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作者:文阿尘      更新:2026-01-24 14:00      字数:3180
  哪料,皇甫玉溪压根听不进她的话,她扯着嗓子大吼:“秋月!秋月!”
  秋月听到撕心裂肺的喊声,几步闪了进来:“郡主!”
  “你让她走!你让她走!”皇甫玉溪指着曹静璇,心中愈加可悲,此时她连赶人走的能力都没有了。
  秋月看看皇甫玉溪,又看看满脸悲痛泪水的曹静璇,只好缓缓开口:“公主,郡主她刚刚醒来,情绪难免激动,您还是先请回吧。”
  “你真的不想看到我……?”曹静璇哽咽呢喃,看到皇甫玉溪梗着脖子扭过头,她强忍着泪水。
  翠儿这时轻轻敲了敲门,看到曹静璇歪头,她小声开口:“宫中侍卫府外求见,说前线传来军报,皇上急召您回宫。”
  曹静璇又转回了头,翠儿悄悄退了出去。
  “溪儿……”
  皇甫玉溪依然冷冷地背对着,不吱声,显然不愿意见她。
  曹静璇无奈又悲痛,她嘱咐了秋月和落雪好好照看,然后便起身回宫了。
  第53章
  皇甫玉溪途中被刺杀,南樾重新派遣的将领前往吴地剿灭反贼,收效甚微。
  复起的吴地军民声势越来越浩大。
  南樾王依然一意孤行,借着皇甫玉溪被刺杀的由头,再次挑起了南樾和魏国的战争。
  不过好在这次魏国早有防备,曹静璇去南樾做质子的日子,交界地段的郡县已经加高城墙、挖深护城河,招兵买马,日夜训练。
  所以这次应对起来还没有那么捉襟见肘。
  暮春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院子里的海棠花落了一地。
  曹静璇每日忙完宫中事便会来珏俯,她知道皇甫玉溪不愿意见她,一见她就没个好脸色。
  为了不让皇甫玉溪情绪过于激动和崩溃,她每日都是在远处悄悄地看看她,认真查看皇甫玉溪的饮食和生活作息,临走,仔细嘱咐府上仆人好生伺候。
  “郡主,该吃药了,”落雪端着汤药走进屋子,看到她喝了两口,然后递到她嘴边一块蜜饯,看到皇甫玉溪皱了下眉,她解释道,“公主担心你乌梅蜜饯吃烦了,又命人制作了桃、杏、李蜜饯,让你换着口味吃。”
  皇甫玉溪闻言,脸上没有明显的神色变化,半晌,才道:“公主她……还好吗?”
  落雪一愣,纵使自己情况很糟糕,但是依然牵挂着曹静璇,于是据了解到的如实说:“公主公务繁忙,不过每日尽量抽着时间来看你。”
  皇甫玉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睫毛闪了下。
  “郡主,你一定要振作起来!”落雪握着她的手,“你才二十岁,还有很漫长的生命。”
  皇甫玉溪这段时间情绪不好、状态也不好,落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只能用药物维持她的生命,但没办法用药物激发她的求生欲。
  “刺杀一事真的与公主无关,”事到如今,落雪只能抛下对曹静璇的偏见和嫉妒,“那日她被顾羽强行带走,半路瞅着机会命人绑了顾羽,不管不顾地带着几人原路折返来救我们的。”
  见皇甫玉溪不吱声,落雪继续说:“看得出,公主是真的在乎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想,她都会像以前一样真心待你的。”
  似是想到什么,皇甫玉溪眼猛然一睁:“秋月呢?”
  “我让秋月给你做拐杖了,”落雪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轻松的笑意,“郡主,你现在可以尝试慢慢下榻走路了。”
  威严庄重的朝堂之上。
  曹玹端坐王位,曹静璇一如既往地垂帘听政。
  朝堂两侧皆是议事的文臣武将。
  “看来我们还是小瞧了南樾,前方探子来报,南樾钱戈率一支劲旅直穿子峡谷道,奔上京而来。”
  以往两国有战争,都是中原地带北上或南下。
  因为魏国北面有天然的屏障天澜山护佑,天澜山海拔三千公尺,虽有几条小道可走,但都山势险要,路途异常凶险。
  莫说战马、行船,大军寸步难行,纵使只有一小队,恐怕也要躲过天灾、地势的祸。
  “钱戈是南樾王的舅舅,也是南樾五虎上将之一,不可以轻敌,”顾羽拱手进言,“皇上应分出一队兵马北上劫持。”
  然而令魏国没想到的是,这不过是南樾的声东击西之计。
  在魏国遣出上京一支禁军卫队前往子峡谷道时后,殊不知子峡谷道只有一些老弱病残在虚张声势。
  彼时,钱戈已经率领劲旅走岐山直奔上京而来。
  魏国朝堂登时又乱做一团。
  如果钱戈攻到上京,那顾家军在前线不管取得怎样的胜利都没有任何意义。
  而襄州路途遥远,就算即刻召顾元良回京救驾,就算快马加鞭,那来回也要半个月。
  一番商讨,并无良策,曹玹烦躁地命人退朝。
  大臣们垂头丧气的陆续离开。
  “大王,眼下,臣有一计。”顾羽走在最后,突然止住脚步,又走了回来。
  曹玹大喜:“顾丞相有什么妙计?”
