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作者:禅梵生      更新:2026-01-24 14:10      字数:3082
  纨绔收敛表情率先行至墙边,摸到屏风后的一处凹槽,紧接着房间的墙壁陡然朝两旁大开,一条蜿蜒曲折的暗道从墙体中显现。
  往里走去,血腥味渐浓,这里似乎是一处刑牢。
  “人还没招。”女子的声音响起。
  须臾,才有一道略显冷淡的嗓音轻飘飘响起,说出来的话却仿佛让人如坠数九寒冬。
  “既无用,杀了便是。”
  地牢内,摇曳的壁灯闪出幽幽冷光,轻洒在前方玄衣人的面庞上。那张脸格外深刻冷峻,剑眉星目,眼神中自有一股睥睨之态。
  此人正是江南萧。
  与在江望津面前的江南萧不同。
  眼前的人神色淡漠,容貌俊美得仿佛无悲无喜的九天神祇,眉眼却略带几分阴鸷,转瞬便如地狱修罗染上赤色。
  “是,主子。”
  江南萧往地牢去了一趟,折身后兀自离开茶肆。
  “主子这就走了?今日不批卷宗了?”执折扇的邬岸晃了晃手,姿态恢复放荡做派,他双手环胸悠悠道,颇有几分无所事事之感。
  文岑媚眼一翻,“主子的事,你少管。”
  邬岸耸耸肩,“我哪敢啊,你可别乱说。”
  “不过事情昨日主子处理得也差不多了……算了算了,走走,喝酒去。”邬岸大摇大摆地出去。
  江南萧回了侯府,江望津还没醒。
  院子里的仆婢全都守在了院外,看到大公子入了小世子的房中,俱是眼观鼻鼻观心做自己的事情。
  天色还未暗下,因为要小憩的缘故,床幔拉了下来,江南萧走进去,只能从床幔的缝隙中窥见榻中人的一角身影。
  床榻上的人呼吸浅,并不绵长,显出十分脆弱,正如呼吸的主人一般。
  几乎是一只手就能掐死的脆弱。
  江南萧捻了下小指,撩开床幔一角。
  少年睡颜恬淡,面颊透粉,唇肉饱满微合样子瞧着无害极了。
  前不久,一直在和七皇子蔺琰接触的人,如今却仿若一心依偎在他身边。
  江南萧低眼。
  少年有一双灿若星辰的桃花眸,此时正轻轻闭着,不难想象其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仿佛满心满眼都是你,声音也是极为清透。
  江南萧能从中听到对方依赖地喊他‘哥’,乖得不行,还会撒娇说自己难受。
  这样的江望津……
  江南萧望着睡着的人。
  该不该信你。
  似乎是他盯得太久了,榻上的人眠浅,好像即便在睡梦中都能感受到有人在看着自己,动了动眉。
  江南萧曲起的指节往回收了收,床幔随之晃动两下,即将合拢。
  恰在这时,一道低不可闻的嗓音从床幔中传出,“哥……”
  江南萧退回的手停在半空,再次透过缝隙望去,江望津仍然睡得安稳,并未醒来。
  那一声仿佛是无意识的梦呓,和上次一样。
  紧接着,又是一声。
  低浅喃喃,“长兄。”
  江南萧喉结上下滑了下。
  不可否认,他无法怀疑江望津。
  这是他的弟弟。
  片刻过后,房内响起低低的回应,轻而郑重。
  “长兄在。”
  第6章
  江望津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他一人,不见长兄的身影。
  紧接着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睡醒便找人的举动未免有些莫名,长兄本就不是住在他这里,昨日也只是为了照顾他罢了。
  思及此,他飞快收敛好情绪,起身简单理了理衣襟便推开门走出去。旋即江望津在原地看着院中愣了下,而后脸上扬起一个笑容,“哥!”
  院中石凳上,青年腰背笔直,挺拔的身形正背对着他,煮茶的动作行云流水,袅袅茶雾飘荡开,呼吸间仿佛能嗅到茶叶带着一丝涩意的气息。
  “醒了?”江南萧回首,目光定格在门边的人影身上。
  江望津弯着眼快走几步坐到了他对面,潋滟的双目中噙着笑,在看过来时流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欣喜,眸底全然映着他的身影。
  少年嗓音清越,声音却很轻,仿佛害怕眼前的一切只不过是他的错觉,“哥,你还在。”
  江南萧望着他发亮的双眸,喉结耸动,轻启唇道:“我不在能去哪?”
