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者:禅梵生      更新:2026-01-24 14:10      字数:3103
  他的脑海中是两世记忆的交错,最后停留在长兄那张冷峻面容上,狭长的凤目将他凝视。
  最终,江望津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庆幸。
  还能活着,真好。
  还能见到长兄,真好。
  翌日,江望津起身时江南萧已入朝上值去了,今日宫中设宴,回来应当也是很晚的。
  燕来见他醒了便端了水进门,江望津穿戴整齐走过去洗漱。
  他才刚净完手,燕来就忍不住说话了,“小世子,今日是上巳节。”
  江望津侧目朝他撇去。
  燕来眸子亮晶晶的,眼底满是期待。
  江望津看出他的想法心下好笑,面上淡淡应:“嗯,我知道。”
  燕来有些欲言又止。
  上次他撺掇世子去香远山回来就发病了,还好有大公子在。这回世子身子才刚好一点,他还是不折腾他们家世子了,燕来眼神黯淡下去,收了话头。
  “燕来。”江望津忽地唤他。
  燕来仰起脑袋望过去,看起来蔫哒哒的。
  江望津弯了下唇角,“今日去城中看看吧。”
  每到上巳节城中百姓都会举行祓禊之礼,也是一大盛景,他往年偶尔会带燕来出去。今次他同样不打算入宫参礼,便准备照旧如此,左右他们侯府还有长兄在,陛下亦体恤江家,不会予以追究。
  燕来一听峰回路转差点跳起来,“好!”
  上一世这次的上巳节江望津是入宫了的,且他已许久没有如此放松地出来,西郊之行亦未能好好看看,江望津打算在城中多逛一逛。
  今天城内格外热闹,整条长街上人头攒动,有三两成群,还有双双结伴,亦不少单独行在街头者。加之街道两旁被各个商贩占据,摊前摆满各式各样新奇的小玩意,吆喝声不断,吸引着人潮前去探看。
  江望津坐在马车中听着外面的喧闹,颇受感染,倏尔道:“去禄宝阁。”
  燕来:“世子要去禄宝阁做什么?”
  江望津手指挑起一角帘子,目光落在那些小摊间,略微扫过一眼,不紧不慢道:“去给长兄买手信。”
  燕来‘哇’了一声。
  因是特意出来闲逛,车夫便寻了这条人多的街道,车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但也能够平稳地前进。大部分的百姓在第一眼看到这辆平平无奇的小马车时不以为意,可一旦注意到马车上‘江家’的标识便会自发避让开来。
  江望津乘坐的马车花了一刻钟就到了禄宝阁。
  燕来搀扶着自家世子下去,两名侍从跟随后方。
  江望津走进去,禄宝阁一楼几面墙皆打造成了壁龛的形式。其中一面墙是精致瓷器,另一边是剔透珠宝,还有不少新奇摆件,应有尽有。
  二人刚进去就有掌柜迎上来,“公子想要点什么?”
  江望津:“文房四宝。”
  他方才是想到上次长兄放在自己房中的那些东西故而想起买这些。买些许麻纸回去,再加些皮纸,笔、墨,选个新砚台,还有镇纸。
  江望津四下望去,只见一青铜卧狮镇纸跃然入目,狮呈摆尾吼状,其雕工精细,栩栩如生,如一头真正的雄狮般雄伟威仪。
  “我要这个。”
  掌柜一见那卧狮镇纸便笑了,“公子真有眼光,这是近日小店刚收到的敦赟大师的新作。”
  敦赟大师,江望津有所耳闻。
  此人是整个西靖有名的匠人,其所出之作无一不是精品,引得人争相购买。今圣如今所居的清和殿便请过对方,先皇曾亲命其主持监工。
  “哦?”江望津上前细细查看。
  “大师她许久不曾出作品,这也是我们禄宝阁好不容易收藏到的。”掌柜还在吹嘘。
  江望津分辨出这确实出自敦赟大师之手,长兄搬来的那些东西中,收藏了许多对方的作品,略作思索后他道:“包起来吧。”
  话落,江望津又在店中将其他文房四宝挑选齐全,“送到城东侯府。”
  掌柜闻言一顿,随即表情明显更为恭敬,在江望津出店时微微躬起腰背将人送出去。
  待人一走才有伙计捧着个小木匣过来准备装东西,观见掌柜神色恭敬不由好奇小声问:“掌柜,那人是谁啊?”
