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作者:
淮枸一条 更新:2026-01-24 14:00 字数:3119
“那份合同我看了,不能和除你以外的人有亲密接触,不能夜不归宿,不能回家太晚,不能撒谎.....”
“那么多‘不能’其实归根到底就一句话,告诉我要听金主的话。”
“你需要的就是这样。所以那份合同不完全是没用的,对吗?”
陆幼恬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季臻言的心口。那句话里的疏离和自嘲,让她瞬间从那种过度保护的焦虑中惊醒。
季臻言看着陆幼恬的脸,满是受伤。
她想解释,不是这样的,她不是。
可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神却又在说:
不是吗?你刚才的言行,不正是印证了这一点吗?金主对不听话的金丝雀。
陆幼恬没有等她回答,她慢慢地收拾好面前的餐盒,盖好,放回原处,“我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
季臻言有些着急,想挽回什么:“需要我...”
“不用。”陆幼恬打断她,语气坚定,“我自己可以。”
默了片刻,季臻言点头。
然后见她拉开车门,下了车。
.......
陆幼恬的工作室渐渐步入正轨,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委托,后来凭借着几个报道的反响不错后,现在的邀约渐渐多了起来。
她开始频繁出差,短则两三日,长则一周有余。
季臻言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陆幼恬往行李箱里塞进了三台相机和一堆配件。
她问:“这次要去几天?”声音平静。
“预计四天,如果顺利的话。”陆幼恬头也没抬,清点着设备。
“跟一个环保组织的调研,要去几个偏远村落。”
季臻言沉默片刻,“那边信号可能不好。”
“带了卫星电话。”陆幼恬拉上行李箱拉链,不带情绪的一句:“放心,每天会给你报备。”
esther准时来接人,季臻言送她到门口。
“走了。”她转身上车。
季臻言站在原地,直到车消失在盘山路的拐角。
别墅突然安静得令人不适,她回到书房,却无法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工作,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不要去干涉。
陆幼恬出差的一周,季臻言的工作效率高得惊人,几乎是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投入工作之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那些突然多出来的,令人不适的空闲时间,才能压制住那些不时冒头的纷乱思绪。
她会在会议间隙下意识地查看手机,但陆幼恬忙碌起来,消息回复并不及时。
她会在深夜回到半岛林府时,对着空荡的客厅怔愣片刻。
她甚至在某天清晨醒来,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揽身边的人,却什么都没有。
这种细微的、无所不在的失落感,扎得她心口疼得厉害。
一周后,陆幼恬风尘仆仆地归来,似乎又瘦了点。
“回来了?”
“嗯。”
她抬手,习惯性地想去碰陆幼恬的脸颊,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转而握住陆幼恬的手背,“手怎么了?”
陆幼浑不在意地抽回手,“没事,蹭了一下。”
陆幼恬现在越来越好了,可以独当一面了,她该感到欣慰,为此高兴的不是吗?
这不就是自己所希望的吗?
希望陆幼恬强大、独立,足以面对任何风雨,即便没有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那份深植于心的掌控欲和长久以来习惯的被需要感,却让季臻言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矛盾与恐慌。
从前,她是上位者,是年长者,是这段关系里毋庸置疑的引导者和掌控者。她清楚地知道该如何安置陆幼恬,如何为她遮风挡雨,如何让她依赖自己。
但现在,陆幼恬长大了。
她们的关系似乎正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悄然发生转变,季臻言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陌生的路口,她不确定下一步该迈向何方,才能继续牢牢地系住那只越飞越高的风筝。
她清晰地感觉到,陆幼恬的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广阔,而那个世界里,需要自己的部分,似乎正变得越来越少。
她过去所熟悉的那个需要她小心翼翼呵护、需要她步步引导、甚至会因为她一点冷落而委屈巴巴的陆幼恬,或许真的正在渐行渐远。
现在的陆幼恬,还需要自己什么?
陆幼恬自己的人脉和能力正在迅速拓展,还需要自己提供的资源吗?