  江望津闻言抿出个笑,没说话,眼神却仍看着江南萧。
  他想,重活一世,他似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依赖长兄。
  江南萧敛目,继续煮茶。
  江望津单手支在石桌上撑着下颚看他动作,也不说话,整个人仿似在此刻沉静下来。兄弟二人一个煮,一个赏,茶香四溢,格外宁静,时间像是都慢了些许。
  俄顷,面前被递过来一杯茶水,江望津眸光愈发明亮,对江南萧露出个笑,浅啜一口后道:“好喝。”
  江南萧好笑看他,叮嘱:“只此一杯。”
  由于身体原因,江望津即便是喝茶也只能尝些温性的茶,亦不可多喝。他倒没有因为江南萧的话感到失望,心情反而愈发好了。
  “都听哥的。”他说。
  江南萧握杯的指尖力道重了几分,一如他的呼吸,仅呷了一口也跟着放下杯子。
  树影幢幢,两人的身上落下的光影明暗交织。江望津声音中满是对江南萧的信任,仿佛他说什么都会答应。
  自重活过来,江望津待得最多的就是江南萧身边。如今的他虽不至于对后者言听计从,却也是十分亲近的,甚至愿意对对方敞开心扉。
  无形之间,他们的关系也从揽星楼回来后变得更为亲密。
  正想着,江望津突然听到江南萧问:“今夜能自己睡吗?”
  他微滞了滞,回了句:“能。”
  说完他看着江南萧点了下头,感觉心间忽而有种怪异感,情绪蓦然便低了下来。
  江望津迅速收敛好情绪,他不是什么需要人娇惯着的存在,无需多余的呵护。
  而要真的论起来,江望津曾遭遇过的那些堪称摧残也不为过。
  江南萧道:“我稍后让人将你旁边的厢房收拾出来。”
  江望津半掀起眼帘,眸底闪过一丝不确定的神采。
  接着江南萧又补充:“夜里有事便叫我。”
  江望津露出笑容,“好!”
  江望津隔壁的房间一直闲置着,前日里江南萧因不放心他便在那将就了一晚,今日却是叫了仆婢过来清理,俨然是要在茗杏居长住。
  赵仁带人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兄弟两就得住在一块才对,如今正正好。
  燕来内心则要复杂得多,虽然他也对大公子和世子亲近起来而替世子高兴,但如此一来他便不敢在茗杏居放肆了。
  世子纵着他,大公子可不会。
  燕来一脸纠结,待听见明日要出去踏青,霎时又喜笑颜开,雀跃兴奋得不行,恨不能马上就到明日。
  赵仁指挥着下人们干活,习惯性竖起耳朵关注小世子的一切,蓦地听到这句,他脚步一转往江望津那边走去,“小世子明日要出府踏青?”
  他有些不放心,毕竟今日和燕来出去回来江望津就发了病。
  燕来表情立刻紧张地看向江望津,生怕世子因为赵管事的话就不去踏青了。
  江望津轻轻颔首,说:“长兄带我去。”
  江南萧眼下正回了他的碧岳轩整理东西准备搬到这边来,并不在此。
  燕来一听明天大公子也要去,刚才的兴奋劲儿立马没影了,原来不是他和世子两个人去啊。赵仁闻言反倒捋了捋颊侧长须,露出个放心的笑,同时亦不忘嘱咐:“明日出去,小世子记得带上药。”
  江望津莞尔,“长兄带了。”
  赵仁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开口:“那就好那就好。”
  话落,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神色稍滞,“明日是休沐日……小世子不是与尚书府的卫公子约好了吗?”
  江望津一凝,约定可能是最近才定下,但他是死过一回从头来过,早不记得什么约定了。但说起这个卫公子,江望津却倏地想起那个人。
  施无眠。
  江望津同施无眠此人可谓是相见恨晚,群英荟萃百花会上以诗会友,一见如故,至此相交相知。
  两人都将对方引为知己,江望津以为施无眠是最懂自己的人,不过终究只是他以为的罢了。
  他和施无眠的理念从来都不相同,乃至相悖,金兰之好最后逃不过割袍断义的结局。
  如今重头来过,江望津亦不想再经历一次。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未免太过愚蠢。
  他之所以能同施无眠相遇,也是因着这位尚书府的卫公子。
  两人相邀前往百花会,恰好遇见才子们之间以诗会友。江望津被挑起兴趣便随手提了一首,引得众人争相斗诗,他被其中一篇吸引住目光。
  那首诗恰好就是施无眠所作,两人因诗结缘。
  若不是赵叔此次提起卫公子这人,江望津都要忘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