  曹静璇也疑惑地看着他。
  “此次南樾挑衅的由头,无非是南樾郡主遭魏国刺客刺杀,”顾羽缓缓道,“若是我们把南樾郡主交出来,再找几个刺客顶罪,至少可以稳住钱戈,届时前方大军也可以班师回朝了。”
  曹玹道:“方法好是好,只是南樾郡主已死,如今如何交出人?”
  皇甫玉溪被救的消息并没有外传,所以世人流传的就是皇甫玉溪已经被吴地反贼刺杀。
  “臣听闻,皇甫郡主并没有死,”顾羽看向曹静璇,嘴角轻勾,“而且已经在我们魏国境内,若是派人搜查,想必会有收获。”
  “市井之言,道听途说!”曹静璇开口,神情严肃,“顾丞相身为大魏副相,应该与百官商议对策,而不是听信这无稽之谈,乱出主意!”
  曹玹看到曹静璇突然沉了脸色,再看两人针锋相对,言辞犀利,一时间大惑不解。
  “皇姐?”
  “今日议事先到这里吧,”曹静璇说完,便起身离开了朝堂。
  初夏的芙蓉阁,翠绿的荷叶已经舒展,在风中浅浅摇曳。
  含苞的荷花上有蜻蜓在飞飞落落。
  一派生机,一派活力。
  然而屋子里却传来此起彼伏的争吵声。
  “顾羽,你什么意思?”
  “臣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尽力为大王出谋划策,以解魏国燃眉之急。”
  曹玹心思简单,听说皇甫郡主还活着,本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已经下了王命令上京禁军搜查。
  但是曹静璇和顾羽对于皇甫玉溪的情况都心知肚明。
  所以一下朝,曹静璇就命人传顾羽来了芙蓉阁。
  “公主,我知道皇甫玉溪活着,而且就藏在珏俯,”顾羽不卑不亢,“事有轻重缓急,你难道真的不顾魏国眼下的安危了吗?”
  “把她交出去,这是不可能的,”曹静璇神色笃定,“用一个女子换得一国安稳,这不是让人耻笑吗?就算钱戈攻进上京,难道我上京的禁军就会坐以待毙吗?”
  顾羽冷笑:“说来说去,你就是舍不得她,——公主,难道你竟然是这样爱她?她有什么值得爱的?不过一个野郡主而已!”
  “顾羽!”曹静璇黑了脸,她叹了口气,缓缓道,“当年你痴恋落雪,世人有几人懂你?就连你顾家家族的人都不理解,不是吗?”
  顾羽一愣,不由得想起那段往事。
  当年他痴恋落雪,一颗心全在她身上,可是他的一腔深情换来的却是世人的嘲讽和家族的凌虐。
  世人笑他:“魏国第一才子,竟然流连风尘,迷恋一个风尘女子。”
  父母双亲怒斥他。
  顾元良甚至不惜痛下狠手,冰冷遒劲的鞭子一下一下打在他的身上,浸到血肉里,他痛不欲生,却咬牙坚持,哪怕在风雨里倒下,也拼着最后一口气再爬起来。
  因为他忠于自己,忠于自己的爱,不被世俗、家族所理解、所认可的爱。
  如今被曹静璇质问,他不由得恍惚起来。
  “当日知道你与落雪的事儿,我是生气过,不过是担心因此丢了王家颜面,”曹静璇继续说,“可是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们的真情,更没有鄙夷过你对落雪的爱。”
  顾羽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愧疚:“公主,我只是太在乎你,我爱你,所以很怕失去你……”
  曹静璇合了一下眼眸,又道:“顾羽,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曾经那个魏国第一才子,饱读诗书,文质彬彬,因为忠于自己,所以写的诗词流传深广,深受大家喜爱,可是现在呢?——你有多久没有作诗填词了?”
  见顾羽不言,曹静璇继续说:“你从不屑于做官到兵部侍郎再到副相,你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宦海浮沉上。”
  “我是为了你!”顾羽有些激动。
  “真的是为了我吗?”曹静璇打断他,“我之前与你联手,只是想国家军权回归国家,不想顾家独大。你呢?结党营私是为了我?鬻官卖爵是为了我?你不过是尝到了权利的滋味,沉浸其中难以自拔而已,你早就不是原来的顾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