陆幼恬已经有了自己成熟的判断和决策能力,还需要自己的建议吗?
陆幼恬把自己打理得很好,甚至能从容地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还需要自己的照顾吗?
那么,情感呢?
当依赖不再是生存的必要,当仰望逐渐变成平视,那份曾经因需要而紧密联结的情感,是否会也随之变质会淡化?
季臻言垂在一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害怕,害怕陆幼恬有一天会真的不再需要她。
如果那一天到来,她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和前所未有的茫然。
原来在这场关系里,她或许才是那个更害怕被抛弃的人。
患得患失,惶惶不安,脑海里又翻腾起那烦人的海浪声。
将她的思绪拖拽进被迫留在海岛上的那段日子里。
我在海滩上写下你的名字,海浪却一遍遍将你从我笔下带走。
我也好想游进那片大海。
可是我站不起来,甚至得坐在轮椅上用长长的木条才能写你的名字。
我盯着那片海,总在想,海浪能不能也带走我呢,把我带到你身边去。
头一次觉得,随波逐流也不错。说不定哪天我会飘进哪个不知名的海港,或许也会死在半路上,但至少是去找你的路上。
这样一想,我好像也不太有遗憾了。
可大海也嫌我的轮椅麻烦,它带不走我。
第42章 (自白书.季臻言)
有一个声音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好久,好久。
我拼命地想抓住它,它一直在问我:
什么时候回来?
你去哪了?
我在找你。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哪,我的世界里总一片漆黑。什么也抓不住,什么都触碰不到。只有那个声音能让我不那么孤独。
我总感觉自己是在一个纸房子里,声音都蒙着一层纸,听不真切。
“现在偶尔会出现抓握,眼动等动作,有苏醒的迹象.....”
“.....已经从植物状态进入到了mcs,也就是最小意识状态。接下来我们会针对性地进行一些感官刺激,尝试与她建立交流通道。”
“帮助她更快地恢复,从最小意识状态中醒来......”
她们要帮我什么,我不知道。但好在我能听到的声音又多一些。
有人在呼唤我,有人需要我,还有事情在等着我......但更多的我听不清了,我想将这层纸撕开,想要知道更多。
但我踩不着地,也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道模糊的光从我面前出现又消失,我原来什么也做不了。
.......
我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我终于听清,我终于想起来那个熟悉的声音是来自于谁。
她又一次救了我。
与我第一次见她的感觉一样,鲜艳,动人,充满朝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
我拼命地游向那处泛光地,撕开一道小口,世界终于在我眼前慢慢清晰。我睁开眼,耳边是扰人的“滴,滴”声。周围的环境陌生又熟悉。
这是哪?
我的脖子被人接入了一根管子,连着呼吸机,我发不出一点声音。我惊恐地想要起身逃离,可却怎么也无法动弹,每一寸扭动都会牵扯着我全身生疼,拼劲全力也只能动动手指。
护士和医生围过来,esther的脸出现在视野里,我明白了,我还活着。但活着的代价是,我成了一具被囚禁在自己身体里的囚徒。
昏迷两年。卧床太久,肌肉萎缩得可怕,双腿像两根干枯的树枝,软绵绵地搭在床上,毫无生气。别说站立,我连抬起手臂都困难重重,控制肌肉成了一种奢望。
长时间的昏迷让我丧失掉的还有精神力。我变得难以集中精神,无法精细的控制肌肉,这让我恢复行动力的过程雪上加霜。
物理治疗师每天来帮我活动关节,那种撕裂的痛楚让我冷汗涔涔。但我更痛的是心里。每一次尝试发力后的失败,每一次从器械上滑落,都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
esther会定时向我汇报外界的信息。她说陆幼恬成了很出色的记者,拿了奖,做的报道很有影响力。她给我看照片,照片里的陆幼恬站在聚光灯下,自信,耀眼,整个人都在发光。
而我,连起床,吃饭,喝水都需要人协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