千金,另一个娶了个市医院的麻醉师,公婆眼里就再没有她的位置了。
“有她那样的势利眼吗?你爸也是,哪年他生日不是我记着,给他买蛋糕,这些媳妇儿里,谁有我对他们好?一句话都不向着我,真是成了老傻子了。”
今天零点后家里吃的是羊肉西葫芦馅儿的饺子,于德容就酒吃了不老少,他吃羊肉怕灌风受凉,本来不想顶着冷风和妻子争执,但无奈这旧账是越扯越多,他只能扭过头将她的回忆打断。
“没人说你,那不是给发红包之前我爸问了一嘴孩子们上学期都考的怎么样嘛。”
整个年级只有三个双百,于雯是其中之一,自然是得到了大人们的夸奖。
但于可除了体育得了满分外,所有科目都刚过及格线,老头儿实在夸不出口,孩子又巴巴看着他,老太太直接将他手里的红包抽走递给于可,这才说了句插科打诨的。
“她也就是话赶话,你不也说了吗?老了老了都成傻子了,不防头的话避免不了。你每次来都这么生气,干嘛还来呢?我之前不是说了,咱们就自己在家过,咱四个在家里庆祝庆祝,不也挺好的吗?”
于德容确实每年都提出如果她不开心,就不用非去他家吃那顿年夜饭,他上有姐姐下有弟弟,少时在家就是最没存在感的孩子,也是第一个因为结了婚就马上跟家里分了家不再给父母交月钱的孩子,他自由自在惯了,没那么多讲究,在哪儿过都一样。
但李慧娟不同意,一来是怕让婆家人背后嚼舌头,二来则是因为不想让孩子们吃亏。
“你老说那些没用的。咱们要是不来,那些钱都便宜谁了?你那俩弟弟也是真好意思,你说咱家孩子拿压岁钱,他们也跟着要,多大岁数了?真不要脸。”
李慧娟骂个没完,像是要把这辈子在婆家得到的怨念和愤懑全对着丈夫宣泄出来。
于德容呛了两口冷风,果然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他身体不舒服,口气也就不那么爽利,冷笑了一声问她:“话真是都让你说尽了,那压岁钱一直不是人人有份儿的,你倒是不小了,你不也跟着拿了吗?”
“咱家也不差那点,不来又能怎么了?不拿又能怎么了?”
“大过年的,就不能和和气气的?非得吵?我发现你就爱在人多的地方丢人现眼,有什么事儿能不能回家去说。”
于德容话毕也不理她,使劲儿地蹬自己的自行车。
李慧娟气还没出完,就被他几句话顶回去了,气得简直要发狂,她也用力追逐丈夫的影子,恨不得上去给他两个大嘴巴,可无奈力气不够,又驮着个小孩子,在竞速比赛中渐渐落了下风。
疲劳随着时间在双腿上缓缓堆积,她瞅着前头的于德容越看越想越怒,叫了几声,他都不应,她干脆不骑了,一捏刹车让于雯下车,气急败坏地回过头对孩子撒气:“找你爸去!你多少斤了,这大上坡路,要累死我是不是?”
于雯没有于可脸皮厚,也学不来妹妹那个对待母亲低声下气的样子。
她平常是个从不出错的小孩,很少被母亲的怒火牵连,此刻她带些埋怨地看了母亲一眼,也不说话,扭头就往于德容的方向跑。
于可在前面一直着急地观察着后面的情况,望见母亲似乎是往反方向骑远了,立刻拍着父亲的后背让他停车。
等到于雯跳到了于德容二八车的前杠上,于可还在后面探头朝前问:“妈干嘛去了?”
于雯回过头,隔着父亲的腋下对妹妹说:“还能干嘛,不是去二姨那儿就是去大舅家呗。咱们先回家吧,太冷了!妈在气头上,让她冷静冷静。”
十五分钟后,姐妹俩跟着父亲回到了矿务局家属院,一进门,还没按亮客厅的灯,于德容就冲到厕所里把刚吃进去的羊肉饺子全都给吐了。
于雯和于可跑回房间里数红包,没一会儿就听到门外父亲正在客厅里打电话,一开始的电话去拨到二姨家里的,后面大约没找到人,又把电话拨到了大舅家。
夫妻俩又开始隔着电话吵。
于雯记好账本,把压岁钱收进自己的书桌抽屉后打了个哈欠就开始脱衣服,余光看到于可额角有汗还穿着外出的棉服,推了她一把问:“你不脱衣服干嘛呢?屋里多热呀,快脱了衣服去刷牙,该睡觉了。”
但于可眼里冒光,随手把红包扔到床上,按住虚掩的门回过头。
“你听,爸好像和人约好了要出去打牌,一会儿家里就只剩咱俩了。你说他今天晚上还会回家吗?”
以前父母吵架时李慧娟也短暂地“离家出走”过,于德容有时一个人在家借酒浇愁,有时也会去他发小居住的单身楼里打牌。
他们那伙人里有个叫韩子的光棍儿,人菜瘾还大,打牌总是通宵达旦,不赢回输掉的不肯让朋友们下桌,于德容脑子又好,算牌的技术一流,每次都是翌日买了早点才能回来再补觉。
于雯心下咯噔,来不及想法子阻止妹妹的鬼主意,于德容已经推门进来了。
他看起来心情不好,满面倦容,不容反驳地朝着姐妹俩说:“爸爸到韩子叔叔家去,你俩乖乖睡觉,记得刷牙洗脸,把门反锁!”
于雯刚要说话,于可抢在她前面垫脚高声喜形于色。
“知道了爸,你快去吧,我和姐姐都困了,别打扰我们睡觉。”
第51章 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