  “去去去,”掌柜挥了挥手,末了他把小木匣换掉,“去,重新把第一个柜子里的宝匣拿过来。”
  伙计惊讶,“用那个?”第一个柜子里的那些都是用来给贵客用的,方才那位公子究竟是何来历?
  掌柜:“小贺可知侯府?”
  伙计点头。
  掌柜言简意赅:“城东侯府。”
  伙计沉吟,城东……侯府,城东只有一个侯府。
  掌柜见他明白过来,接着一脸高深道:“方才那位,我看应当就是江世子。”
  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非寻常百姓可比。
  伙计震惊于对方的身份,而后禁不住扼腕,“刚刚应该多看几眼的。”
  他方才尽顾着做事了。
  那位由于身体原因深居简出,极少在人前露面,因此掌柜也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对方的身份,只以为是哪家的小公子。
  -
  江望津则在对掌柜交代完离开禄宝阁后前往离了不远的紫水河,城内百姓们今日会在紫水河边祓禊。
  越靠近紫水河,街道上的人便愈发多,江望津在外围便下了马车决定和燕来走过去,两人刚行出去一段路他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卫恒?”江望津讶然回望。
  卫恒小跑过来,他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绛紫衣袍,银纹暗绣,腰间缀了枚血色玉佩,在阳光下反射出莹润的光泽,“你今天怎么有空出来?”
  说话间,卫恒看了眼周围,“你……那位大哥,大公子没来吗?”
  “长兄去上值了。”他道。
  江望津记得卫恒也在他父亲所在的礼部挂了个闲职,“你今日……”
  “今日各部没什么事,大都只当值半日即可。再者,我想出来就出来了。”卫恒颇为自得,说完记起江望津的身份,自己在对方面前可没什么好显摆的,于是又嘿嘿两声缓解尴尬。
  江望津敛眸。
  只用半日,那长兄是不是也……
  他正在心中思量,却见卫恒往一旁的巷子口踱了几步。
  此处临近紫水河,旁边开了不少茶肆、酒楼也算繁华之所,到处都是人。卫恒行至巷口,这里人少,站定后道:“你与大公子关系还挺好,我上次见他都那样、嗯……”
  江望津从不在外人面前提及自己的私事,但他和长兄的关系即使是卫恒也是有所了解的,听到前半句他正打算点头,却听后面那话,“嗯?”
  卫恒神情古怪,“大公子抱着你走的。”跟抱小孩一样的姿势,那日他和施无眠齐齐看着人走远,半天都没回过神。
  “咳,我就随口一说。”卫恒不欲过多探究,只是从那次看出兄弟二人关系当是相当不错的。便说他自己家,他家中的那几位兄长平日里不揍他就不错了,何时抱过他。
  卫恒很快转了话题,“对了,本来前日还想着邀你去百花会,但你府上的管事说你还在西郊。你是不知……施公子这次在百花会的诗斗中一举夺魁,不愧是第一才子啊。”
  江望津在旁听着,有关百花会诗斗一事,上一世曾参加过的他自然知晓发生过什么,但听卫恒如此滔滔不绝,江望津竟忽觉有些熟悉。
  一转头,他便瞧见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的燕来,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总算有了解释。
  眼看对方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原想回府确定一下长兄是否归家的江望津歇了心思,提议:“不若去前面的酒楼坐下聊?”
  之前那次确实是他失约,卫恒虽不介意,但江望津不能不做出表示,刚入酒楼就带着人进了雅间并点了一桌子珍馐美馔。
  卫恒也不忸怩,有人请,他便一边吃得畅快,一边同江望津谈话。
  两人为数不多的几次聚在一起都是卫恒在说,江望津听。
  卫恒知道后者性格,表面上看起来冷漠疏离,为人却是不差的,是个极好的倾听者。因而他还挺喜欢与对方聊天,相处起来舒服。
  “稍后宫中设宴,你这次要去吗?”卫恒往嘴里塞了几颗花生,边嚼边问。
  江望津摆首,“不去。”
  “不去啊。”卫恒遗憾地说了一句,继续埋头享受美味。他吃得很快,但吃相却不差,保持着一个世家公子该有的仪态,令原本并不饿的江望津也不禁用了些。
  两人用罢离开酒楼,在街边停留。
  与此同时,二楼窗边一道身影闪过。
  “刚刚见你是要去紫水河吧?要不我们一道过去看看?”卫恒提议。
  江望津:“我就不去了,方才想起要去买些东西。”
  卫恒挑挑眉毛,英朗的面容露出个笑,不知从哪摸出把折扇摇晃起来,悠然道:“你不去,那我只能自去了。”